刹那間，方源如夢初醒。

    塵封的記憶如冰河解凍，前塵往事一齊湧上心頭。

    我想起來了，全都想起來了！

    方源內心狂叫。

    地球，自己的故鄉，魂牽夢縈的地方。

    怎麽可能忘記？

    不過——

    這件事，別人都不知道，連自己都早已遺忘，方醒這小家夥為什麽……

    方源仔細打量著。

    小家夥的麵容還很稚嫩，眼神溫暖而熟悉。

    一個名字在腦海裏浮現。

    星河！

    方源自嘲地一笑。

    幾十年來，總覺得自己的身邊好像少了什麽，原來是他。

    就算忘記一切，也不該忘記這個“孩子”。

    可不知什麽時候起，就像是從未出現過一樣，星河從自己的記憶中，徹底地消失了！

    有一隻無形的手篡改了曆史。以至於自己的故事麵目全非。

    方源雖然有疑惑，卻無從追究。

    但是，當自己最迷茫的時侯，星河卻忽然化身方醒，點醒了自己。

    這其中到底有什麽玄機？

    星河爽朗地笑著，雙眼中滿是鼓勵。

    方源將錯亂的記憶仔細梳理，終於明悟。

    原來，自己仍然在幻境中！

    幻境共有兩層，上一次醒來不過是跳出了裏層。

    就像是夢中夢，夢中醒來，仍在夢中。

    那麽，既然已經看破了這一點，應該很快就可以徹底醒過來了吧？

    夢一般的人生還沒有結束，可方源卻己不再迷惑。

    他已經知道了自己是誰，要向何處去。

    “導師，我根據‘天衍訣’，以你經曆的幻境為基礎，推演出了一些很有趣的事情，並將其製作成了‘全息互動視頻’，你要不要看看？”

    方源點了點頭。

    星河此刻所做的事情，不知是否幻境的一部分？

    無論如何，也值得好好地欣賞一番。

    方源閉上了眼睛：“開始吧。”

    ※※※

    方源穿越之前的家。

    客廳裏掛著大電視，裏麵正播放著節目，看現場的氣氛……是春晚？

    對麵樓的窗戶上貼著福字，街道上車水馬龍，到處充滿了節日的氣息。

    牆上的電子鍾上，顯示著日期。

    方源默默計算，發現距離自己穿越，已經過去了一年多。

    今天是除夕，家裏卻沒有多少歡樂的氣氛。

    父母的鬢角邊添了不少白發，妹妹方凝隻有十六歲，卻仿佛突然長大了一般。

    “唉！”母親一聲歎息，“又一年過去了，兒子還是沒有消息……”

    父親搖了搖頭：“他們隻說出了實驗事故，阿源暫時不能回家……也不知到底是什麽情況。”

    ……

    不愧是“全息交感投影”，讓人身臨其境，難辨虛實。

    看到父母為自己愁苦，方源多麽想跟他們說句話，告訴他們自己活著。

    可是辦不到。

    他現在隻是一個視角，任憑家人傷心、憂慮，卻隻能冷眼旁觀，無從介入。

    “哥哥當然沒事！”妹妹方凝忽然從房間裏衝了出來。

    她手裏舉著什麽東西，閃爍著幽藍的熒光，亮晶晶的，十分絢麗。

    “看，哥送給我的海藍星，還亮著呢！哥哥說過：隻要海藍星不熄滅，他就一定不會有事。那家夥啊，現在說不定在什麽地方逍遙呢。”

    ……

    一瞬間，方源有種想哭的衝動。

    也許，這一幕正在星空彼端、另一個次元中上演，也說不定？

    無論如何，該回家看看了，哪怕隻有一眼也好。

    否則，再怎麽順心如意，也難免有著難以彌補的缺憾。

    視頻文件放映結束，方源睜開了眼睛。

    身邊的一切，忽然間水墨般消融。

    畫麵變幻，方源發現自己正站在“青雲梯”上。

    他終於從幻境中徹底蘇醒了過來。

    自從踏上“青雲梯”，在幻境中不知度過了多少歲月，經曆了幾生幾世。

    人皆有七情六欲：喜、怒、哀、懼、愛、惡、欲……

    凡此種種，即使修煉有成，也不能徹底摒棄。

    五座平台，遍曆七情。

    喜、怒、哀、懼、惡，這些還好說，隻要不當回事，就真的沒事。

    可愛和欲，卻不那麽容易放棄。

    即使明知道是假的，潛意識裏卻未必舍得看破，甚至隱隱約約地，還期待著延續下去……

    但自己終究還是徹底清醒了過來。

    “嘁！我好像做了很多美夢，娶了好多老婆。可惜隻是在夢中……”方源有些遺憾。

    “不過用不了多久，應該就會變成現實了。剛剛夢裏的那些，就當做預習好了，嘿！”

    方源笑著，回顧著幻境中經曆的一切。

    經曆了那些幻境，信念反而更加堅定。

    忽然，他想起了什麽：“對了，星河，十五歲那年，周所長在我窗下路過，他那時候說了什麽？”

    那個細節在現實中也曾經發生過，隻是當時他既不會唇語，也沒有星河在身邊。

    現在自然不同了。

    星河迅速回答：“‘這就是老江說的那小子？也不知道能不能行……洪家……’也可能還有別的解讀，但我分析的結果，最有可能是上麵那句話。”

    方源皺了皺眉。

    周遊這句話沒頭沒尾，又仿佛揭示了什麽……

    難道自己和周遊相遇，並不隻是偶然？

    線索太少，方源也無從分析，隻能暫時放下。

    抬眼望去，眼前是一道潔白的玉梯，無限向上延伸。

    這似曾相識的一幕，讓他稍微有些混亂。

    眼前的情景，與從第一層幻境中醒來時所看到的，一般無二！

    那麽，眼前到底是現實世界，還是說……隻是另一層幻境？

    自己到底有沒有徹底醒來？

    方源無法確定。

    默默翻找記憶，什麽也不缺少，也沒有發現任何不尋常之處。

    “星河，自檢一下，順便幫我分析一下，現在是否現實世界。”方源果斷道。

    過了一會兒，星河回複：“導師，自我檢查已完成，各項目完全OK。哦，對了，我順便分析了一下你的生理指標，結果無任何異常。”

    方源默然片刻，輕歎道：“即使如此，也不能說明我們徹底脫離了幻境。”

    世界是否是客觀的實在？

    這一點，人類並不能從主觀上確定。

    你看到的、感知到的一切，都不能確保物理真實。

    你可能是一具“缸中之腦”，也可能僅僅是一段電腦程序。

    整個世界都可能是一個高次元生物打造的盒子；甚至所有的一切可能隻存在於某個人的腦洞裏……

    “導師你看過《盜夢空間》嗎？”星河忽然問道。

    方源搖了搖頭。

    那是一部經典電影，星河瞬間將劇情提煉出梗概，給方源傳遞了過來。

    夢中夢，圖騰……

    方源看完之後，搖了搖頭：“對於那個陀螺，是否真的能區分現實與夢境，對此我還是有些懷疑。”

    星河“嗬嗬”一笑，道：“其實，陀螺是否有效，這件事本身並不重要，重要的是主角相信它。”

    夢裏一切從心所欲，陀螺也不能例外，但作為唯一與現實聯係的橋梁……

    方源默然片刻，眼睛亮了起來：“對！夢境唯心，比起真實與否，更重要的是‘信仰’！”

    所以，眼前的一切到底是現實還是夢境，又有什麽關係？

    既證明不了，也無需證明！

    既然還有目標，那麽……隻要把它實現了就好！

    “出發！”

    方源振奮起來，一聲高呼，飛馳而去。

    本以為還有第六個平台，但並沒有。

    眼前隻有一道狹長的台階，無窮無盡地向著上方延伸。

    方源一連飛行了一天一夜，終於確認：“青雲梯”就像是一個無限循環的“莫比烏斯環”，前不見頭、後不見尾！

    而且，先前路過的那五座平台，也再沒出現過。

    方源有些腦殼疼。

    難道說，那五座平台本身，也是某一層幻境的一部分？

    那麽，自己現在所經曆的“無限循環”，會不會也是更高層幻境的一部分？

    整個幻境到底有幾層？

    方源晃了晃頭，將這個念頭驅除出了腦海。

    不能再疑神疑鬼了，否則思維就會陷入死循環。

    好在自己的修為沒有打回原形。

    在修煉《無相天魔》之前，他的武道修為隻是聖級巔峰。

    反倒是念力修為，當世無人能及。

    打通慧脈之後，《無相天魔》迅速小成，很快他就突破到了神級，並迅速圓滿。

    而在第五個平台前，他終於衝破了神級巔峰的壁壘，進入了“至尊”的境界。

    現在的自己，仍然是“至尊”。這似乎說明……

    急速飛行中，方源的身形猛地一頓。

    刹那間，腦海裏閃過一絲明悟，恰如一道霹靂驅散了陰霾。

    他在半空中，就這麽盤膝而坐下來。

    一晝夜過去。

    方源再次睜開眼睛時，已經不再有任何疑惑。

    世間萬物再不縈懷，抬頭所見唯有一片虛空。

    他終於徹悟！（m.101novel.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