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玉臨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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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條甬道不寬,僅僅能容得下兩個人並排走,卻很長。前後都看不見盡頭似的。不過既然他們已經迷失了方向,索性便沿著一個方向一路走下去。
    為了安全起見,兩個人便並肩走在一起。
    景繁生問:“十五年前的事,你還記得多少?”
    顏蕭然頓了頓:“我記得,那天晚上我們……”
    景繁生連忙打斷他:“除了那個!”
    “不記得了。”他微微蹙起了眉頭,似是在回憶一般說道:“那天我打坐完以後便覺得渾身發熱頭腦發暈,除了、除了非常想要……你以外,其餘的都記不清了。”
    “真不記得了?”景繁生直勾勾地盯著對方,試圖分辨出對方話中的真偽。
    顏蕭然又搖了搖頭,景繁生懷疑的表現明顯對他造成了什麽傷害一般,他目帶委屈地道:“等我再醒來便發現自己已經不在重明山上,而你……也不在了。”
    他那時候腦子確實是亂成了一團漿糊。顏蕭然沒有說,就因為發現自己醒來之時竟是出現在了荒郊野嶺上的,雖然那時衣衫不整,但很長一段時間他仍不敢確定他們兩個是真的在一起過了,還是一切都不過是他的南柯一夢而已。
    也許是顏蕭然現在這副麵色蒼白的模樣看起來有些脆弱,給人的感覺再沒有在外麵時的冷硬;也許是發現了對方竟是願意陪著自己一起去死的事實,總之就是自打跌進這個湖底開始,景繁生便無法再像之前的那十五年間一樣時刻對這個人心存警惕和懷疑了。
    想了想,他還是遲疑著問出了自己其實早就已經猜到答案的問題:“你的修為……”
    顏蕭然又是一愣,垂眸猶豫一陣,終是緩緩地點了點頭。他的修為就是在那時候發生變化,一躍成為分神後期的。
    忽然想起無量劍淩絕峰上那些又長又深的劍痕,景繁生神色一凜,險些倒吸了一口涼氣。
    這時候顏蕭然已經繼續往前走了。
    景繁生這會兒正有些失神,便下意識地也跟著對方繼續向前探路。
    從元嬰初期一腳邁入分神後期,雖然聽起來既顯得很牛叉又十分令人豔羨,可景繁生卻可以想象,這個過程當中顏蕭然究竟經曆了多大的痛苦。
    首當其衝要麵對的就是進階時要遭受的雷劫。
    在修士有違天道的修真之路上,每進階一層都要遭受一次雷劫。雷劫從一重到九重不等,一般越是往後要遭受的雷劫重數越多,這也是為何許多合體期和渡劫期大能都遲遲不敢再進一步的原因——因為越是往後,就越是不一定能抗得過雷劫。
    很多沒抗住雷劫、又無法盡快的奪舍重生的,最後都難免落得個身死道消的下場。
    當然,越是往後修煉要遭受的雷劫重數越多這一點,也並不是絕對的。
    現在的修士之所以都追求正統功法選擇慢慢修煉而很少有人去選擇那些對修為提升極有助力的邪門方法,便是因為這世間的天道使然——倚靠吸收殘魂和他人修為增進自己修為的做法是天理難容的。這樣的人雖然修煉的很快,但一般在晉級的時候,都不一定能抗得過雷劫。
    何況除了雷劫以外,那種做法也極容易令人走火入魔。
    嗅著他身上的那股味道特殊、明顯就是特別調製的、能助人凝神靜氣的冷香味兒,景繁生忽然就能想象得到,當年自己被追殺、一路從重明山被逼到伏魔鎮的那段日子裏,在顏蕭然的身上究竟都發生了些什麽。
    顏蕭然這一回稍微比景繁生走快了一小步,他有些沙啞的聲音裏頭依舊透著溫潤:“所以我更想知道,十五年前的事情。”
    看著前麵依舊高大挺拔的白色身影,景繁生的視線不知怎麽的,就微微有些模糊了。
    他口中喃喃著道:“十五年前,十五年前啊……”
    修真之人追求的本是超脫六道之外,不在五行之間。而像重明山這樣萬年以上的大宗門,每一年卻還是會像凡間一樣有一個特殊的日子做為節日,是要全門派上下一起慶祝的。
    十五年前重明節的那一天,景繁生騷包地將自己的一頭黑發整齊地打理好後用重明山統一的發冠束好,將一身黑袍用靈力順的一點褶子都沒有,又選了一塊上好的美玉掛在腰上做裝飾,他早早地收拾了個妥當,待推開房門之時,顏蕭然已經在院子裏頭練劍了。
    “你真的不跟我去湊個熱鬧?”景繁生問。
    揮舞著靈劍的手頓了頓,顏蕭然側頭看了他一眼後,搖了搖頭。
    “也罷也罷。”景繁生背著手,腰上懸著鞘身古樸的驚鴻劍:“今日估計還會有其他宗門的人來拜訪,你不露麵也是對的。”
    他一邊說著一邊走到了籬笆旁邊,仍是不太放心地道:“你今日哪裏都不要去,如果有事兒的話就捏碎玉簡叫我。”
    “嗯。”應了一聲,便繼續揮劍不再說話。
    景繁生:“……”
    顏蕭然神識的傷已經好得差不多,估計再有幾回就能完全痊愈了。景繁生心想:前兩天這小子還眼睛亮亮的一副心情很好的樣子,怎麽今天又鬧起別扭來了?
    不過他現在可沒空理會這大齡男青年的心中所想。一想到主峰那頭還有很多事等著他,就直接在院子四周布了個結界,然後哼著小曲越行越遠了。
    重明節是紀念重明山建成的節日,每年都要過上一過,但也不強製要求所有人都參加,畢竟還會有人或是遊曆在外,或是出門下山做任務,更有許多人一打坐閉關就是很多年的情況。
    但是近些年很多大小宗門為了跟這個世間僅有的醫學大宗交好,每一年都會派上一些人來送些賀禮。這一天要打理的事物便漸漸地變得繁雜了起來。
    但是這些可一點都不影響景繁生湊熱鬧的心情。
    一上了主峰,許多人便紛紛向他打招呼。
    “大師兄,昆侖的玉辰、玉鴻兩位長老一早就到了,禮物已經被收到庫房,你看看要不要先過目一下?”兩個頭梳雙髻的年輕女修優雅多姿地款款向他而來。
    景繁生挑著滿帶桃花的眼角問道:“禮物可都清點好了?”
    兩個女修對視了一眼,其中一個發出了一串銀鈴般的笑聲,道:“當然已經清點妥當了。”
    景繁生笑道:“那便好了。你們做事我放心的很。”
    旁邊的女修嗔怪道:“大師兄你這哪裏是放心的樣子?若不是二師兄下山去了,哪裏還輪得到我們什麽事?”
    “唉唉唉!吳師妹你這就冤枉我了。”景繁生連忙解釋:“我平時,那不是怕你們累到嗎?”
    那兩個女修還想說什麽,這時候又有一個男修過來詢問別的問題,景繁生便又被拉去了另一邊。
    修者的節日當然也不能完全就像凡塵一般,吃年夜飯或是放上幾掛鞭炮。重明節這一天最重要的節目便是主峰上的所有人無論修為地位都要齊聚一堂,共飲靈泉茶水,同商天道。
    等到日暮西斜、天色未黑之時,這茶會話已經進行了半個時辰卻才剛剛是開始。
    以往但凡到了這個時候景繁生都是坐不住的。上首處一位長老正在對道義為何進行分說,景繁生對這些從來就沒什麽興趣,他忍住打嗬欠的衝動,將自己麵前的靈茶一飲而盡,隨即小聲對旁邊的師弟說道:“怎麽這個時辰了,瀟湘宮的人還沒來?我去山下看看。”
    以往來送禮的一般都是早上到,午時離開。這會兒昆侖無量和附近其他的幾個小宗門的人早就告辭了,瀟湘宮的人卻還未到。也算夠不同尋常的了。
    坐在他後麵的幾個黑袍青年和女修都掩唇笑了,有人說:“大師兄這是想念邢姑娘了吧?”
    “也不知道邢姑娘今年會不會來?”
    長輩在上麵講話,下輩便不能在下麵大聲交談。景繁生沒有理這些起哄的,直接起身貓著腰兒悄悄離開了靜室。
    走在已經沒有人的主峰大道上,景繁生抻了個懶腰,深深地吸了口新鮮空氣。
    邢染歌嗎?景繁生嗤笑,他可不會想她。
    他壓根就沒想去打探以往送禮最頻繁的瀟湘宮為何這個時辰還沒來,他隻是單純地聽不了談經論道想要出來放個風而已。
    此時的太陽已經全部落去,主峰上布滿了能發光的法寶,倒是把道路照得一片通明。
    景繁生抻完了懶腰,不知怎的,就想到東嶺峰上現在除了星光以外,應該已經是漆黑一片了。
    修真之人的目力已與常人不同,隻要有光便能看清事物。可一想到白衣青年這個時辰也許還在院子裏揮劍,又或者是正獨自坐在漆黑的屋裏打坐修煉……沒由來的,景繁生便想回去看看他。
    顏蕭然今日還沒有服清心丹。
    景繁生忽然想起昨日丹藥正好全部吃完了,他還想著今日要再給顏蕭然煉製一批的,沒想到事情太多忙了一天,倒把這茬給忘了。
    不過他的儲物袋裏就有現成的草藥,再在回去的路上路過池邊時取上一些靈泉之水,煉製小小的清心丹而已,對於景繁生來說壓根就不算什麽。
    等拿著一小瓶子清心丹回到東嶺峰上的時候,顏蕭然果然正在屋裏盤膝修煉。
    景繁生推門而入之時,對方便睜開了眼睛。
    那晚的月光較盛,從窗外投過來,映得青年的眸子越發明亮。
    “喏。”揚手將琉璃瓶子扔了過去,景繁生複又緊走幾步,一撩衣袍坐在了床旁邊。
    顏蕭然服下一顆清心丹以後又是將功法運行了幾周,才睜開眼睛道:“我的傷已經差不多全好了。”
    “是嗎?”景繁生不見外地將自己的額頭貼了過去,眼睛一閉,便分出了一縷神識進入了對方的識海。
    顏蕭然是水屬性的。他的識海當中便有一大潭看起來廣袤無垠、完全沒有邊際的池水。
    幾十年前這潭池水還沒有一丁點生機的幹涸著。
    現在整個識海卻已經變得滿是水汽了。
    很奇怪的,這一次顏蕭然並沒有跟進來。景繁生也沒有多想,隻粗略地看了看情況心裏有個數便退了出來。
    可是一從識海當中退出來,他便立刻發現了一些不對的地方。
    ……自己和顏蕭然的姿勢……有點奇怪。
    兩個人不知從何時起竟雙雙倒在了床上,這會兒對方死死地壓在自己的身上,雙手還胡亂地扒拉著自己的衣衫。這姿勢,饒是雖然四處瞎撩其實已經清心寡欲了幾百年的景繁生也立刻覺出了不對。
    剛剛意識到這一點,他便抬腿試圖將對方頂開,然而這個時候雙眼迷離的顏蕭然猛地一低頭,景繁生便覺得自己的唇被人含住了。
    臥槽——!
    景繁生隻覺得自己的頭腦立刻響起了一片轟隆隆的轟鳴聲。不隻是心理上的,更多的竟然是生理上的反應。
    ——他是真的覺得自己的腦袋暈的厲害。
    他倆中毒了。
    是什麽時候?!
    身體似乎是被什麽無形的東西禁錮住了一般,景繁生攤在床上連動一根手指的力氣都沒有了。他的視線變得極度模糊,已看不清對方原本白淨的臉上竟已經染上了一抹嫣紅,朦朦朧朧間隻能感覺到他一改常態的熱情的吻和已經過於熾熱的體溫。
    衣衫半解間,耳畔除了青年粗重的喘息聲,便是對方口中泄出的一聲又一聲的呼喚。
    青年在叫:“景師兄。”
    後麵生出一陣刺痛,就算隱隱覺得不能這樣,但就像失了理智的顏蕭然一樣,景繁生也已經無法思考任何事物。尤其是青年擠進了他的雙腿之間,又壓在他身上又碾又蹭的時候,就像是有一團火將他引燃、又燒得他無處可藏。
    真真是意亂情迷。意識模糊間,景繁生最後想到。
    沉迷下去的景繁生萬萬沒有料到,這些並不是事情的全部。事實上他清醒之後的事才是一切的開始。自己被重傷,一夜之間,重明山滿門被屠,這些才是狠狠地從雲端跌落、這輩子都不想再回想的往事。
    他在這個世界橫行百年,向來都是恣意妄為、自大狂妄的。如果不是那時候生命正在急速的流逝,他還真想不起來自己其實是一本書中的大炮灰!並且如果按正常的時間線算,原著當中的“景繁生”大概在他這個年齡已經身隕了。
    他那個時候,是真的以為自己會就那麽死在顏蕭然的手上。
    所以麵對這個宿命中的死敵,才一跑就是這麽多年。
    然而看著剛剛才陪著自己跳了一把洛水河、如今正走在自己前麵半步遠的青年,想起那時候掐住他的男人血一樣猩紅的眸子,景繁生兀自想到:“也許當年,顏蕭然真的是因為中毒神誌不清才會想要殺我的啊。”
    雖說兩個人是宿命當中的死敵,但他倆隻是睡了一覺以後這人就莫名其妙地要殺自己,仍讓景繁生覺得事情是有些不對頭的。
    更遑論那時候他們兩個人又莫名其妙地中毒了。
    那個時候顏蕭然每天都要吃上許多藥,因藥性相克而引起神誌不清也是極為正常的情況。何況依景繁生的回想,顏蕭然的那種情況不像是中毒導致的,倒更像是……入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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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景……師兄?”
    景繁生在這一聲叫喚中突然回過了神來。
    他一抬頭,就看見顏蕭然不知何時已經回過了身子,大概是見自己遲遲都沒有答話,此時正滿眼困惑地看著自己。
    陷進回憶的時候難免會叫人沉浸在往昔的感覺中難以自拔。
    景繁生下意識地“嗯?”了一聲,又晃了晃腦袋,一瞬的沉默過後他突然就又哎嘿嘿的沒心沒肺般笑了起來:
    “既然你不記得了那便罷了。唔,有些事情不記得了其實也是一種幸福不是?”
    顏蕭然微微蹙起了眉頭,雖然依舊麵癱著,但卻可以很明顯地令人發現他的情緒變化。
    ……這樣子就跟十五年前的青年有些相像了。
    景繁生又想到:“如果十年前落日嶺上的那一次,顏淵他仍是走火入魔著的……”
    想想淩絕峰上那密密麻麻地被劍氣割裂的土地,倒真不像是一個神誌正常的人會做出的事情。
    一想到淩絕峰,他忽然又想到一個問題:“那你是怎麽回到無量山的?”
    提到這個,顏蕭然神色便變得晦暗不明了起來:“我那時候情況不大好……是柳尋晴找到了我,將我帶回無量劍宗偷偷安置起來的。”
    “哦……”景繁生這一聲“哦”的語調足足拐了三個彎,他衝顏蕭然眨眨眼睛,嘿嘿笑道:“如此說來,那尋晴姑娘也是你的救命恩人了?隻是在無量山的時候我怎麽沒有見過她?”
    顏蕭然沒有立即答話,原本靜謐的甬道變得越發地安靜無聲。
    這一瞬間白衣青年忽然就搖身化成了寒氣逼人的冰柱,表情又恢複了以往的冷漠,連聲音都似帶上了一種狠戾和嫌惡,就好像對方做了什麽天理不容的事情似的,顏蕭然有些冷硬地說:“她已經死了。”
    景繁生:“……”
    他雖然十分好奇那柳氏兄妹究竟做了什麽才惹得蕭然君這般冷淡對待,但八卦總也要分個時間和場合。而且修士的生命雖然比起常人來要普遍長上數倍,但其實每一個修士的性命都並不是那麽牢靠的。
    景繁生在這個世界活了幾百年,見證死亡對於他來說早已是司空見慣的經曆。剛才最後脫口問出的問題也隻能歸咎於他嘴欠。
    倒是那時候靈光一閃間,被他想起了一個更加重要的問題——
    顏蕭然沒有理由憑白就入了魔、要殺自己。
    而且如果他僅僅隻是吸收了自己的修為的話,絕不會一躍成為分神後期的修為。畢竟他們倆那時候都是元嬰修為。而元嬰和分神期之間的鴻溝可不僅僅隻是幾倍的關係。
    更何況如果顏蕭然吸收轉化的都是別人的正統修為而非邪祟汙穢之氣,雖然仍是極可能抗不過雷劫,但應當是不會走火入魔的。
    那麽唯一的解釋便是,在他們兩個都神誌不清的那個時間裏,還有什麽不幹淨的東西闖上了東嶺峰。
    這倒是更加印證了他的猜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