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章 原來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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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令狐明沒想到眼前的令狐絕就是那天他在街上看見的那個眉目間和他非常神似的年輕人,在掩飾心中驚訝的同時,也驚異於自己此刻心情的忐忑,多少百戰沙場的豪壯,多少牽心掛腸的滄桑;曾肩著整個家族的生死恩仇,曾啤睨於朝野上的榮辱風雲,什麽事也極少令他皺皺眉宇,什麽事也難使他疑慮盼切,可現在,看著眼前這個隻和他長得神似的年輕人,竟然讓他的心情會如此的反常,激動,興奮,還帶點顫栗。

    “這,這是怎麽一回事呢?莫非這就是緣份嗎?”令狐明心裏暗付著伸手扶起躬身而立的令狐絕,強作自然地道,“令狐將軍,免禮,免禮。驟見公子外貌,與老夫年輕時竟有幾分想象,所以才不免驚訝,望將軍不要見怪。”

    直起身來的令狐絕此時才明白為什麽這麽多人會說他和令狐家族有關係。單從外貌看,他要比令狐明的三個兒子更像令狐明。一樣的劍眉朗目,一樣的鼻挺嘴抿,尤其是眉宇間隱隱流露的飄逸出塵之意,更有異曲同工之妙。看著含笑而立的令狐明,令狐絕那雙原本清澈明亮的雙目也有些迷茫了,一種熟悉而且陌生的感覺好象潮水般湧上他的心間,有酸楚,有苦澀,也有種甜蜜,下意識的摸了摸懷裏的魔法項鏈,暗付,“難道自己真和令狐家族有什麽關係?”

    而站在令狐明身後的令狐邈,感覺則更加的強烈,比較著自己的父親和這個陌生的年輕人,他突然覺得此時此地自己好象是多餘的,在他們倆個人的身上,流淌著一種連他都無法理解的默契,在相互沉默的凝視和眼角微露的欣賞間,好象一對失散多年的父子在沉吟中相互的磨合,心在訴說,情在交流,在凝重的氛圍裏,仿佛有同一種血液在呼喚,在融合。令狐邈也被自己的感覺嚇了一跳,含有深意地長看了令狐絕一眼,心付道,“難道這個叫令狐絕的年輕人真的和父親有什麽關係?”

    好象經過了數十年,其實隻是眨間眼,令狐明嘉許似的點點頭,在廳前的一張鋪著虎皮的太師椅上坐了下來,笑吟吟的道,“久聞令狐將軍的大名,今日一見,果然名不虛傳。”

    令狐絕誠懇的道了謝意,也坐下身來,低沉的道,“元帥,此次末將冒昧登門,想向令狐元帥打聽一個人。”

    令狐明帶著三分迷惑地道,“哦,但不知將軍要打聽的是誰?”

    令狐絕神情嚴肅,口吻恭謹的道,“不知道令狐元帥有沒有聽過拉伯這個名字?”

    “拉伯。”令狐明捧著香茗的手驟然的一顫,幾滴茶水順著掀開的茶蓋灑在了他的長袍上,靜默地站起身,背過身去向著窗戶,窗外的陽光仍然明亮炙熱,但令狐明此刻心頭百感交集,已經塵封的記憶又已再度被這個熟悉的名字撕裂流血。良久,“你找拉伯有什麽事情?”

    令狐絕和令狐邈都感覺到了令狐絕神情中的異樣,竟不約而同的相互詢問似地對視了一眼,令狐絕也站起身來,按捺住心中的迷惑,激動的道,“有人要我憑一件信物向他詢問一件事情,這件事情對我很重要,元帥,如果你知其下落的話,請你告訴我。”

    “原來如此。”令狐明心想,如釋重負般,長長的吐了口氣,轉過身來,神態間,仿佛蒼老了許多,怔怔的道,“拉伯,我已經快20年沒有見他了,令狐將軍,我真的不知道他在那裏。“

    令狐絕緊閉著嘴,唇翅兒在輕輕嗡動,令狐明的回答好象在他熱的被窩裏猛然澆了一盆冷水,那渾身的涼意讓他看周圍的一切都失去了色彩。“為什麽,為什麽連一個機會都不給我?”令狐絕的心好象墜入了無邊的黑暗,那種茫然失落的感覺是曾經從未出現過的。觸摸著懷中的魔法項鏈,那順著手指蔓延的冰冷感覺讓他心頭一亮,忙不跌的從懷裏掏出那串魔法項鏈,藍幽幽的光芒下,令狐絕急切的問道,“元帥,你認識這串項鏈嗎?”

    令狐明的眼光一接觸令狐絕手裏的項鏈,驀地站起身來,臉上的肌肉不規則的跳動著,嘴巴更是不停的嗡合著,眼神是如此的驚疑,如此的興奮,仿佛有一把火在他的雙眸裏燃燒,舊得記憶就像跳動的火焰在他的眼神裏閃爍。猛著搶來令狐絕手中的項鏈,透過霧蒙蒙的淚波仔細的端詳,“夜星項鏈,真的是夜星項鏈!”令狐明喃喃道。

    令狐絕也激動得湊前幾步道,“元帥認識這條項鏈?”

    “我能不認識嗎?”令狐明心裏苦笑道,身子卻像一尊石壁木雕之像般不言不動,而泛著淚波的眼神裏浮起那遙遠的往事,宛如悠遠的幻夢。幻夢中有美麗的韻興與無盡的歡笑,更有濃重的幽黯。

    20年前,他和拉泊都隻是近衛騎兵團的千騎長。倆個人因為義氣相投而成為莫逆之交。在一次偶然的機會了,他們同時喜歡上了一個叫妮美的少女魔法師。或許是拉泊太過忠厚老實,也可能是他過於英俊瀟灑。妮美最後選擇了他。可誰知妮美竟是神殿〈1〉的聖女,她的夫婿必須加入神殿。而他卻要遵從族訓掌管令狐家族。裂縫在無可避免的矛盾中產生了。可這裂縫並沒有阻隔倆個年輕人如火般的熱情,終於,妮美懷孕了。

    就在他們倆個都不知道怎麽辦的時候,神殿發現了妮美懷孕的事情。聖女在沒有結婚前懷孕這對神殿來說可是件罪不可恕的事情,按照殿規,倆個人都要被燒死。妮美很快被囚禁了起來,但卻一直沒有把他給供出來。最後,神殿沒有耐心了,就準備秘密把妮美燒死。

    當時他真得很想去救妮美,可最終還是沒有去。因為他不想因為他的事情而連累整個家族。可後來,他從某個神殿高層口中得知,在拉美被燒死的那天,有人去救了,那個人是拉泊。至於後來怎麽樣,那個神殿高層沒有說,令狐明也就無從得知。————

    “父親,你怎麽了?”令狐邈見父親手握項鏈,眼簾低垂,宛如老僧入定般靜寂不動,不由脫口問道。

    令狐明緩緩得睜開眼睛,神色已沒有剛才的激動。深深的凝視著令狐絕,慢慢的道:“這到底是怎麽回事?請將軍如實相告。”

    令狐絕牽動了一下嘴角,緩緩沉沉的說出了自己身世,沒有一絲兒保留,沒有一丁點渲染。他臉上的神色平靜得似古井之水,找不出絲毫波動的漣漪,就像他是在述說別人的事情一樣,可在這平靜中,卻蘊涵著多少年豐富的情感,多少年銘心的思念。

    和令狐絕的平靜截然相反的是令狐明的心,他此刻已經明白令狐絕就是他和妮美的兒子。因為妮美身前就是高級光係魔法師,而且據神殿的人透露,凡是背叛神殿的人在死之前都要受黑暗魔法的詛咒。而令狐絕離奇的身世正還與此相符,最重要的就是手中的這條夜星項鏈,因為它就是他送給妮美的定親信物,而妮美送給他的就是懸掛在書房內的那幅她的自畫像。如果令狐絕不是妮美的兒子,那麽拉泊絕對不會把這條項鏈留在令狐絕的身邊。

    “他,他是我的兒子。”令狐明的心在呐喊,在沸騰。臉上的神情也變的激動起來,嘴唇哆嗦著,眼角的皺紋也激烈的抖動著。看著令狐絕那年輕英俊的臉,他仿佛看到了自己年輕時的影子。一樣的傲然,一樣的飄逸。看著,想著,令狐明感到自己的心陷入了從未有過的悸動中。興奮,激動,還帶著對往事的愧疚。護犢之情,反脯之意,讓這位曾經百戰沙場的老人終於堅強不了了。仰起頭,盡量的不讓眼淚流下來。可心裏,那澎湃的淚水又怎能是仰頭所能掩飾的。

    “令狐元帥,你怎麽了?”察覺到異樣的令狐絕停止了訴說,悄然的問道。

    令狐絕的話又把令狐明拉進了現實,強忍著抽心般激動,痙抖似的痛苦,深深的吸了倆口氣後,平靜地道,“我隻是對令狐將軍的身世有點傷感罷了。”細細的摩挲了幾下夜星項鏈後,快速的交還到了令狐絕的手裏道,“我隻是從拉泊處看見過這條項鏈,令狐將軍,對於拉泊的事,我會盡力打探,有消息我一定通知你。”

    令狐絕沒有說話,隻是躬了躬身子後,轉身朝廳外走去。雙眉如劍般飛挑如鬢,整個形態流露出一股出奇的冷靜與堅毅之色,他像是下了一個決心,一個上頂與天,下撐與地的決心!“拉泊,我一定會找到你的。”

    看著著令狐絕挺直寬厚的背影,令狐明的眼眶再一次濕了,不是他不想認令狐絕,可實在有太多的問題擺著他的麵前,先別說他如何向令狐絕和整個令狐家族解釋事情的始末。尤其令他擔心的是神殿,如果他們知道當初令妮美懷孕的是他,而妮美的兒子還活著,那後果是不堪設想的。”絕兒,別怪爹。”令狐明含著淚喃喃道。

    令狐絕回到慕容別院的時候已近傍晚,嫣紅的晚霞印紅了西邊的天際,夕陽的餘光也給整個別院塗上了一層金色,顯得有點嬌豔。等候在明心廳內的修斯等人看見令狐絕回來,都迎了上來。

    ”老大,發生什麽事了?”修斯看令狐絕鬱鬱寡歡的樣子,耿直地問道。

    令狐絕沒有回答,隻是用一種特殊的眼神掃著每一個人的臉龐。在每一張並不相同的麵孔上,他看到同一種表情,那就是關心。望著那些真摯的眼神,令狐絕感到整個人都輕鬆了下來,原本空蕩蕩的心神也驟然的豐滿了起來,心裏暗付,“有這樣一群好兄弟,好朋友,我還有什麽遺憾的呢?就像部落裏的老人常說的,別遺憾,神是公平的,在你失去什麽的時候也同時擁有了什麽。我不就是這樣嗎?”

    想明白了這一點,令狐絕的精神立刻振奮起來,習慣性的微笑又浮現在他的嘴角,朗聲道,“你們怎麽都聚在一起啊?有什麽事情嗎?”

    “老大這是怎麽了,臉怎麽一會一個樣?”修斯心裏暗自納悶,嘴裏卻接口道,“老大,你忘記了嗎?明天傭兵比賽就要開始了。我們正商量著呢。”

    令狐絕敲了敲自己的腦袋,笑道,”你看我這個記性,晚上叫曼絲做一頓好吃的,祝我們明天旗開得勝,大家說好不好?”

    “好。”大家轟然相應,一時間,整個院子都洋溢著年輕的笑容,夕陽也好象有點慚愧了,匆匆的拉上夜幕,明天,又近了一步。

    1:神殿是神之遺族中的光明族,精通光係魔法,在帝國享有特殊的權利,而且少為人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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