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爹便派出身邊近衛蒼鷹十三騎中的三、五、九、十一領十萬王都護衛軍趕赴金石城。

    同時安排蒼鷹第一、七、十二、十三騎護送你娘趕往遒山，餘下近衛、王都護衛軍五千人與你爹一起留守皇城。

    同年七月十二，塔圖要塞傳來捷報，聞人正大勝，將即刻回朝。二十六日，抵達皇城外。

    人心難測，你爹赤誠相交的兄弟竟是狼子野心，聞人正本是東盛”已故“的四皇子，這次與東盛大將軍顧庸之演了一場好戲，他帶去的是極北士兵，帶回的是三十幾萬東盛兵，極北幾十萬兒郎，除卻少數賣國投誠者，悉數為其屠戮。聞人正於二十八日正式逼宮，你爹誓死抵抗；八月初三，聞人正以你娘為籌碼，逼你爹自刎於皇城，宣告天下，極北國滅，舉國永世為東盛奴隸。而當時的我，被金石城的戰局拖住了腳步。

    八月十五日，你娘生產，產後毒發，命在旦夕，她知聞人正對她的情意，以死相逼，要求見我一麵。

    等我趕至皇城，已是第二日，你生來帶毒，你娘求我救治你，聞人正自是不允。

    當時，聞人正麾下有個年輕將軍，叫顧兮之，以前以表弟身份在丞相府住過，你娘見他生的豐神俊秀，就把貼身侍女岑蘭嫁給他了，二人夫妻恩愛，為報答你娘的恩情，顧兮之十七日天還未亮，借著倒夜香的汙水車將我們送出皇城。

    你娘用藥護住你們二人心脈，飛書婆羅門求助，我和蒼鷹一、受傷的十三一起帶著你們母子倆，趕往望海崖千機門，餘下受輕傷的十二斷後。

    二十九日抵達望海崖，兩日後，我與千機門主、婆羅門梵笙法師一起，合三人之力為你行分身離魂秘法，將你的分身送至異世，本體冰封在望海崖地宮，以冰蟾蜍為你驅毒。

    此次施法，千機門主陽壽耗盡，我與梵笙大師身受重傷，被困冰室。三月後，你的胎毒驅除過半，送往異世的分身已死，靈魂歸位。

    我們將你帶出地宮時，受命照顧你娘的千機門弟子昏迷，蒼一、十三重傷，十二身死，你娘不知所終。

    此後，梵笙大師回了南荒，我帶著你去往大蒼山。”

    師父說完這個冗長沉重的故事，良久靜默。

    “那麽，桑丘便是我的姓氏？”小桑望著師父隱藏在燈影中的臉，低聲問道。

    “是的，你娘說了，以姓為名，以國仇家恨自警”

    “那麽你呢，師父，你是我的什麽人？”毫無疑問，師父是極北人，與皇室、遒山道家都關係密切。

    “為師自幼拜入遒山，早年兄長過世後，侄兒們年少懵懂；為師曾出山為極北攝政王，待你爹親政後，返回遒山修道。如今，咱們王室就剩下你我二人了，其餘的，都折在了那場浩劫裏…”

    人世滄桑、後輩夭折，他都一一經曆。古稀之年，須發盡白，還背負著血海深仇，身邊僅剩的孫輩，年少勢弱。

    世間豺狼虎豹太多，縱是活過一世，如今的小桑依舊需要他的照拂。

    小桑望著昏暗的石室，想著，如今，她的年少時光終於結束了。往後，背在身上的，就是整個天下了。

    師父已經靠坐著香案睡去，佝僂著身子，長長的胡須直拖到了地上，像是一個受傷的老孩子。

    小桑脫下外衣蓋在師父身上，吹滅燈柱，提著燈籠離去。

    她終於，要下山了。（m.101novel.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