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九章 碧波踏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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加闊渡口,是碧波萬頃的憩龍湖畔的一座小鎮,它雖然不大,卻是一處要地,乃伽河上遊的一處水路交匯口,等同於陸路的萬通城,堪稱四通八達。
乘一中型的三桅帆船,出了憩龍湖,沿伽河水逆流而上,向西可以抵達克拉底山脈外腹部的沽源城,沿伽河水順流而下,向東可以抵達加德穀地南部和萊特平原北部的交界處,沿途無盡的穀地風光和平原的蒼茫盡收眼底,堪稱是“黃金水道”“夢幻天路”。
宿衛城,納加城,甚至青嵐大陸東麵的吉嶺山脈腳下的貢西城,都在伽河中下遊兩岸,都在這條“黃金水道”的掌控之中。
而若是南北橫穿憩龍湖,就等於是跨過了伽河,會抵達伽河南岸的鳳城,那裏屬於“自由天堂”的“無序區”,即沒有被統一的區域。雖然族群林立,派係眾多,不過彼此卻很和睦,很少有戰爭。
人們過著麻衣素食,清心寡欲,祭神拜佛的嫻靜生活,盡管沒有加德穀地中北部林布人的富足,但居家結廬,三餐果腹不成問題。
“自由天堂”的自由,是指信仰的自由,遠沒有達到生活無憂的程度,神佛依舊是那裏永恒的主題。
步入加闊渡口,我被眼前的喧囂,繁鬧,熙熙攘攘的場麵驚呆了。我仿佛回到了天域大漠外的古鎮加措,那裏到處是駝莊、酒肆和客棧,這裏也一樣,遍布著船塢、飯館和各種鋪麵,兩者的“盛況”絕對有一拚。
道路中間的過道很窄,路人更是形形色色。
吆喝著抬酒罐的,用鍋鏟翻著滿巷飄香的羊肉的,蹲在吊爐大餅旁邊吧嗒煙的,賣鮮魚、魚幹的,背著兜囊、褡褳匆匆而過的,牽著高頭大馬閑遊的……。
這一幕貌似市井的眾生相,讓梵尼、孜摩、德蒙等人很不適應,卻讓我倍感親切。
我就是在這樣的環境中長大的,街頭巷尾的沒少惹事,還記得我、二狗、大成整日最惦記的就是手藝街的於計包子和馮計醬骨棒,時不時的趁人不備就偷一些,然後找個旮旯,大塊朵頤,一掃而光。後來弄得老於頭一見我就瞪眼,想來他是知道我們總偷他包子,但鄰裏鄰居的,不好意思撕破臉皮而已。
“老板,羊湯、羊腿、羊雜鉚勁的上,我們要吃飯。”
布紮的一聲大喊可對了我的脾氣,我不管旁人的坐在了離羊肉大鍋最近的地方,深深吸一口香氣,我宛如找回了似水的流年和遠逝的記憶。
布紮和魅爾也坐下了,可梵尼她們三個卻還站著。
德蒙是真的不習慣,他一直離群索居,對這種市井的吵雜一時還真的難以接受。
至於梵尼和孜摩從小就高高在上,這倆人是打心底瞧不起這種不超然的活法,而在我眼裏,就是一種“裝蛋”。
“妃雅,要不咱們先走一步,到渡口找個安靜的地方等他們?”
孜摩很貼心,他注意到了梵尼的尷尬,適時的為她解圍。
而梵妃雅的心中卻是另一番光景,她沒有想到一向神秘詭異,傲氣絕倫的那個人,來到此等凡俗之地,來到此等市井場所,他那深邃、冷漠的瞳彩中,竟有一絲絲溫柔閃過,而且不嫌髒亂的緊挨大鍋而坐,一副很懷念,很享受的樣子,他在追憶什麽,這種地方難道與他的經曆有什麽關係嗎?
梵妃雅完全沒有考慮孜摩的提議,盡管她心中也很想遠離這喧囂,可她知道,不能融入這個團體,她這個領導者的頭銜,會名存實亡。
她嫋娜的坐了下來,平生第一次駐足市井之地,一切對於她來說都是新鮮的。
兩隻羊腿,一大盤羊雜,六碗羊湯,十幾張吊爐餅上桌,香氣頓時撲鼻而來,讓人垂涎三尺,食欲大動。
我知道,隻要有布紮在,吃東西千萬不要客氣,否則你隻能淪為看客,為避免悲劇一次又一次的上演,我也顧不了許多,伸手就抓向羊腿,可有另一隻手同時按在上麵,不用看,一定是布紮那混球。
我飽含威脅的瞪了他一眼,昨晚為“植靈”忙乎了一宿,清晨上路前果然寺的齋飯又寡淡無味,我基本一口沒沾,說不餓是騙人的,美食當前,兄弟也翻臉,何況布紮那個“大胃王”,他掃蕩過的東西,骨頭也不會剩下一根,我豈能讓他拔了頭籌。
麵對我赤裸裸的威脅,布紮那小子眼珠一轉,突然隱晦的指了指魅爾,又指了指羊腿。
我立時一愣,但馬上明白他是要把羊腿給魅爾,這得成全啊!羊腿事小,感情為大。泡*書*吧()
我有些尷尬的收回了手,可接下來就是震怒。那混球快如閃電一般把我抓過的羊腿放到自己的碗裏,又把另一個羊腿推給了魅爾。我這個氣呀!靠出賣兄弟獻殷勤,跟我耍陰謀詭計,臭小子,你不想活了。
我把所有的憤怒都發泄到羊雜上,悶頭就是摟啊!
拚得半盤羊雜,一碗羊湯,一張吊爐餅,我飽了。這吃飯比打仗更累,我再次感到了窮人的悲哀,誰叫我身上一個大子沒有,不然,我要十個羊腿,吃五個扔五個,那將是如何令人心跳的一種境界。
孜摩一口未動,坐在梵尼旁邊,閉目不知在想些什麽。梵妃雅在正滋有味的喝著羊湯,平心而論,她的一顰一動都很吸引人,總透著那麽一股子飄逸。德蒙很有意思,他好像不喜歡葷腥,但一定跟吊爐餅有仇,已經是第十個了,他還在大嚼特嚼,根本沒有停下來的打算。布紮和魅爾的碗裏隻剩骨頭了,兩個大羊腿啊!這二位一個模子造出來的,全是酒囊飯袋,魅爾明明是個丫頭,她怎麽也如此能吃。絕配,萬中無一的絕配,他倆要是對不上眼,老天都不答應。
我的吃相,以及和布紮的暗戰,一一落在梵妃雅的眼中,她突然覺得這很童趣,而且她也覺得在這市井之中吃東西,也沒她想的那麽難以接受。
渡口上,人依舊是擦肩接踵,鬧鬧哄哄的,可碧波萬頃,浩瀚如海的憩龍湖卻平靜無比,沒有一艘桅船揚帆或停靠,那想象中的舟船相竟,乘風破浪的場麵幾乎為零,這極不正常,莫不是有什麽狀況發生。
一番打聽之下,才搞明白我們來的十分不湊巧,這兩天是湖神一年一度的祭拜日,所有船隻一律不允許起航,否則就是大不敬,必遭湖神懲罰。
這他媽的是哪門子規矩,簡直是莫名其妙啊!
都說“有錢能使鬼推磨”“重賞之下,必有勇夫”,還真讓我們找到一個,不過必須是明天天沒亮時才可拔錨升帆,不然免談。此時,誰都不敢犯眾怒,更不敢得罪河神,用那個漁民的話說“有命掙梵銀,也得有命花不是”。
看著衣袂飄飄,臨湖而立的梵尼,我有些疑惑,這還不找住的地方,等什麽哪?難道她想淩空虛度不成,且不說魅爾有傷在身,單說這方圓幾十裏,一望無際,迷霧重重,難辨方向的憩龍湖,以她們的能力,妄想穿越,幾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務。
“各位師兄,你們看能不能……。”
“不能。”
我和布紮異口同聲的回絕了梵尼。
我倆的斷然令梵妃雅很是驚訝,她瓊眉微皺,飽含深意的看了我一眼,那意思在說:別人不成,你還不行嗎?
我權當沒看見,心裏是有苦說不出。在龍翼時,去晨曦城找展青算賬那次,之後又受困於天域大漠那次,都足以說明問題。加之雪山那晚的教訓,我突然發現自己對方向感很不明確,是個準路癡,沒那個金鋼鑽,也不攬那瓷器活,我呀!還是規矩點好。
梵尼很無奈,加之孜摩也沒有支持她,此議隻好作罷。
“找個地方休息一晚,明晨出發。”
次日天還沒亮,我們六人已經登上一搜三桅船,偷偷摸摸的起航了。
按船老大的說辭,我們此時橫渡憩龍湖十分的危險,不僅付了高出幾倍的船資,還另外買了豬頭、馬頭、羊頭等一大堆祭品,以備不時之需。
這都哪跟哪啊!我不相信這裏真的有湖神,一定是以訛傳訛而已。
天已大亮,我們的船早就遠離了加闊,那個喧囂繁鬧的渡口,那個跟我童年成長的手藝街極其相似的地方。
盤膝坐在船頭,我悠閑的欣賞著這憩龍湖的風光,它很美,水色碧綠,浪花淨潔,遠方的曉霧蒙蒙,頭頂的穹廬湛藍,一切都完美的無可挑剔。
我眉頭一皺,誰這麽不識趣,打擾我的靜心觀瞻。
“北星師兄,好興致。”
是梵尼,這麽大一艘船,哪兒不能呆,她沒有得到我的允許,就隨意的打破了我的心境,令我很不爽。
見我沒有言語,她笑了,她明白我的意思,可就是擰著。
“師兄,能給妃雅講講你的家鄉,講講雪域西拉瑪,講講瑪族嗎?”
梵尼的聲音空悠飄渺,宛如天籟,她的到來,的確給這迤邐湖光添色不少。
可我卻被她說的“家鄉”二字,引入了無盡的遐思之中。
家鄉,是啊!哪個遊子不思念家鄉,不魂牽夢繞,不情有鬱結。家鄉,就是遊子心中最痛的那根神經,就是遊子心中最淨的淨土,凜然不可侵犯。
“我…我的家鄉,離這裏,離這裏天遙地遠,那裏沒有穀地煦風,那裏沒有茂密的森林,甚至連山花…連山花都難得一見,那裏很蒼涼,很落寞,卻有著一股濃濃的鄉土氣息,卻有著遊子…遊子全部的記憶……。”
我陷入了自話自說自聽的境界,有人等於沒人,我在對藍天訴說,對憩龍湖訴說,對曉霧訴說,對浪花訴說。
一絲絲情愫,一縷縷思念在飄蕩,天地在這一刻無比的靜謐,它仿佛讀懂了一顆遊子的心。
然而那隻是短短的一瞬,隨著我情緒的低沉,憩龍湖水也不甘寂寞,它也要插上一腳,本來平靜無波的湖麵,突然暗流湧動,浪濤驟起。
三桅船在搖擺,在原地打轉,船上的人很驚慌,船員們降帆的降帆,把舵的把舵,船老大滿頭大汗的帶領著剩下的船員,紛紛跪倒在船舷左右,嘴裏念念有詞,高舉著祭祀品,扔到了湖中,期盼著借此平息湖神的雷霆之怒。
我與梵妃雅如釘子一般釘在了船頭,絲毫沒有受搖擺不定的桅船影響。
歎了口氣,我的神識倏忽的浸入湖水中,開始大麵積的搜尋,一定是有什麽在作怪,我倒要看看是什麽東西在此興風作浪,攪得人不得安閑。
嗬嗬,竟是一頭修行千年的“銀水蟒”。
一頭水桶粗細,十幾丈長的銀色大蟒,在水底翻騰盤旋,它似乎很憤怒,目標是我們的桅船,它要把船掀翻。
此念一起,令我自己暗吃一驚,我從沒有見過這東西,怎會知道它的名字,而且它給我一種很親切的感覺,似乎並不陌生,宛如朋友。
是“兩極果”,是“兩極果”的記憶,讓我知曉了它的來龍去脈,讓我對它這種暴虐的行為並不是十分的反感。
我強大的神識迅速的包圍了過去,它感覺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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