仲城沒有幫忙，直接在椅子上坐下，不等顏回分完盤，就倒了三杯酒，拿起串來吃。

    他一整天都沒吃東西，顏回有點擔心直接吃燒烤這種東西會傷腸胃，道，“我給你炒點飯吧，你這樣吃了再喝酒，晚上一定胃疼。”

    “沒事。”仲城抬起頭看著她，“也不總這樣。”

    “……”顏回一窒。

    她聽的出仲城這句言外之意，是放縱一回。

    的確，從仲致遠出事後，從被迫一下子接受那麽多之後，仲城就一直處於極其克製的狀態。

    他想不克製不行，畢竟有那麽多事等著他解決，等著他接受，他隻能克製，連一點發泄的機會都沒有。

    到了現在，一切幾乎塵埃落定，沒有什麽挽回餘地，如果還不發泄，真的會把人逼瘋。

    顏回明白這個道理，卻還是忍不住心疼。

    她在仲城對麵坐下，“仲城，你這樣我會心疼。”

    “你……”仲城笑了笑，看一眼對麵的陸見深，“深子聽到沒，顏小回心疼我，你不吃醋啊?”

    “我也心疼。”陸見深笑了笑，“和她一起心疼，就吃不起來了。”

    “真肉麻啊……”仲城嘖了一聲，舉著杯子在陸見深桌上杯緣碰了一下，“幹杯。”

    “幹杯。”陸見深也舉了起來。

    有些人的發泄需要溝通和傾訴，仲城的發泄卻似乎並不需要。

    他隻是大口東西，大口喝酒，沉默的厲害。

    陸見深便也陪著他一杯接一杯的喝，直把白酒當紅酒一般的架勢。

    直到一整瓶白酒都空了，另外一瓶也隻剩半瓶，仲城才緩了下來。

    “你們說?我是不是很失敗?”他手指在桌上敲了敲，把陸見深和顏回的視線吸引過來。

    “在我心裏，你永遠是最好的，從來不會失敗。”顏回道。

    “嘖……”仲城皺了皺眉，偏過頭去，“顏小回，你也不用看我失戀了，就一直說這麽肉麻的話。”

    “我說真的。”顏回看著他。

    “我同上。”陸見深道。

    仲城沒再說話。

    他偏著頭，沉默了一會兒，突然起身過去沙發前，拿起一直穿的那件外套，從兜裏掏出一張紙。

    然後拿著那張紙走回來，在他們麵前抖開，遞了過去。

    “看看……”

    顏回伸手接過，陸見深也靠了過來，二人一起看著紙上的內容。

    隻一行字，就讓兩人分外吃驚。

    這張紙，或者說這封信，是仲致遠寫的。

    時間應該在他跳樓之前，信的內容也不多，但寥寥幾行字，也足夠讓顏回對仲致遠有了一個新的認識。

    仲致遠在上麵寫明了他會跳樓的原因，寫明了他身體狀況不好，就算沒有仲城和警方的追查，他也沒有兩年壽命，提前病退，也隻是想去國外養病。

    關於這個“病”，到底是真有其事，還是隻是仲致遠為了不讓仲城有負擔，故意這樣說，無從考證。

    但無論是真假，仲致遠做為父親，對仲城，是足夠疼愛的。

    後麵甚至還附了一張名單，是除了顧江吟、陸添海、薑岩與譚明之外，這些年來，與他有過緊密“合作”的一些人。

    這裏麵有顏回耳熟能詳的富商，也有幾個官位不小的官員，仲致遠寫明了這些人的把柄，等於是給仲城一個護身符。

    要不要查辦這些人，主動權在仲城。

    但無論是否查辦，有這名單在手，也能高枕無憂。

    那些惶惶不安的人，在仲致遠死後，不會再將目標瞄準仲致遠，也不會再打仲家人主意。

    而如果仲城查辦，這些便都是功，足夠讓仲城升遷到劉曲這個職位。

    仲致遠這條後路，給仲城留的實在很高明。

    也正是因為高明又費盡心思，才難能可貴，顯出這份疼愛有多重。

    “我承受不起……”仲城伏在桌上，眼睛壓在胳膊上，“我他媽前腳知道我爸是殺人犯，後腳就隻能看著我爸跳樓……我承受不起他給我的東西……”

    “我爸說的對，從沒缺過的東西，我沒資格說我不需要，我什麽都不懂，我根本就什麽都不懂……”

    他聲音越來越低，到最後，是幾不可聞的哽咽。

    顏回看著都覺得糾心，手輕輕搭在仲城手背上，“仲城，我想仲伯伯給你這些，不是為了讓你愧疚，而是希望你振作……”

    “我知道。”仲城的聲音有些沙啞，“我知道……”

    知道，卻不一定容易做到。

    顏回歎了口氣，不再勸說什麽。

    餐廳沉默下來，仲城伏在桌案上，良久都沒再動。

    顏回靜了一會兒，再去看他時，發現他已經睡著了。

    趴在冰涼的理石餐桌上，睡著了。

    顏回有些無奈，過去將仲城扶了起來。

    仲城比他高也比他重，扶起來有些吃力，不過好在她考警校時鍛煉好了身體，倒也不會因為這樣就扶不動。

    況且仲城也沒睡熟，雖然醉的不行但也有神智，顏回踉踉蹌蹌將他扶到客房的大床上，又幫他脫了外套，蓋好被子。

    做完這些，她到窗前拉上窗簾，然後退了出去，關好門。

    回到餐廳，顏回打算收拾一下餐桌休息，發現陸見深也趴在上麵半睡不睡的不動了。

    “……”這人為了陪仲城，剛也沒少喝，本來就不勝酒力，醉況可想而知。

    不過對陸見深，顏回可沒對仲城那麽好的耐心，過去推了推他，“起來，醉鬼，洗了澡再睡。”

    陸見深被推前兩下沒動，後兩下才有了反應，突然坐直身子。

    顏回被他嚇了一跳，無奈道，“你再起急點，直接撞我下巴……”

    一句話沒說完，前一刻坐在椅子上的陸見深猛的站了起來，拉起她的手朝外走。

    顏回怔了怔，倒也沒有甩開，邊被拉著邊道，“你該休息了小叔，大半夜的拉我去哪裏。”

    陸見深沒有說話，默不作聲的拉她出了公寓，直奔電梯。

    顏回看著他這一係列行動，想起上次陸見深喝醉，也是這樣。

    直被拉到樓下，往車裏塞，她才反應過來，拉住陸見深，“你醉駕！”

    “……”陸見深不說話，一臉執拗的將她往車裏按。

    “不行，醉駕開車，你知道多危險麽！”顏回搬著車門不放。

    “回去。”陸見深說了一句。

    “什麽?”顏回沒理解他這句莫明其妙的話。

    “回去。”陸見深說，用力把她按進車裏。

    顏回力氣敵不過他，又怕他犯了脾氣真的酒駕，畢竟是個無法講道理的醉鬼。

    她歎了口氣，坐進駕駛室，對陸見深道，“回去可以，我來開車。”

    陸見深看了看她，沒有再執著，轉身繞過車頭，從另一邊上了車。

    他顯然對誰開車並不上心，卻對回去非常執著。

    顏回也不知道他要回哪裏，本來糊弄一下，開一圈兜兜風，誰成想才把車開出小區，陸見深就把了一下方向盤。

    “不是這條路！”

    “那是哪條路?”顏回覺得自己就像個小學老師，卻不得不縱容陸見深的幼稚，“你想回哪裏?”

    “回家。”陸見深道。

    顏回想了想這個家可能是哪裏，試探問，“你那間別墅?”

    陸見深點點頭。

    顏回心裏嘖了一聲，有些不服氣。

    原來陸見深一直把那當家裏，害她以為……

    既然把那裏當家，又何必陪她住這邊，帶她到那邊住不是更好?

    反正她也沒什麽意見。

    一路胡思亂想著，將車開到了陸見深的別墅，車停在院子裏時，顏回才想起這裏仲淺和傅斯年在住。

    那她們這樣大晚上的回來……雖說房間很多，也實在怪怪的。

    她停住腳步，想轉身推陸見深回去，卻被陸見深拉住，幾步進了別墅大門。

    今天都累了一天，仲淺又是孕婦，這個時間早就和傅斯年睡下，別墅裏麵燈全暗著。

    好在窗簾都沒拉著，不至於兩眼一摸黑。

    “小叔乖，咱們還是走吧，別打擾仲淺他們……”顏回壓低聲音想勸陸見深離開，然而話還沒說完，就突然被陸見深打橫抱起。

    顏回下意識一聲低呼，雙臂掛在陸見深脖子上保持平衡。

    陸見深三步並兩步，直接上了樓梯。

    他抱體重很輕的顏回非常不費力，一路上樓平地來回拐，都沒有一點氣喘。

    別墅裏還有別人，顏回也不好聲張，隻能耐心勸他，“小叔，你想做什麽，我明天陪你做，我們回去吧，一會要是被傅斯年撞到，容易嚇著他不說，也很尷尬的……”

    說話間來到一扇門前，顏回覺得有點熟悉，卻見陸見深一腳踢開了房門——是衣帽間。

    時隔沒多久，顏回清楚的記得上次和陸見深在這裏發生過爭執，也是八年後她們第一次見麵又分別的地方。

    不知道陸見深為什麽非要帶她來這裏，醉酒的人雖然沒多少智商，但也有執念。

    從前陸見深喝醉便想起小時候柳眉逼他琴棋書畫，現在是……衣帽間?

    顏回突然覺得有些好笑。

    這會兒功夫，陸見深抱著她走到衣櫃前，將她放在地上。

    顏回穩著站定了，看著陸見深打開衣櫃的門，露出裏麵一排排列整齊的衣服。

    是上一次她就見過的那些……

    顏回一瞬間有些清明，大概猜出陸見深要做什麽，下一秒，陸見深已經從裏麵拿出一件漂亮的裙裝。

    “換上。”他遞給她，一臉嚴肅道。

    “……”顏回怔了怔，雖然感覺陸見深這樣子挺好笑的，卻笑不出來。

    現在的執念，是想看著她穿上這些衣服?

    陸見深可能在買這些的時候，就很想看她穿上，隻是又怕會出什麽意外，才沒露麵見她。

    這混蛋，也……挺不容易的。

    顏回心軟下來，接過衣服，準備去衣櫃後麵的鏡子間裏換上。

    陸見深卻一把抓住她手腕，擰著眉，“你去哪?”

    “你不是讓我換衣服嗎?”顏回道，“我去換。”

    “在這換……”陸見深眉頭一直緊擰著，抓住她不放，“快換。”

    “我……”顏回一口氣沒上來。

    雖然她和陸見深裸呈相對不止一次，什麽羞恥的事都做過了。

    但正正經經在陸見深麵前脫掉衣服換的這種事，她還是做不出來。

    更何況衣櫃裏不止一件，換了這件，陸見深很可能還會讓她換別的。

    那般頻繁的在陸見深麵前脫光，她可受不了。

    “我在這裏換可以，那你出去回避下，我換好了叫你。”顏回看著陸見深道。

    “不行。”陸見深不由分說，非常執拗。

    顏回有些無奈，但和醉鬼講道理又行不通，她完全能感覺到陸見深現在的“不盡人情”，他隻想做他自己想做的事。

    “那就不換了，等你清醒再說。”顏回把衣服掛回衣櫃裏，“到時候你想看，我也……”

    一句話沒說完，陸見深突然從後麵伸出手，拽著她的衣服將她拉向後麵。

    顏回被迫後退兩步，猝不及防差點栽倒在地上，下一秒，已經被陸見深拉進懷裏。

    陸見深一手圈緊她，另一隻手飛快扯開她的衣服。

    顏回伸手捂一下都來不及，衣服就被扯壞了。

    她這下不隻無奈，更多是氣急敗壞，反手一拳朝陸見深揮了過去，“你給我清醒點！”

    兩千塊買的襯衫！居然給撕了！

    如果按陸見深平時的反應，這一拳顏回覺得他一定躲的過，然而酒醉誤人，陸見深不光變得執著，反應也變得遲鈍，結實的挨了一下。

    顏回看著他迅速變青的眼眶，很是心疼，後悔自己那一下的條件反射。

    陸見深的耐痛力卻超乎她想象，隻伸手捂了一下，馬上又過來扯她的衣服。

    顏回無奈，隻能忍著羞恥自己動手，當著陸見深的麵把那件裙子給換上了。

    裙子非常公主風，裙擺很大，輕紗薄霧的，很漂亮。

    顏回雖然極少穿裙子，但也不是沒有少女心，其實挺喜歡這類衣服。

    隻是小時候顏初雨不準也沒錢用來給她打扮，後麵漸漸養成了不敢惹人注意的性格，她就不習慣穿這種花枝招展的裙裝了。

    “怎麽樣?滿意了?”見陸見深挺欣賞的盯著自己，顏回頗有興質的在他麵前轉了一圈，“好看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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