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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了防止高良晚來一步,亦將都做好了計劃。
若是李誠沒有受到鮮血的影響,檢查幾個刺客的身體,他便當場吐血,呼喚陳平來轉移李誠的注意力,然後伺機讓次刺客們詐死逃逸。
隻不過這樣的話,刺殺的效果就會減半了。
這樣的招數,看似成功,但也隻能對一個人使用一次罷了。
亦將半搭下眼皮,若有若無的問了一句。“製作腰牌的鐵匠呢?”
陳平沉默了一刻,然後把視線平移到了門口的方向。“已經在義莊了。”
隻有死人才永遠不會開口。
讓林耀手下訓練有素的士兵扮演刺客,所以刺客死,但是士兵不死才是最不會令人生疑的方法。
陳平不會放任一個不能完全信任的鐵匠,成為整個計劃中唯一的敗筆。
可惜了一個無辜之人。
隻是,倘若亦將的計劃不能成功,那麽這樣的無辜之人,就不止他一個人。
亦將把竹簡撥弄了下來,歪頭看了眼陳平。“將他家人安排到我門第用工吧。”也算對方用生命換得自己兒女的前程。
陳平本來想拒絕,但是看出亦將的心裏似乎並不好受。他撿起竹簡,碼放在案台上。
視線劃過眼前的公文,陳平突然想到了什麽,轉移了話題。“新的洛陽令人選,可有什麽建議?”
林耀清晨剛剛被宣召進宮,匯報昨晚之事,書房中隻有他和亦將。
亦將的思緒一牽,也落在了竹簡之上。
洛陽令劉勳,無疑會對此次的越獄事件背上全責,恐怕最好的下場也是辭官外放。而原本劉勳作為李誠一脈的人,把守了洛陽官署這個重要職位,起著舉足輕重的作用。在亦將的這一番謀劃之下,世族隻能從這個位置上撤了下來,拱手讓給寒門及武將一派了。
他笑了笑,對劉勳卻是一點同情之色也欠奉。
“這倒確實是個難題。”
洛陽令的位子是個實權職位,雖然品級不高,但是直接關係到派係利益的分化。現在世族出了事情,把這個位子拱手讓出。如果陳平和亦將借林耀的身份,把這個位置搶到武將手中未嚐不可。
隻是,洛陽獄中注定風雨不平。比起得到這個位子,亦將在想的,則是怎麽合乎情理的把這個位子推給自己潛在的敵人。
畢竟,這個時候,不爭反而是落了下成,平白惹人懷疑。
但若是爭吧,又恐怕白白喪失一顆棋子,甚是可惜。
“我記得大將軍麾下有一人,與李誠為好友,名曰曹穎。”亦將突然想起了那天與李誠一起來見自己的男人。
一貫高傲的李誠允許他並肩而行,行機密任務,明顯二人關係匪淺。
他隱約記得,那一天似乎有人提起過,曹穎的養父乃是先帝身邊所倚重的宦官之一。
陳平一下子就明白亦將在打什麽主意,考慮片刻發現果然是最好的解決方法。
他比起欣慰,一瞬間竟然覺得心中的溫度就和屋外的冰雪一般無二。
如果,亦將算計的人是自己,那他恐怕都不會有十足的把握逃過此劫。
不,應該說,如果換做他站在李誠現在的位置上,也隻會和現在的李誠一樣,絲毫束手無策。
誰又能想到,頂著一張少年稚嫩的麵孔下,亦將的行事卻如此毒辣呢。
亦將的嘴角揚起笑意。
他帶著半嘲笑的意思瞥了一眼陳平。“陳兄,我視你為兄長,所行之事皆需你的配合,未曾有半分隱瞞,你又何必忌憚於我呢。”
隨手拈起一塊糕點放在口中,打消了陳平心中模糊升起的一絲不安。
巧婦難為無米之炊。
就算是亦將的智謀和膽識,若是沒有大將軍的幫助,他也是無法施展的。
再者,亦將所能用小把戲算計的,也隻不過是楊京之輩身有軟肋,行事受人控製之人。倘若換成了林耀,則一點效果都不會有。
“稟告兩位大人,驃騎將軍李誠到。”小廝叩了叩書房的大門,在外麵高聲喊道。
來得這麽早?
亦將順手把竹簡往陳平懷裏一丟,轉身推開房門,迎了出去。
陳平在背後瞪了他一眼,把竹簡收了起來。
“李兄。”亦將雙手一禮。
李誠手臂一抬,把他的禮節壓了下去。
李誠一襲淺灰色衣衫,頭發依舊是一絲不苟的束起,看上去一派雍容的氣度。
“閑話不多說,我心中總是掛記著昨晚之事,不如先去義莊尋找線索吧。”李誠笑道。
“敢不從命?”亦將與陳平相視一笑。
高良是辦事穩妥之人,早就把這些瑣事收拾利索。
刺客們的屍體皆被停放在洛陽城外的義莊之中,而活著的幾個人也被高良帶走,暫且壓在獄中。
隻可惜,等亦將三人風塵仆仆的來到義莊,翻身下馬還沒來得及說話的時候,高良一臉愧疚的等在了他們麵前。
“請將軍恕罪。”高良滿臉慚愧,不敢抬起頭。
“出了什麽事?”李誠看到高良的表情,心中感覺有些不妙。
他一聯係昨晚的事情,猜到了什麽,扭頭一看,果然看到義莊中的一側單獨碼放著七具屍體,一具不少。
高良單膝跪在地上,兩隻眼睛看著地麵。“良昨夜將刺客全部繳械壓入獄中,加以捆綁,可不料刺客們口中藏毒,偷偷咬破。待早上提審時,已全部暴斃。”
竟然是一個活口也沒留?
李誠顧不得理會高良。
他抬腳便走進義莊,徑直來到屍體旁邊,掀起覆在屍體上的白布。
嘶,屍體們的慘狀讓隨性的陳平都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冷氣。
這是被毒死的?
亦將冷笑一聲,揮了揮手,讓高良和陳平退到一邊。
他看著白布下麵七竅流血,雙目怒睜的刺客屍體,眼皮微微搭了下來,遮住了瞳孔中不易察覺的憐憫。
亦將微微搖頭,拒絕了仵作遞來的白布。他把袖口上撩,露出一雙略顯纖細,但是印滿傷口和繭子的手,輕合上了屍體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