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九十四章 死士玉碎(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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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緩緩地仰起頭,曼絲的目光是抖顫的,以前,她從未體會過親情這個東西,直到看見令狐漣依偎在公子身旁,露出那幸福嬌蠻的笑容時,她才明白,這一輩子她缺失的東西實在太多太多。她很想有這麽一個哥哥,很想有挽起臂彎,肆無忌憚的那一刻。可現在,當她真的擁有時,才發現,自己不是令狐漣,而眼前這個酷似自己的男子也不是公子。這一瞬間,她像是突然明白了很多,卻也宛似突然失去了很多,現在,她明白了,不是所有的花兒都需要綠葉,也不是所有的綠葉都能襯托花兒。

    於是,目光在靜靜的對視中漸漸凍結了,這時,那個叫曼忍的玉碎死士又低沉的喊了一句:“小妹。”這一聲,明顯有了情緒變化,有一股淡淡的悵觸和淺淺的愛憐。也是,人畢竟不是機器,不管如何殘酷的訓練,也不會把人性完全的磨滅。

    曼絲目光絲毫未曾移動的凝視著眼前這張酷似自己的麵孔,仿似要把它拓印在自己心裏般,良久,才幽冷地道:“我和鬼忍族已經沒有任何關係了。”

    這句話的含義實在太豐富了,可以從多方麵來分析,讓在場的人瞬間有不同的感悟。令狐絕體會的更深,他清楚,為了自己,在某種情況下曼絲或許不會認這個哥哥。這對他來說,是不允許的。在其他人還有做出反應前,他立刻踏前一步道:“你說的事我姑且答應了,但能不能成,現在來談。還為時稍早。不過。我有一個條件。”

    鬼忍公主清楚他所說的為時稍早是什麽意思,抬起那張俏麗的麵龐,努力漾起一抹苦澀卻歡欣的微笑,誠摯地道:“公子請說。”

    用手一指曼忍,令狐絕用一種幾乎不容拒絕的強硬語氣道:“把他給我留下。”

    “公子。”曼絲悚然驚語,她明白,為了自己,公子準備和鬼忍族妥協了。

    令狐絕含著微笑側轉臉。用一種極其溫柔的目光凝注著曼絲。這目光,讓曼絲再也克製不住自己了,一聲哽咽中淚水奪眶而出,她好似非常恨自己此刻的軟弱,一轉臉,就要抹去眼角的淚水。

    令狐絕這時卻挨近倆步,猛然將曼絲摟入懷裏,那麽緊迫用力的摟入懷裏!曼絲驀然抖索了一下,幾乎全身都癱瘓了,她把自己整個嬌弱的軀體深埋在令狐絕的臂懷內。放聲哭著。

    令狐絕依舊緊緊的摟著,頭微側仰。長發飛舞出一道動人的弧線,露出那張俊秀堅毅的臉龐。目光是深邃的,堅定的,和他臉上的肌肉棱角一般,充滿了一股內蘊的力量和傲氣。仿似他就是一座矗立蒼穹的大山,要為懷中的女子擋住那一世的奔波、血腥的殺戈,以及生活的坎坷。

    不得不說,這是動人的一幕,雋永的片刻。就連雪祖也微微動容,她相信這是超脫男女之情的另外一種感情,在這種感情裏,有一股子可以使一切黯然失色的無比力量,這股力量毫無疑問是雄渾而浩蕩的,是堅定而執著的,它幾乎能驚天地,泣鬼神……

    鬼忍公主看著眼前這一幕,也有些顫驚。因為她也很敏銳的察覺到這和所謂的愛情無關,可這到底是什麽呢?

    曼絲的傷痛抑製得太長久了,隱憋得太長久了,這一流露,這一哭泣,那是撕心裂肺,歇斯底裏的。

    看著嚎啕大哭的妹妹,曼忍也動容了,在他的眼裏,此刻的妹妹就像似是一株細弱的幼枝,一朵嬌嫩的蓓雷,她是那麽柔細,那麽可憐。她需要像現在一樣有有力的雙臂來環護,有堅實的胸膛來遮擋。這讓他很是慚愧,雖然在他盡力的維護下,這株細弱的幼枝,嬌嫩的蓓蕾,在族裏卻仍舊承受過多少磨難和酸楚啊…

    鬼忍公主想了想,朝曼忍遞了個眼色,並微垂頸了一下後,走上前,剛想說話。卻被令狐絕用舉起的另外一隻手阻止,並甩了甩手掌。

    鬼忍公主也是懂事之人,知道令狐絕甩手的意思,他的意思就是,不管同不同意,自己都該離去了。沉吟了一下,朝令狐絕和雪祖微微垂頸示禮後,揮手帶著另外三個死士悄然離去。

    哭泣聲漸隱,令狐絕鬆開了手臂,溫柔的拍了拍曼絲的肩膀,低語道:“我和雪祖先回去。”

    仰臉凝注,曼絲沾著淚的唇兒欲言又止。令狐絕又是安慰似的一拍,目光深刻的凝注了僵立的曼忍一眼後,對雪祖點頭示意了一下。

    心照不宣,雪祖祭出法盤,在光彩流離中,牽起令狐絕的手,直接瞬移。

    曼忍還來不及驚訝,那含著複雜情感的淚波已迎了過來。萬籟俱靜,平原無聲,倆個人相隔數丈彼此對視著,風,吹亂他(她)們的頭發,卻吹不散那纏在一起,膠成一團的複雜目光。這是令人彌足珍貴的永恒一刹,或許什麽都不用做,什麽都不用說,隻需要寂靜,無聲無息的寂靜。

    瞬移要比鷹馬的速度快上許多,黃昏時分,令狐絕已經到了離要塞不足五十裏的平原上,在他的視線內,西南遠處,有連綿的營帳,那是後撤的科特魯大軍。

    令狐絕駐足遠眺了良久後,才繼續前行,在他身影消失的那一刻,夜色已經降臨。

    心有靈犀,對簽訂契約的雙方來說,不算什麽神通。在令狐絕進入多倫城的那一刹,夜魅就感應到了,樓閣的門突然打開,高挑而窈窕的身影由屋中的魔晶燈光映了出來,顯然,她已為這突兀的喜訊而激動得有些失措了,急匆匆地朝外走去,弄得原本跟她在屋內商量事情的幾個精靈族王者一頭霧水。

    而此時,令狐絕見到了獨孤瓊,以及跟她在一起的羅天雕、舒老夫人等人。眾人一見令狐絕。那憂慮全消失了。沉鬱都掃空了,在獨孤瓊稟報完今日的戰況後,氣氛變得輕鬆,尤其是情緒高漲的獵鷹兄弟,更是彼此述說著在這場殘酷的血戰裏各自所經曆的驚險,或是互相打趣對方的緊張,或是調侃某一件凶險發生時某人的狼狽情狀。反正一句話,令狐絕的歸來。讓一切都看似美好了。

    可真正美好了嗎?在座的一些人心裏都有一番自己的衡量。尤其是獨孤瓊,想起死去的幾千士兵,還是哀戚的沉默著。

    目光有些凝重地垂了下來,令狐絕低沉地道:“你們都累了,先先去休息,明天還有任務給你們。”

    “是,老大。”獵鷹兄弟意氣風發地首先告退,舒老夫人和幾個鷹馬族的長老緊跟而出,圖朋走在最後,被令狐絕叫住了:“圖朋。你現在回紅月城,告訴修斯他們。如果三天內,沒有另外的通知,帶燕子夫人來要塞。”

    “是,老大。”圖朋再次回身領命後出去,對老大的命令,他除了執行,不會有任何的想法。

    “就他一個人回去,是不是有點冒險?”坐在旁側的雪祖有些謹慎地道。

    令狐絕搖搖頭,他有自己的判斷。柳絮兒雖然陰毒,可隻要他不死,就不會輕易動他身邊的人。否則,修斯等人也不會活到今天。

    獨孤瓊所處的位置和雪祖不同,所以從令狐絕這句話裏領會的意思也不同,她有些慎重地道:“師團長,你的意思是要塞之戰要結束了?”

    令狐絕微微頜首,肅穆地道:“我來的時候觀察過敵營,有撤的跡象。”

    “那這麽說,我們勝了?”獨孤瓊略顯蒼白的臉上浮起一抹興奮的紅暈,對於一個將領來說,勝負才是關鍵,過程並不重要。

    令狐絕長歎一口氣,咬咬下唇,半晌,他道:“獨孤將軍,這次要塞作戰我們的目的是什麽?如果你想明白這點,就知道我們是勝了,還是敗了?”

    獨孤瓊眉宇一蹙,若有所思的低下頭來。在一側一直沒怎麽說話的羅天雕微哼了一聲道:“小子,有話就痛痛快快的說,打什麽啞謎?”

    含蓄的笑笑,令狐絕道:“以局麵來看,我們是勝了,可實際上,我們並沒有勝。攻下要塞,最主要的是為了糧食,可現在,糧食呢?”

    孤獨瓊瞬間領會過來,有些失色地道:“師團長,那怎麽辦?現在軍中的糧食已經所剩無己。”

    令狐絕又是苦澀地一笑,他的憂心可不僅僅在於此。剛想說話,有急促的腳步聲下麵傳至,頃刻來到外麵,夜魅就帶著那麽一股勁風衝了進來。雖是這等焦渴殷切的節骨眼上,她仍然沒有失態,在停下腳步後,朝雪祖和羅天雕行了個禮。先不提境界,就這倆人和令狐絕的關係,她怠慢誰,也不敢怠慢這倆個人。

    施禮後,她才把目光投向令狐絕,而令狐絕也凝視著她,隻是目光中有一抹難以言喻的憂慮。

    “你回來了?”當著這麽多人的麵,夜魅也不知道說什麽,隻能幽幽地說了一句後,自己找了個位置坐下。

    令狐絕點點頭,朝獨孤瓊使了個眼色。獨孤瓊會意,起身就告退了。

    氣氛一下變得凝重,令狐絕躊躇著,不知如何向夜魅開口。在回來的路上,他一直憂心這個問題,不想說,可又不能不說。

    看令狐絕好似有什麽難言之隱,夜魅的心一下被抽緊了,擔心了一天的事瞬間浮上腦海,顫顫的伸出雙臂道:“是不是母皇出了什麽事情?”

    令狐絕不敢搪塞,畢竟這關係到黑夜精靈女皇的生死,於是用一種極其沉重的語氣把自己從銀王那裏得來的消息原原本本的說了一遍。當夜魅聽到自己母親使用元神遁逃離的時候,渾身不可仰止的籟籟抖索著,一種惶恐和驚悸正充斥在她的心中,慢慢延伸——————

    “不,不。”她仿似不想相信般喃喃著,眼神慌亂、迷茫中,還有些許的空洞。

    看著她這副樣子,令狐絕心中湧起一股憐意,體內的思思很善解人意的傳來一道訊息:阿絕哥哥,你去安慰安慰她。

    思思不說,令狐絕還有些猶豫,畢竟夜魅不同於曼絲,他怕思思不高興。於是,站起身,走到夜魅身旁,低聲道:“事情已經出了,現在想想該怎麽辦?”

    全身充攣了一下,夜魅有些急迫地抬起雙眸,一把抓住了令狐絕的手,喘息著低呼:“幫我。”

    抱歉的反握住夜魅的一雙柔荑,令狐絕誠摯地道:“你的事就是我的事,說,怎麽辦?”

    夜魅此刻的心緒很亂,可被握緊的手傳來的溫暖,卻給了她一種堅定的安全感。她已經無暇去恨任何人,雙肩聳顫,咬著唇兒,竭力想著補救的辦法,那握在令狐絕掌心的手也是一抖一顫的。

    喃喃的,她道:“對了。”倏地仰起臉,哀求似的凝注令狐絕,兩排絨密的,長而彎翹的睫毛在微微抖顫著道:“要想救母皇,就要先進入我族的禁地,可是,這禁地隻要族長一人可以進去。”

    冷靜的幾乎有些木然了,雪祖徐緩地插口道:“這有何難?把這個情況跟你們族裏的長老一說,選你當新一任的族長就是。”

    “不行。”夜魅此刻已經恢複了冷靜,可傷痛依舊存在,幽淒地道:“族裏情況複雜,母皇的事情不能讓其他人知道。”

    “這就難辦了?”羅天雕也愁眉不展地道,他也是大種族出來的,裏麵的彎彎繞繞比雪祖知道的多。

    “你擔心你姐姐?”令狐絕想起了那個不可一世,對他冷嘲熱諷的大公主。

    夜魅黯然點頭,她那個姐姐,她是最了解不過的,要是讓她知道了這件事,說不定還另起波瀾。

    令狐絕借著思索的機會鬆開了手,來回在屋內踱了幾步,徐緩地道:“這樣,夜魅,你先帶人回族,以防對方再出什麽陰招?”

    “那你呢?”夜魅心慌意亂的站起身,眸瞳深處有一股難以言喻的期盼神色。

    令狐絕側轉身,臉龐更顯堅毅,低沉有力的道:“我處理完這邊的事情,最多半個月,我就去精靈族找你。”

    “等等。”一聽令狐絕又有事,羅天雕不答應了,起身攔道:“小子,你可別忘記了,答應過本王的事。”

    誠摯而坦率的,令狐絕堅定地道:“事有輕重緩急,羅老,我答應你的事往後拖拖。”

    “那不行。”羅天雕吹胡子瞪眼地道。

    “怎麽不行?”雪祖也站了起來,睜大杏眸,針鋒相對道。

    羅天雕一下蔫了,虛弱的爭辯道:“這,這——當然——不行。”

    “好了。”令狐絕加重了語氣,臉上閃泛著湛然的光彩,強硬地道:“就這麽辦。”

    夜魅此時也把事情考慮周全了,低聲道:“在這裏的那幾個我族王者,都是母皇的親信,我今夜就帶他們撤出多倫城,直接回族。”

    令狐絕想了想,覺得可行,便點了點頭,輕聲道:“自己小心。”

    突然的變故,讓夜魅更加認識到令狐絕的可靠,和對自己的重要性,她戀戀不舍的望了一眼後,就出門去安排了。

    事情多而緊急,令狐絕也顧不上休息,準備立刻趕去要塞,解決他目前最大的難題:柳絮兒。(未完待續。。)(m.101novel.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