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景蕙才剛到院子，便聽見屋內阿嬤‘哎呦，哎呦’有氣無力的叫喚聲，不由得暗暗嚼舌，看來阿嬤這一跤摔的可真是不輕，不然依著阿嬤的性子，便是痛，也得比別人中氣十足些。

    崔老漢領著兩兄弟，將籮筐挑到了堂屋裏放下，聞著聲音出來的張氏，手腳麻利的用麻布將籮筐的口子蓋住，以免晚上的時候，被老鼠糟踐了。

    崔景蕙端著針線筐回到臥房裏，李氏還在床上躺著，不過看衣裳，怕是剛兒個也起身了，畢竟這茅房就對著五進的側門，周氏在門外叫喚，李氏怎得不起身去看看，畢竟那可是她婆婆。

    “大妮，回來了啊！桌上有窩頭，要是餓了就自己撚了吃。怕是今兒個晚上開不成火了。”李氏此時還是有些心有餘悸，看到崔景蕙，也隻是勉強一笑，並未起身，想來也是被今兒個這一出嚇到了，她現在六個多月的身子也是日漸重了起來，而且時不時便會感覺尿意，若是今兒個大妮沒將恭桶提屋裏來，那摔的指不定便是她了。

    那麽她的孩子……，一想到這種可能性，李氏的麵上就多了幾絲惶恐。

    “我知道了，娘！”崔景蕙看著李氏的樣子，便知道她是怕了，會怕才是好事。怕才會萬事警醒，所以崔景蕙也就不多安撫李氏了，順手捏了一個窩窩頭塞嘴裏，三下五除二吞入腹中，然後提了門口已經半滿的恭桶就出了側門。

    其實側門出了便是一個水溝，上麵架著塊石板，石板過去便是一小片菜地，上麵種著各種菜蔬，過了菜地便是茅房了，為著方便，所以通往茅房的菜地裏用山上的碎石子的嵌進泥土裏，成了條道兒，而周氏想來也就是在走在這條道兒的時候摔的。

    夜色還沒透黑，道兒也不長，且崔景蕙不知是上輩子過得太苦，這輩子自重生之後，晚上對她而言，便猶如裝了紅外線一般，黑暗對她來說，根本就沒有任何阻礙，自是不多時便在混著石子的泥巴上看到了周氏摔下所蹭出的半個鞋掌印子。她倒不急，先去把恭桶裏的尿液倒了，順便衝了衝，提回房裏，這才來到菜地腳掌印子那兒。

    用手挨個摸摸被踩得失了菱角的石子，然後湊鼻子下麵聞聞，不多便在一小塊明顯滑溜了不少的石子上聞到了皂角的味道。

    這村裏有皂角樹的也就是住在他們上戶的崔獵戶家，不過他們的皂角寶貴著呢，一個銅板十片，用來洗衣裳，洗頭什麽確實極好，大河村裏大多數人家都用著。極少數的嫌貴，也就用草木灰湊和著洗洗，而他們家，便是這極少數的人家，因為周氏嫌貴，一個銅板要買人家十八片，和獵戶家的胖嬸大吵了一架，雖然晚輩照常走動著，可是周氏自此便再也沒和胖嬸搭過話了，所以胖嬸是絕對不會進他們老崔家門的。

    崔景蕙想了想，順手在旁邊的小白菜裏摸蹭了幾下，果不其然，沒一會兒便摸到了一個半截的皂角，顯然是被人用了一半，順手扔進小白菜裏的。

    崔濟安出了門，正要上茅房，便見崔景蕙的蹲著身子趴在道上，先是一愣，隨即開玩笑道。“大妮，你這幹什麽呢？不會是也摔了！”

    崔景蕙正思索著，崔濟安突然的出聲，頓時嚇得崔景蕙心裏一突突，下意識將半截皂角捏進手心裏，然後猛的跳起來，對著崔濟安露齒一笑，“大伯，這不阿嬤摔了，我想看看著怎麽回事，免得再跌傷了人。”

    “那你看出什麽了？”崔濟安一挑眉，用腳踩了踩道兒，一臉好奇，他之前和順子都看了好一會了，啥都沒發現，如今這黑燈瞎火的，他就不信，這妮子還能看出個花來。

    崔景蕙不由翻了翻白眼，一臉搪塞著，自是半句真話也沒。“這不啥都沒看出，正準備走呢，大伯你就來了，還嚇我了一跳。”

    “大妮，在幹什麽呢？你爹打了熱水，快回來洗個腳，免得水冷了。”

    崔濟安正待再問兩句，便聽到旁屋子裏傳來李氏的聲音，崔景蕙不由得心下一鬆，邊往回走邊應承道：“娘，我這就來！大伯，我娘喊我了，我回了。”

    “你，慢……點！”崔濟安看崔景蕙像個兔子一跳而起，怕她摔倒，忙招呼了句，可是話還沒說完，便見崔景蕙三步兩跨，直接就蹦到屋子裏去了，不免失笑的搖了搖頭，這脫跳的樣子，那有半點女孩子模樣，還是自家閨女好。

    崔景蕙就著熱水，簡單的洗漱了下，不等李氏提醒，便脫了外衫上了床，剛剛尋到皂角的事兒，她誰也沒說，可是心中卻早已有了計較。隻等明日尋了胖嬸家的，問問清楚，便能知曉，這幹著壞心眼的事兒，可如她心中所想的那人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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