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六節 專治疑難雜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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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跟在錦衣衛身後,總是讓西門逸洛腦海中浮現出前世看明朝史時那太監統領的錦衣衛軍,那時候看到的錦衣衛可不像現在這般低調,也不知是這股特殊的特務隊未發展起來,還是高剛隻有權調動僅此一批的錦衣衛用來護衛。

    昏暗如同幻影般的火光在陰暗的俑道裏搖曳,仿佛一靠前就會滅掉,常年潮濕的牆壁裂開幾道可看得真切的裂縫,秋風被放大數倍直吹進來,打著旋兒哭嚎著自身後飄然向前,腐敗的稻草味以及特有的氣味充叱四下裏,總讓人覺得不舒服。

    前麵的侍衛舉著火把方能度過潮濕陰暗的牢房,西門逸洛被管家虛扶著朝前走,遠遠就看到西門欽白衣飄袂,依然有股壯士一去兮不複還的精神,他身旁的那個異教教徒早就被攙著才能走動。

    西門逸洛頓時覺得高剛似乎措辭過度誇張,就算是異教徒信仰過度,也不能在自己生命受到威脅的情況下依然堅守教規,更何況,錦衣衛整人的一千八百多種酷型光是聽起來就讓人頭皮發麻,像那個被扶著才能走動的清真教徒,應該打上兩鞭子就能乖乖供出來才對。

    念此,西門逸洛心情輕鬆許多,也不再為陰暗潮濕的地下酷型所感到不滿,步下鬆快,闊步朝前走去。

    大約走了半柱香時間,終於聞到股異常味道,仔細嗅觸,會發現是股濃重的血腥氣,西門逸洛隻顧捂住鼻子,輕鬆愉悅的腳下一軟,眼睛定格到被踩之物上,驚叫出聲。

    “啊~”如同冰塊撞擊般清冷透亮的聲音穿過數十米,直傳到高剛耳中,高剛呆了呆,詢問攙扶他的高屬:“這聲音,聽起來隻有逸洛公子才獨有吧。”

    高屬猝然一笑,麥色臉上被火光映得黑紅,嘿嘿笑道:“怕是逸洛公子見到些不該見的,又或者是這地方陰氣太重,如此人間少有的人兒受不了。”

    高剛臉色微沉,故作正經咳了咳:“高屬,雖然你以前是專管嚴型酷吏者,無人管束,可事過十數年,這種隨時暴露的浪子風氣多少要磨滅完才好。”

    高屬聳聳肩,躬身頷首稱是。

    管家被西門逸洛這聲尖叫喝得神經崩緊,手緊緊抓住他的臂膀,清楚感覺到他自內心散發出來的恐懼。

    “少爺,你……”正要關切問他為何如此失態,西門逸洛嘴角抽搐地僵硬回過頭,輕抬一隻腳,錦裘靴上留了道陰影。

    “管……管家……”西門逸洛靴上的陰影微微動了動,終是受不了這種刺激,西門逸洛也顧不不上平日裏瀟灑逸然的神態,又一聲驚叫,直直竄到管家懷裏,將那隻帶有陰影的腳搭拉到半空。

    管家下意識抱住西門逸洛,被他突如其來親密行為弄得昏頭轉向,自然顧不上他為何出此意識抱住自己,見四下裏沒事人似的錦衣衛隊早已隻餘模糊身影,急忙關切問:“逸洛你事吧?”

    西門逸洛先是搖搖頭,爾後又小孩子似的乖巧點頭答道:“管家,有大事!”

    雖未抬頭,依靠牢房通道口擺置的燈光仍可以看到西門逸洛臉色緋紅,從管家俯視的角度望去,長長的睫毛形成道蟬翼般矇矓的影際,端得是魅力異常。

    定了定神,管家這才詫然問:“少爺有何吩咐?”

    西門逸洛紅著臉,幾乎沒了聲音,可那輕微的蚺動感越來越清晰,他隻得緊皺起眉頭大聲說:“把我鞋上的蛇拿走!”

    管家緊張的神經鬆馳下來,哭笑不得道:“連死都不怕的人竟然也怕蛇?嗯……還是條未長大的母蛇。”

    西門逸洛此時可沒心情同他開玩笑,立即沉下臉來命令道:“我以西門少爺身份命令你,把你立馬拿走。”

    “是,少爺!”管家收起笑臉,兩手如鉗夾起蛇,直甩到後方離他們十多米遠的地方。

    小小虛驚後,終是再沒見到其它可疑物,西門逸洛來到刑房時,西門欽與另一個教徒已被綁成粽子似的綁在井字木架上,火盆裏火光照臉,鐵器架上的十八般武器分外冷冽,另類竹夾之類的器具上還血滴猶存,分明是告知來者這裏不久前發生過什麽。

    西門欽被綁在木架上瑟瑟發抖,分明是對這刑具有過敏反應,西門逸洛出於好奇,像劉姥姥進大觀園似的這裏瞅瞅那裏瞧瞧,卻非得要管家跟在身後以妨不測不可,這可難為那平常執刑之人,生怕這位被高太傅領進來的貴客被那鐵器劃破細嫩的皮膚,又怕這些刑具入不了這位俊美如仙般少年的法眼,隻得高喝一聲,打亂西門逸洛的觀賞計劃。

    “行刑!”那持刑隊隊長高喊一聲,就有四人分別拿細削尖的細竹條揚起,甩得凜凜作響,直朝兩人而去。

    西門逸洛的目光還未從那兩塊厚重的鐵石器上移開,就聞西門欽殺豬般嚎叫,西門逸洛當下轉過身去正對笑得陰險不堪的執刑隊隊長,四人行刑者揚竹而起,忙亂中也找不出合適的詞,隻有急聲喊道:“棍下留人!”

    行刑者腰身一晃,在竹條落到這兩人身上時頓時停住,探其聲音,竟是方才尖叫出聲的俊美少年。

    “這位公子,照顧這倆人是俺們的責職,高太傅吩咐過,若是他們還不講實話,俺們打完就直接扔到咂刀口上去。”那隊長操一口陝北方言,聽得西門逸洛愣了愣後才道出自己的意圖:“我說棍下留人,不是說要救他們。”西門欽眼中升起的希望之光被他的這句話涅滅,當下也不在意剛剛懼怕心情,揚言大喊:“你們這些明庭的走狗們,終有一日會被大王所擄獲,成為階下之囚,淪為牛馬之輩。”

    “啪!”隊長也不知如何從袖中突然就抽出一條鞭子,虎虎生威帶動氣流就抽到西門欽身上,可憐這位大少爺隻顧逞口舌之利,一鞭下來,就痛得再無法插嘴。

    見他老實了,隊長咧嘴一笑,憨態的臉上也堆起憨態的笑,佯裝恨恨然說:“這群清真教教徒嘴巴就是又硬又毒,可俺隻要打了鞭子就昏過去,真他奶奶的屬外強中幹型。”那天聽高太傅說過這個詞,這陝北隊長就咬牙嚼字湊了句自認為文明的話。

    西門逸洛被他逗得倍覺有趣,來此地的緊張感與踩‘地雷’的緊崩神經也放鬆許多,火光下也瞧不真切這漢子如何模樣,但聽聲音應該不及三十,如此性情又如此擅長施刑者,哪天還得好好請教一番才是。

    “還未請教大名。”

    “楊傍!”被俊美少年如此尊敬,楊傍氣焰也熄減不少。

    西門逸洛將他姓名記於心中,言歸正傳道:“楊大哥剛剛講這清真教徒鞭子抽下去便昏倒,難不成真的是他們體格不強?”像搞傳播教毒的這種人,體格應當比常人強上許多,這才能在官兵追捕時撐得住。

    楊傍被他這聲楊大哥喊得高興,也不在和這位揚言要撬老虎口的少年較真,如實相告道:“俺不是說,這些人體格雖不如俺,但也是經過清真教裏挑選的,俺施過刑的裏麵,都有比俺高一頭壯一圈的,但俺也是一鞭子打下去就昏,一句話俺也問不出來,後來俺急了,就換了個輕些的法子,可這些人不知道中了什麽邪門歪術,隻要疼嘍,就昏,然後醒過來再施刑,一樣如此,就算是澆冷水,也醒不了。”

    怪不得就算是看上去很厲害的高老頭也無法撬開這群人的嘴巴,人家一打就昏,昏著打也不知道疼,酷刑已經沒有作用,哪個還能招出供來。

    “他們是否帶有可服用的藥?”西門逸洛雖早知答案,還是例行公事。

    “俺雖是新調來的,但也知道規矩,自然是打之前都搜了身,後來見事情不對頭,還怕他們嘴裏藏有什麽,俺就有一次把上了年紀的老頭牙都拔了下來,可沒有發現什麽,那老頭還是照昏不誤!”

    雖是仲秋,正午的陽光依舊刺眼,西門逸洛思索片刻,終是將外用藥物的可能性排除。托現代學識的福,西門逸洛得知世界上有可控製腦部思想的傳聞,想來這些教徒就是被人施了像催眠術似的精神攝術,在極度恐懼下就會產生一種假寐的精神狀態,聽聞這種方法在某國間碟間盛行,西門逸洛隻是聽過,也不其中到底有何奧秘。

    不過,他記得,這種精神狀態,是自主人為的,也就是說,在未真正昏過去前,這些需要拷問的人——都是有意識的個體。

    念此,西門逸洛一直抿緊的薄唇上揚起抹優雅微笑的弧度。

    楊傍眼尖,瞅見他不再眉頭緊皺,喜由心生,樂嗬嗬問道:“莫不是公子有了妙計?”聽老人講故事時說過,凡是奇人異士想出妙計時,從來不會放聲大笑,都是微勾小嘴朝青天,一潭深計藏心間。

    “妙計是沒有。”西門逸洛傍身上前,走到被捆綁的另一位教徒身旁,揮揮手示意行刑者將那人從木架上放下,邊對視上西門欽憎恨目光,邊半眯笑眼輕聲說:“隻不過是想到治這種疑難雜症的偏方罷了。”話鋒陡轉,提醒西門欽:“當然,若是久治不愈,就請楊大哥把這兩人拉到楊大哥的咂刀口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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