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四九十一章 甘負天下人(1)

字數:6585   加入書籤

A+A-


    要塞,師團駐地。一身盔甲的西亞正襟危坐,目光冷峭的注視著對麵之人,那是個五旬左右,頜下有清須一縷的文士,他鼻梁挺直,似笑非笑中有股飄然出塵的意味。

    站在他身後的司空星恭聲介紹道:“西亞將軍,這位是家師的好友,止狐先生。”

    這個叫止狐的文士也沒什麽架子,淺笑著道:“將軍的大名如雷貫耳,今日一見,三生有幸。”

    西亞剛剛才召集將領開完會,心中記掛戰事,已無心客套,直接就問道:“柳宗主呢?”

    司空星含笑道:“家師有事小離,要塞內的事交由止狐先生全權負責。”

    西亞微哼了聲,站起身凜冽地道:“止狐先生,軍務緊急,本將軍就不奉陪了。”說完,作勢欲走。

    “等等。”止狐放下手中茶盅,有些輕描淡寫地道:“將軍,本座接下來要說的事就和今日的戰局有關,將軍你不想聽聽。”

    大軍的調集也需要點時間,西亞耐下性子坐了下來。止狐端起茶盅來讓了一讓,淺淺啜了一口,緩緩地道:“將軍今日不可出兵。”

    西亞一怔,雙目寒凜的道:“這是為何?”

    對著茶杯輕輕的籲著氣,止狐頭也不抬地道:“三年前,將軍可是去過格亞城,不知寒芳這個名字可熟悉?”

    寒芳。西亞心中微一凜,塵封的記憶被掀起,三年前,他出部落遊曆大陸。在格亞城結識過一個叫寒芳的女子。幾夕之歡後。卻發現這女子竟然是有夫之婦,氣怒之下,就不告而別。這件事他從未對別人提起,卻不料事隔三年,在這個陌生的男子口中,再度提起這段往事。

    仿似是在講一個故事般,依舊是慢悠悠的語氣,止狐繼續道:“這個叫寒芳的女子也算是個苦命的人。被貴族強虜為妾,好不容易遇到了鍾情男子,卻不料是個薄情郎。不辭而別不算,還留下一個孽種,可偏偏那個貴族是不育之人,可憐,可憐呢。”說完,還仿似頗感同情的搖頭歎氣。

    像一個旱雷驀然響在西亞的頭上,震得他一下子呆在座位上,兩眼發直。身子不動,隻是擺在膝蓋上的雙手在微微顫抖。

    止狐這時目光才慢慢轉注到西亞身上。歎了口氣道:“那個女孩現在已經三歲,乖巧可愛,可惜啊,沒個好出生,這輩子估計也好不到那裏去。”

    雖然心中情緒錯綜複雜,可西亞還是憑借良好的心理素質逐漸的冷靜下來,對方顯然是對他下過一番功夫,不管是真是假,都無須否認。現在,他要弄明白的是對方真正的意圖是什麽?雙手捏拳攥緊後又鬆開,緩緩地道:“說吧,什麽意思?”

    止狐抬起目光,和緩的道:“本座知道將軍是有決斷之人,也不拐彎抹角,獵鷹師團是時候改姓了。”

    西亞一聽此言,唇角牽起一抹冷笑。看來這柳絮兒是憋不住了,心中極快的衡量了一番,冷漠地道:“先生太高看我了,獵鷹師團我說了不算。”

    止狐手指輕輕扣著桌麵,慢條斯理地道:“將軍過謙了,誰不知道這獵鷹師團是將軍一手創建起來,也該是將軍為自己正名的時候了。”

    西亞劍眉微皺,不帶任何情緒地道:“如果我不答應呢?”

    止狐悄然一笑,又啜了一口茶,緩緩的道:“將軍是聰明人,應該看得清眼前的局勢,沒有柳宗主這棵大樹,哪裏還找得到乘涼的地方?至於令狐公子,本座想將軍還是別指望了。”

    西亞倏地一驚,看來這柳絮兒真要對阿絕下死手了。一時之間,他有點亂了分寸,因為他很明白,沒有阿絕,沒有柳絮兒,獵鷹師團敗亡是遲早的事。怎麽辦?他既擔心令狐絕的安危,又憂心眼前的局麵,柳絮兒擺明了是逼宮,自己隻要不答應,很可能會反戈一擊殺了自己,分化獵鷹師團。

    該怎麽辦?無數個念頭在西亞的腦海裏閃現,卻沒有一個是清晰的,肯定的。現在他有點明白為什麽一開始止狐要先告訴自己那件事,是怕自己狗急跳牆,給自己先留個牽絆。

    見西亞沉默不語,止狐遞了個眼色給身旁的司空星,司空星會意地點點頭,輕輕地拍了拍手,隨著他的鼓掌聲,一個偉岸俊俏的白袍男子昂首行入,赫然就是令狐絕的大哥令狐蕭。

    見西亞眼帶迷惑,止狐站起身介紹道:“來,西亞將軍,本座給你介紹一下,這位就是令狐家族的大公子令狐蕭。”

    令狐蕭。西亞又是一驚,他很清楚阿絕和令狐家族的關係,雖然對令狐蕭的突然出現很感驚詫,可還是站起身拱手道:“原來是令狐將軍,失敬。”

    令狐蕭眉軒一動,儀態端莊的回禮道:“冒然造訪,還望將軍見諒。”

    西亞現在那有心情寒暄,隻能在苦笑中示意令狐蕭入座。這時,有親衛匆匆行進,躬身道:“將軍,大軍已經集結完畢,各營請示是否行動?”

    知道是自己遲遲沒有現身,將領們等不急了,剛想應允,卻感受到止狐那射過來的冰冷目光,到了唇邊的話一下就凝住了。他不是怕,而是有了更深的考慮,仔細斟酌了一番後,突然肅聲道:“情況有變,令各營原地待命,沒有本將口諭,不得妄動,否則軍法從事。”

    親衛領命退下,止狐這才露出滿意的笑容。當然,他並不認為西亞已經完全屈服,有些憐憫的歎了口氣,低低的道:“將軍可以讓多倫城的將士撤回來,無須在乎這一城一池的得失。”

    西亞目光一寒,他清楚了,柳絮兒是想逼獵鷹師團和精靈族決裂。借殘月族的手鏟除精靈族在要塞的勢力。和阿絕原先製定的計劃看來是不可用了。西亞暗付著。在短短一個瞬間。腦海裏有無數的意念閃現。

    他不急了,因為急也沒有用。如果阿絕死了,那麽精靈族不可能再是獵鷹師團的盟友,如果阿絕沒死,那這個罪責自己背了又何妨?想明白這點,他把心態放輕鬆,利弊得失、甚至自己將來有可能要走的路在瞬間成形。於是,微笑著。朝令狐蕭道:“令狐將軍,你軍職在身,怎麽有空來這邊陲之地啊?”

    令狐蕭是昨夜到的要塞,跟止狐做過一番交流,所以也早有準備,溫和地道:“我現在是告假之身,本想來探望一下令狐師團長,沒想到恰逢其會,同為明思帝國的軍人,在此危難時刻。想為將軍盡微薄之力,不知可否?”

    西亞的那絲笑意凝結在唇邊。目光中,有著一絲藏隱不住的慌亂。他驚恐於柳絮兒龐大的勢力,竟然連令狐家族的大公子都收攏麾下。包含深意地道:“將軍說笑了,獵鷹師團隻是草莽出身,那容得下將軍這尊大神?”

    令狐蕭豈會聽不出他的言外之意,嗬嗬笑道:“將軍或許不知,太子殿下已經下旨,冊封令狐師團長為侯爵,封號鷹嘯,封地就是克羅城外的所有區域。”

    西亞再度一驚,剛想說話,門外長廊傳來清晰的腳步聲。腳步聲很急,可以充分反映來人的心情。

    親衛進來了,躬身道:“將軍,舒族長求見。”

    還不等西亞回答,止狐很是通情達理地道:“將軍,我等是不是回避一下?”

    也不是出於什麽考慮,西亞幾乎沒有任何猶豫地道:“不用。”說完後,對親衛道:“請舒族長進來。”

    舒老夫人闊步而進,一見司空星等人,眉宇就皺了起來,腳步放緩,欲言又止。

    西亞心知肚明,主動啟口道:“舒族長可是為了本將軍改令之事而來?”

    舒老夫人本來不想說了,見西亞主動提起索性就開門見山道:“西亞將軍,多倫城危在旦夕,為何要停止馳援?”

    西亞歎了一聲道:“先前本將軍沒有考慮周全,剛才細想了一番,覺得以我們現在的兵力想要守住三城未免會疲於奔命,所以本將軍打算,讓底特、多倫倆城的守兵回撤,合兵一處,固守要塞。”

    這個部署不能說沒有道理,可舒老夫人不這麽想?此時出擊,有百利而無一害,依西亞的個性,豈會如此保守?一定有別的原因。她本來對西亞的印象就不太好,現在這麽一想,更是滿腹怨氣。也顧不上許多,直接道:“那精靈族呢?”

    西亞微歎一聲道:“精靈族不屬我軍序列,撤不撤是她們的事?當然,如果她們願意撤回要塞,本將軍也表示歡迎。”

    “你。”舒老夫人氣的嘴唇微顫,當日,柳絮兒阻止精靈族進城的事還曆曆在目,依精靈族高傲的個性,豈會在這個時候撤回來。西亞這麽做,不是逼精靈族和獵鷹師團反目嗎?

    長吐一口氣,舒老夫人竭力控製自己憤怒的情緒,有司空星等人在場,有些話,她也不方便說,隻能冷硬地道:“等令狐公子回來,我看你怎麽跟他解釋?”說完,狠狠地一揮袍袖,摔門而去。

    而此時,在駐地內院右側的廂房內,風門的幾個王者也聚在一起商議著,他們剛剛從被西亞“請”出來的雪蓮口中得知,流影宗的人正在接觸西亞,而這接觸很有可能是威脅。

    “門主,我們該怎麽辦?”說話的是那個女性副門主,聲音一貫的沙啞。

    居中而坐,臉蒙黑紗的秦門主冷聲道:“現在還不是正麵衝突的時候,我們靜觀其變。”

    “這好像不妥吧,上麵的意思,可是讓我們全力扶持令狐絕。”說話是一個半禿頂的老者,生有一雙狠戾的雙眸。他叫掌天,是反門的長老,荒階王者。

    秦門主對反門的人一下沒有什麽好感,冷哼一聲道:“現在連令狐絕究竟在何處都不清楚,我們如何扶持?更何況,依我們現在的實力,未必是柳絮兒的對手。”

    “就怕我們不動手,別人要動手了?”說話的是一個麵黃肌瘦,一臉病容的中年人,沒有人知道他的名字,就連組織內部的人,也隻稱呼他悔長老。他和掌天一樣,都是從反門借調過來的。

    這句話引起了大家的共鳴,其他的幾個王者開始交頭接耳的議論開了,這幾天,他們所居住的府邸四周多了些生麵孔,有幾個他們認識,是令狐絕麾下君臨堂的人,而大部分的人,就連在西亞身邊待了些日子的雪蓮也沒見過。這些人境界不算高,但也給他們的出入帶來了不便。

    好似有些不耐煩,秦門主強勢地道:“好了,不必再議論了,本門主還是先前那四個字:靜觀其變。“說完,下頜微抬,露出細長嫩白的脖頸道:“蓮兒,你先回去,有什麽情況立刻來報。”

    “是。”一直在座椅後靜候的雪蓮垂臉應允後,背身退了出去,直到臨出門,才轉過身來。

    “什麽?讓我們撤出多倫城?”在多倫城樓上的獨孤瓊仿似不敢相信自己耳朵般脫口而出道。她現在的神色經過這一段時間的休息,已經好了許多,但臉頰上還是有一抹失血後的蒼白。

    “是的,將軍。”來傳令的是西亞的親衛,他恭聲道:“烈炎騎兵營已出要塞朝側翼迂回,準備接應你們。”

    感覺有點反應不過來,獨孤瓊借以轉身梳理著自己的思緒,這一轉身,眼眸內又映入遠處平原上正在做著陣型變化的敵軍。心情瞬間沉重,她倏地轉過身道:“那精靈族呢?西亞將軍有什麽指示?”

    親衛微躬身道:“精靈族不屬我軍序列,西亞將軍的意思是撤不撤隨她(他)們。”

    “放屁。”獨孤瓊氣怒之下忍不住爆了一句粗口,她雖然對內幕了解的不多,但作為一個軍事將領,起碼的道理還是知道些的。像精靈族這等友軍,如果要撤出城去,必須是西亞親來,把事情的原委說清楚,才顯得尊重。怎麽能說撤不撤隨便這麽一句輕飄飄的話。

    親衛可不管這麽多,他隻是負責傳令而已,使命完成,就躬身告退後離去了。

    這時,站在獨孤瓊身後的江漢才按捺不住心中的迷惑道:“將軍,怎麽會這樣?”

    他想不通,獨孤瓊也想不通,稍微有點軍事常識的人都清楚,隻要要塞出兵,多倫城之圍必解。西亞這是要幹什麽?是要自斷臂助嗎?獨孤瓊煩悶至極的甩甩頭,這一動作,牽動了肩膀的傷勢,讓她的眉宇微蹙了起來。

    “不行,我要去見見魅公主。”獨孤瓊自言自語後,抬起頭,對江漢厲聲道:“我現在去西門,敵軍估計不久後就會發動進攻,在我回來前,絕不允許敵兵踏上城樓半步。”

    “是。”江漢挺直腰杆行了個軍禮,纏著繃帶的手貼住胸口,有一股鐵骨錚錚的豪邁氣勢。

    獨孤瓊微微頜首後,朝西門行去。幾個親衛緊跟而上。(未完待續。。)(m.101novel.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