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暮霖的眼中閃著鮮少的火焰，拉著若可坐回床上。

    “原來你一直都知道的，沈暮霖，你怎麽會知道這些？”

    若可有些看不懂他，一直以來，他對自己都溫柔有度。

    不逾越，也不疏離。

    她從沒想過，沈暮霖會喜歡自己。

    如果不是從他口中親耳聽到，她說什麽也不會相信。

    他俯視著她臉上痛苦的神情，緩緩蹲下身子，半跪在她的身邊，伸手撫了撫她垂散在臉頰邊的碎發，輕聲說：“我怎麽會一開始就知道，隻是我不願意相信，那麽好的一個女人，怎麽會愛著一個犯罪分子？還有，我知道她還有個女兒，那個喜歡叫我長腿大哥哥的小女生，我想著，我一定要想辦法讓她重拾小時候的快樂！所以，我有意接近李子琪，她是一個驕傲的人，雖然我對她從來都是冷的，但就因為我沒有否定她跟我的關係，任八卦媒體胡亂的寫，所以她就一直留在我身邊！有一次她生病住院，我找了同學，將她和李厚華的血液進行了DNA的檢測，果然他們沒有任何的血源關係！於是，我又安排了與她訂婚，就在訂婚的前三天晚上，我看到她手機上曾亮起的號碼，她看到時很驚惶，甚至不敢去接！我記住了那個號碼，可是並沒有查出什麽結果。訂婚前夕，我看到她上了一輛車子，然後去了緋色……然後我看到他們……”

    若可身子不由的戰栗。

    李子琪那麽喜歡沈暮霖，怎麽會背著他做出這種事？

    “那你為什麽還要和她訂婚？而且訂婚宴上的劉偉……”

    若可心頭猛然一驚，莫非都在他掌握之中？

    沈暮霖看著她微微扯開唇瓣，那抹溫柔的笑容仿佛可以融化冰川。

    “其實我知道劉偉那天一定會來，他先前一直要挾子琪，無非是想勒索些錢而以！”

    “你是可以阻止那個意外發生的，為什麽你不阻止？”

    若可狐疑地看著沈暮霖。

    畢竟那是他的訂婚。

    人的一生會有幾次訂婚呢？

    除非他一開始就沒打算會有後來。

    “原本那就不是我想要的婚姻，他們做了那麽多對不起陳家的事情，我這點隻是想提醒她，很多事我心知肚鳴，這樣她也不至於敢再背著我做更加過分的事情！”

    沈暮霖抿唇，提起那一段訂婚，沒有過多的情緒，沉靜幽冷。

    到底是怎麽樣一個涼薄的人？

    若可看著他微微蹙起的眉，對視上他的目光時，瑟縮了下，抱緊自己雙臂，別過臉不再看他。

    “你是不是覺得我很無情？就像是轉眼我和若筠一同將她送進監獄？”

    若可沒吭聲，目光落在地板上。

    無聲更像是一種肯定。

    沈暮霖彎唇笑笑，雙手撐在她身側，將她撐在自己的懷中。

    微微俯下頭，發出一聲低歎。

    “我從沒對她有半點的感情，甚至丁點漣漪，當初她借酒有意接近我，我其實早就有發覺，隻不過將計就計，拂了她這點心思！我不喜歡這種有心計的女人，我也不需要這種陰險狡詐太多算計的女人，因為這些我都有，做我的女人不需要！”

    若可眼皮微顫。

    感覺頸間氣息微拂，淡淡的癢麻觸覺，使得她騰地站起身。

    “暮霖，我想回家！”

    沈暮霖的家裏太過安靜，而且他現在越發的變得與以前不同，她沒辦法再坦然與他處之。

    正當沈暮霖望著她時，若可的手機突然就響了起來。

    若可從包包裏掏出手機，看著上麵的號碼時，不由地愣了。

    “喂！哥！”

    “不是！小姐，不是筠哥，我是韓東！小姐！不好了，筠哥出事了！”

    若可聽聞頓時驚愣了。

    哥哥？

    電話裏傳來男人急促的喘息聲，身後是吵雜的近似有槍聲和呼喊聲。

    “我哥怎麽了？”若可眼前仿佛出現哥哥和所有人被部隊包圍的場景。

    不會的，戰墨城不會這麽快的。

    若可身體在顫抖，指尖冰冷。

    握著手機幾乎聽不到自己的聲音。

    “小姐，筠哥受傷了，我們剛到離白這裏，突然來了一支部隊，那些人來了就朝我們開槍，一點活路都不給我們留！小姐……筠哥快不行了！嗚嗚！筠哥……”

    電話裏叫韓冬的人在哭，之後再也聽不到什麽聲音一般。

    她耳邊隻是回蕩著筠哥快不行了，快不行了……

    沈暮霖發覺了她的異常，搶過了她的手機放在耳邊。

    可是剛送到耳邊，電話就掛了。

    若可滿臉淚痕道：“把電話給我！”

    沈暮霖猶豫了片刻，還是給了她。

    若可咬了咬唇，強裝鎮定，將電話撥給了她原本並不再想見到的那個人。

    沒幾聲就接通了。

    戰墨城的聲音夾雜著鋪天蓋地的呼喊和槍聲響徹耳際。

    還有熟悉的翁副官的聲音：“將軍，已經全部解決！”

    若可隻覺得腦袋嗡一聲。

    “戰墨城，你在哪兒？你在做什麽？我哥哥……她到底怎麽了？”

    情緒再也無法控製，若可隻感覺自己在嘶吼。

    她很想問戰墨城，為什麽不給她哥一點生路？

    為什麽這麽絕情？

    為什麽？

    她聽不清戰墨城在那裏說了什麽，眼前仿若滿是鮮血。

    和哥哥那蒼白的毫無血色的臉，安靜地躺在床上，再也無法醒來。

    “哥……”

    若可扔了電話：“沈暮霖，你一定知道我哥現在什麽地方是吧？”

    沈暮霖抿唇，目光幽沉如鏡。

    良久，他緊緊握住她的手腕，不讓她跑開：“若可，這是男人之間的事情，你不要管！”

    “怎麽不管？沈暮霖，那是我哥哥，我就這麽一個親人了！他要死了，要死了！”

    “不會！若可你冷靜，你哥哥是什麽樣的人我很清楚，他不會做沒把握的事情，並且戰墨城也不會傷他！”

    若可心慟快要絕裂，她赤著腳，奮力的想要推開沈暮霖。

    沈暮霖隻是緊緊地將她擁進懷中。

    無比的悲慟籠罩著若可，哭了好一會兒，直到流淚的力氣都沒有了，若可才安靜下來。

    沈暮霖身後不知何時站定了一個女孩兒。

    長黑披散的發，黑葡萄一般的澄亮眼睛，閃著單純又盈潤的光。

    她一動不動站在門口，身上雪白色及膝羽絨上沾著鮮紅的血漬。

    那一刹，若可隻覺得天昏地暗。

    在她徹底失去意識前，她隻聽到自己問滿臉悲傷的龍茉兒。

    “我哥……他怎麽了？嗯？”

    “若可姐姐，若筠哥哥……不在了！”

    **

    漫天飛雪，冰天雪地。

    若可從昏昏沉沉的意識中醒來時，窗外早就大亮。

    大雪籠罩下的冬日，猶為的寒冷刺骨。

    她將窗子打開，讓冰冷的雪花飄進來。

    打在她的身上，臉上，發膚上……

    明明很冷，卻絲毫感覺不到寒冷。

    她將手伸出了窗子，接起好多入手即化的雪花，然後再收回來垂下眼低低看著。

    那些化在掌心的雪水，不一會兒就順著指縫流了出來。

    沿著手背，滑進了衣袖中。

    如此周而複始，不停的重複。

    身後，一隻大手攬過她的身體，輕聲在她耳邊說：“若可，吃飯了！”

    “吃飯？”

    若可幾乎無意識的在重複，好久才想起什麽，轉過頭問身邊的男人：“我哥哥回來了？”

    眼中那開始泛開的希驥，使得攬著她的沈暮霖身子一僵，下意識地攬過她擁到懷裏。

    “若可，你哥不在了，你醒醒！”

    “你騙我，我哥還在住院呢！他受傷了而以，茉兒一直在照顧他，他很快就回來的！你騙我！”

    她微扯開一絲僵硬的笑容。

    又望向窗外。

    “我要在這裏等著，我哥總會回來的！”

    若可眼中充滿希驥，再次伸出手。

    沈暮霖一把將她的手握在掌心裏，微微的用力，直到發覺她開始蹙緊眉，有些吃痛的看著他才收手。

    “若可，你不是小孩子了，他的屍體已經看到了，你不要再自欺欺人了！”

    他的聲音帶著暗啞的嘶吼，大手撫著她開始顫抖的身子。

    “不是！那不是！那個人他不是，臉都看不清了，根本不是！”

    “若可，你冷靜一點，醫生已經鑒定過，他確是若筠！那場爆炸，不僅是他，包括湛淳、湛峰和他身邊的幾個人都死了，若不是那幾個人拚死保住了你哥哥屍身，他也早就被炸得體無完膚了！”

    若可僵在原地，目光滯納的，移到沈暮霖的眼睛。

    “沈暮霖，你不是說我哥哥從不做沒有把握的事情麽？還有，你對我最好了，你從來不騙我的，你告訴我這不是真的！”

    沈暮霖怔住了，他看著若可一臉期盼的望著自己，心底隱隱作痛。

    這一切都在意料之中，失去若筠，對於若可而言，遠比失去父母還要悲慟。

    而且，當她親眼看到陳若筠屍體時。

    三日前

    醫院太平間裏。

    沈暮霖帶著若可趕到時，陳若筠的屍體已經被冷藏多時。

    冰冷的太平間裏異常冷清。

    沒有溫度，亦沒有人氣。

    若可隻覺得渾身冰冷，似乎自己也變成了一具屍體。

    淚水泛湧，心痛地快要無法呼吸。

    茉兒安靜地一直站在他旁邊，靜靜地望著他被蓋在白布下的屍體，就像是一座雕塑。

    看不清她臉上的表情，隻覺得她安靜得就像是沒有了生氣。

    可是，當若可剛踏進門時，茉兒微微揚了下唇角說：“若可姐姐，你看若筠哥哥睡得好安靜啊！”

    眼淚沿著臉頰不可抑製的流淌。

    若可一步步地朝著哥哥走去，每走一步如踩在刀尖上。

    疼，卻不及心口的疼。

    看著那層白布下的身軀，隱隱露在外麵的手指都是烏黑的。

    到底是經曆了一次怎麽樣的拚殺？

    一向幹淨的哥哥，竟然連指甲都是黑的。

    若可伸出手，想要去觸碰那層蓋著他的白布，想要最後再看一眼哥哥。

    茉兒卻是阻止道：“若可姐姐，不要看！若筠哥哥他走之前曾經和我說，如果有一天他不在了，要我們不要看他死去的樣子，隻要記得他曾經的樣子就好！若可姐姐，若筠哥哥是這個世上最溫柔的男人，茉兒這一輩子能夠遇到他，愛上他，是最幸福的事情！所以我會幫他守著自己的理想和願望！”

    若可撲通跪在了地上，所有的無助和絕望湧上心頭。

    她拚命地給哥哥磕著頭。

    “哥，是若可不好，是若可的錯，如果不是若可，你不會回國，不會遇上戰墨城，也不會碰上離白，更不會死！這一切的一切都是若可的錯！哥哥，你醒過來，看看若可，看看若可吧！”

    痛哭的聲音響徹太平間。

    如此悲傷，如此的讓人痛徹心扉。

    可是，如何的呼喚，陳若筠都不再會醒來。

    她甚至連最後一眼都沒有看到……

    也是從那時起，若可就再也沒能從悲痛中走出來。

    她終日待在哥哥的房間，站在窗口，望著窗外。

    她不相信哥哥就這麽死了。

    在她記憶中，哥哥就像她的一個保護神，在她不理他的那三年時光裏，時常會在放學的路上發現他站在某個街角看著自己。

    她故意視而不見，氣他，惱他不要自己。

    可是，總會因為他的出現，心底有那麽些淡淡的安心。

    偶爾她也會故意跑到偏僻的角落，然後看著他開始在後麵追著她腳步。

    然後他又會因為發現她的蹤跡而微微揚起唇瓣。

    他的笑容總是很暖，雖然後來他身邊的人都說他冷漠無情。

    但是他總會把這世上最溫暖的笑容留給自己。

    哥哥啊，這個世界上唯一對你沒有企圖，又全身心去保護你，陪你一起長大的男人就是哥哥了。

    她何其有幸，有一個這麽好的哥哥。

    時光流逝，光陰如梭。

    她長大了，長成婷婷玉立的大姑娘了。

    她的身邊開始有了各種男生，有追求她的，也有半路攔著她圖謀不軌的。

    當然，那些對她不懷好意的人也很快消失在她的視野之外。

    她知道，是哥哥在背後幫著她。

    雖然他幾乎不在她眼前出現，但隻要是有她一人時，就會走過來，抱抱她，給她滿滿幾大包的零食。

    然後撫撫她腦袋說：“若可，長高了！”

    她也笑：“哥，你也長高了！”

    世界回以溫柔一笑，無非就是如此。

    天上的爸爸媽媽看到他們如此幸福，一定也會幸福的笑出聲來。

    所以，她一直懷有一顆感恩之心，享受著這份寧靜與幸福。

    盡管這其中布滿荊棘。

    如今……

    哥哥不在了，那些美好的幸福全部變成了荊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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