第四百三十四章 大漠紅顏(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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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兩個人影。

    差不多高,遠遠的目測,大約一百六十公分左右。

    “有人?”赫缺目光一冷。鬼刃已經握在了手上。

    “看看再說。”撒加壓住了赫缺的手,“我剛才說過,會有很多厲害的人物來這裏的,這叫‘惢漠’的地方。”

    惢漠,邊境荒原的盡頭,荒原中分布著沙漠不奇怪,可傳說中,這片沙漠,麵積比整個邊境荒原還要大。也不知道邊境荒原是惢漠的邊緣,還是惢漠是邊境荒原的盡頭。

    雙腳一點。撒加朝著那兩個人影掠去,赫缺身形一閃,隱沒了起來。

    “是你?”撒加愣住了。

    看到一個麵上有道疤痕的男子突然出現,兩個人影中的一個明顯大吃一驚,另一個反應不大,隻是打了個嗬欠。

    “又見麵了……”大吃一驚的人在掩飾著情緒。

    “憶,你怎麽會到惢漠來。”撒加心中不由一動。

    “你呢?”憶看著他。

    撒加沒有回答,目光落在了憶身邊那個睡眼惺忪的白少年臉上。

    少年還算俊俏,隻是臉上很髒頭很亂,而且沒有精神到家了,和一條剛出洞的懶蛇沒區別。

    呼。

    一道黑色的火焰席卷過來。

    白少年的睡眼猛地閃過一道精光。

    啪。一隻手攔住了黑火。是撒加擋住了這次攻擊。

    白少年看到黑火被攔住,本來要抬起的手放了下去,打了個嗬欠,閉上眼睛,就像要睡著了般。

    “你幹什麽?”撒加頭也不回,他知道是誰。

    “殺了他們呀。”赫缺撥了撥自己快要蓋住眼睛的劉海,“你不覺得惢漠這種地方,突然出現這樣兩個人很奇怪嗎?”

    撒加沒有回答赫缺這個問題,眼光反而瞄向白少年的手。

    他剛剛是要出手嗎?撒加心裏掂量著。

    “一起走吧。”撒加沒有再問其它的事情,隻是對憶說道。

    “嗯。”憶點點頭,也不管他們要一起去哪裏。

    反正,總是要到的,到了就知道了。

    該生的總歸要生,倒不如,和他一起走一段吧,能走多久就走多久。

    憶望著撒加的側臉,忽然間,一種心跳的感覺出現了,那像是,她第一次認真看他的時候……

    幹淨純粹的沙,一成不變的沙,一望無際,遼闊廣袤。

    撒加和憶並肩走著,都沒有說話。

    他們的度很慢,真的很慢,就像在散步,就像是他們都說好了,要認真走完這一段風沙彌漫的路。

    幹涸的夕河在他們身邊。

    身後,是那個無精打采的白少年,還有手插在褲袋裏無所事事的惡鬼。

    ……

    那古老的儀式喲,帶著絕代的風華,在雙子的人性中來來又往往。沒有什麽可以決定,也沒有什麽可以拒絕,一切隻是消融,二個隻能存在一個的宿命的消融。而代價,就是分離,也許是永遠,隻不過,剩下了一個孤獨的身影。

    聖晶唱詞……

    “哥哥……”

    雪特跪了下來,雙手捧著一團晶瑩的能量。

    一個更加晶瑩的通道佇立在雪特眼前,通往那深壑。

    風沙迷了眼,惢漠的風很輕很輕,沙很輕很輕,連落在沙粒中的淚水,也很輕很輕……

    “瓦納,他消失了嗎。”

    一個異常好聽的男聲緩緩響起,宛如雪特身邊緩緩流動的沙。

    雪特依舊跪著。

    淚水,也依舊流著。

    他身後的男子沒有說話了,靜靜的看著。

    過了很久,當最後一點晶瑩在雪特的掌中消散時,雪特慢慢站了起來。

    “你來做什麽,炫奐。”雪特頭也不回的問道。

    “看看你……”炫奐走到雪特身邊,望著那條深壑。

    “你知道吧。”雪特輕聲道,“我們的目的,還有聖晶唱詞,以及……那裏。”

    “嗯。”炫奐微笑著點頭,“聖晶唱詞成功了,我想。”

    “是的。”雪特眉間皺起。

    “那麽,雪特,我曾經最好的朋友……你喜歡那飄落的櫻樹花麽?”炫奐笑問。

    雪特沒有回答,眉間皺得更緊了。

    “神的失落之地啊……”炫奐捋了捋被惢漠的風吹亂的頭,“那輪回伊始的地方,一個守護它的種族隻剩下了雙子神的老二,這是不是就意味著,那裏,不再屬於你們了……”

    “我忘了。”雪特深深吸了口氣。

    炫奐搖搖頭,“你沒有,‘雙子留一,聖晶再現,一唱生死,應許唯諾’。”

    雪特眼中閃爍著。

    “這神界最古老的密語啊,我的朋友,你不是已經做到了嗎,雖然,我另一個朋友已經永遠的離開了……”

    炫奐手指輕輕一動。

    噗!雪特猛地噴出一口血,向後倒去,身體墜落的重量激起了一陣沙塵。

    一片氣息從炫奐掌中升起,變成了潔白的櫻樹花,落在雪特的身上。

    “讓這這瞬間的美麗,為你最後的付出留下吟詠吧,再見了,雙子神的幻神,你的哥哥夢神已經隕落,你也沒有留下的必要了,就讓你們為了那裏的重現,完成這如夢如幻的一生……”

    炫奐看了一眼被飛絮般的白花蓋滿的雪特,走進了那晶瑩的通道。

    “原來……我並沒有那麽傷心啊。”陣陣呢喃從炫奐的背影出,“謝謝了,我的兩個朋友,你們的死,是有價值的,我要去了喲,那裏……

    神界從遠古就存在著的的失落之地……

    應許密境!”

    ……

    破碎的夢。

    真實的幻。

    應許的諾。

    紛飛的心。

    還有多久?這條一望無盡的路?

    ……

    “累了嗎?”

    撒加轉過頭。

    “沒……沒有……”憶笑了笑,控製了一下喘息。

    驀地,她渾身一顫。

    一隻透著熾烈雄性溫度的手輕輕扶住了她。

    “我……真的沒事。”憶笑容有些僵硬,肩膀一抬,想要掙脫那隻手。

    “別逞強了,這裏的空氣壓強很大,能量密度也很高,以你低位神的實力,靈魂實體很容易疲倦。”撒加笑道。

    那隻手很霸道的扶著自己的肩膀,然後很霸道的讓自己坐在了一塊岩石上,連掙紮的餘地都沒有。

    “還是那樣啊……霸道的家夥……”憶心中起伏著。有點嗔怪,卻還有點甜蜜。

    連岩石的表麵,都被他抹平了呢。憶感覺坐在石頭上很舒服。這時,一股同樣霸道的力量從那隻手掌中進入了自己的身體,一點都不柔和,熾熱的像一把火,卻,烤焙著自己疲勞的筋骨。

    憶感動了。甚至又想起了他們的從前。記得在奧菲拉爾的時候,那個男人,也是這樣霸道而溫柔的愛著自己。

    也許根本就沒有什麽想起,忘記,也隻是刻意的吧,其實應該叫做隱藏才對。

    “不問我嗎……”憶抬起頭,看著那張很好看的臉。過去了這麽久,他臉上的風霜更重,又多了幾許滄桑,可那道舊傷疤依然還在,依然還那樣的明顯。

    “問你什麽。”撒加收回了手,笑望著憶。

    “沒,沒什麽。”憶低下頭,“你笑起來很有魅力,可是,我在想,你一定是個不常笑的人。”

    “還是一個不擇手段,冷血殘酷的人。”撒加目光動了動,“準確的說,是魔,從冥界而來的魔。”

    “哦……”憶不再說話了。

    撒加凝視著她,這個女人明明就不好看,可他的目光卻離不開,一刻也離不開。

    她好像很容易看穿我,我在她麵前,很透明,無法掩藏任何情緒……撒加心中想到,這應該不是魔法,是……感覺吧,一種故人的感覺,熟悉卻又陌生。

    過了一會兒,憶抬頭笑道:“我休息好了,我們走吧。”

    “去哪裏?”撒加問。

    憶一時竟不知道怎麽回答。

    “我們……就在這裏分開吧……”那個懶懶的白少年走了過來,眼皮無力的一抬。

    聽到霧山的話,憶心中一驚,清醒了過來。“好險,差點就暴露了,剛剛的感覺,和奧菲拉爾好像,不由自主的就習慣了……”憶心中暗道。

    於是,她不再說話,安靜得就像大漠中風化的岩。

    “你們想去哪裏?這裏可不是一個低位神能來的。”赫缺走過來盯著霧山,緊緊皺著眉頭,可嘴角依然不屑的向右彎起。

    “啊呃……”霧山打了個嗬欠,絲毫不在意赫缺帶著殺意的眼神。

    “不想說話嗎……哈哈。”赫缺笑了,驀地,眼中寒光一閃,“那就永遠的閉嘴吧!”

    “我們走。”撒加再次攔住了赫缺的攻擊。

    “你在想什麽,這麽明顯的事情,你還看不出來?”赫缺瞪著撒加。

    “走!”撒加扭頭。

    看到撒加如刀般的目光,赫缺收回了鬼刃,冷哼一聲,掠向了另一個方向。

    撒加吸了口氣,回望了憶一眼,雙腳在沙地中留下了一個深深的坑之後,追著赫缺而去。

    ……

    哥哥。

    為什麽是我。

    為什麽是我這個罪人。

    為什麽是我這個不負責任的罪人……

    其實留下的那個是你才對……

    是你這個為族人不惜付出所有的人才對啊!

    瓦納哥哥……哥哥……從小就保護我照顧我的哥哥……

    不要離開,讓我走,讓我走啊!

    “哥哥!”

    雪特劇烈的喘息著,然後猛地睜開眼睛!

    映入眼簾的,是一張妖冶的臉。很陰冷,卻俊美到了有些嫵媚,白色的頭就像慘白的枯骨。

    好矛盾,這張臉和這副神情。

    “王?”

    雪特不禁脫口而出。

    聽到這個字,白男人不禁愣了一下,古井不波的表情也出現了變化。

    “王?”另一個白男人走了過來,奇怪的盯著雪特。

    這個男人也很俊美,眼角有些細紋,看上去很有魅力,長長的頭垂到胸前,和剛剛那家夥的白完全不同,這種白,像雪一樣,潔淨無瑕。

    “斯汀,你好像救了一個瘋子。”男人笑了,眼角細紋重疊起來,充滿了吸引力。

    “我沒救他。”陰冷的頭慘白的男人道。

    聽到他的聲音,雪特心裏居然開始滋生一種淡淡的恐懼感,那像是生命被撕裂前,靈魂被禁錮時的鏗鏘聲。

    幹涸,毫無生氣。

    “對了。”阿薩兩根手指卷著自己胸前的頭,“安魂咒,隻可以安撫即將逝去的靈魂,隻能短暫的保住不散,能不能複蘇,還要看承受這個魔法的人……”

    “小子。”阿薩看著雪特,“你的求生意誌還挺旺盛的嘛。”

    這男人的聲音聽上去很隨和,雪特卻像看到了一把劍,明明他在對著自己笑,可是連動都不敢動一下。

    於是雪特還躺在地上。

    “不是他意誌強。”斯汀不再看雪特,“是攻擊他的人根本沒有殺他的意思。”

    雪特心中一顫。

    炫奐……為什麽……

    “哦,小子,既然你沒事了。”阿薩蹲下身,眼睛眯成了一條縫,“那你告訴我,有沒有看見一個死胖子?”

    “死胖子?”雪特有點懵。

    “神刑者的管事。”一個冰冷的聲音傳來,就像月夜下孤狼的低吼。然後,一張病態的黃臉和一雙狼一樣的眼睛出現在雪特的視線中。

    “我知道了。”雪特坐了起來,“那個人叫賈修,在神刑十管事中排名第四。”

    “你怎麽知道的這麽清楚?”一個俊美的尖耳朵男人問,一頭整齊向後梳的長就像被水洗過的藍天。

    突然,雪特明白了這些人是誰了,心裏的振動消失,身形一閃便站了起來,“從冥界而來的各位,我知道你們來這裏幹嘛了,一切我都會告訴你們,先自我介紹一下,我叫雪特,也是神刑殿的管事,排名第十……”

    話還沒有說完,一道火焰從空中直撲而下!

    呼!

    一把美到極點的劍擋在了雪特頭上,溫度極高的熱氣從劍身上散出來,帶著火的殘焰。

    “我想,我們不用找了。”阿薩將落雪劍從雪特頭上移開,望著天空中那團火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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