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一大早，白霜與晏修親自去了霍二爺的別院裏，將那張極為珍貴的蠶種拿了過來，然後馬不停蹄去了桑樹坪。

    天蠶蠶種與普通的蠶種並無太大區別，若非要說不同，這天蠶蠶種看上去似乎更大一點。

    裏長家裏長在繅絲，白霜大致看了一眼繅絲的情況，又與裏長談論了下皓月蠶絲的價格情況，裏長一直都是憂心忡忡的樣子。

    “霜姑娘，咱們這夏蠶絲減產至少兩成啊，唉……”

    裏長看著白霜的臉，想要問價格情況，可又覺得不好開口，畢竟不隻是他們一家的蠶絲減產，整個湖州的蠶絲產量都不好，有些地方，甚至減產五成！

    白霜一眼就看出裏長的擔憂來，她笑著說道，“你一會兒就告訴蠶農們，咱們的皓月絲價格提高一兩銀子，讓蠶農們安心繅絲，隻要質量好，不愁掙不到銀子！”

    聽到白霜這話，裏長的臉上頓時流露出驚喜來，他本以為能提高幾百文就不錯了，沒想到竟然提高五兩，如此算下來，這一季蠶絲也不算虧啊！

    “那霍二爺能同意？人家也是做生意的！霜姑娘，您可不能因為我們，讓自己吃大虧啊！”

    裏長眼中滿是驚喜，又擔心霍二爺為難白霜，一時也是又喜悅又擔心，說起話來也有些急促了。

    白霜搖著頭笑笑，說道，“不會，霍二爺不是那種小氣的人，更何況，咱們的皓月絲質量上乘，他若是不肯提價，我也照樣有法子高價賣出去，放心！”

    裏長這才鬆了一口氣，說道，“那就好，那就好，這蠶絲再有個三五天就能上市了，這幾日我讓蠶農們都抓點兒緊，保證不誤您的事兒！”

    白霜笑笑，與晏修對視了一眼，晏修已經看穿白霜的用意，他清了清嗓子，說道，“裏長，您覺得咱們這皓月絲的收入怎樣？”

    提起皓月絲，裏長頓時喜上眉梢，連聲說道，“好，當然好，我養了一輩子蠶，這是第一年能掙這麽多銀子，多虧了霜姑娘啊！”

    晏修頓了頓，又問道，“那若是有比皓月蠶絲更好的蠶種，您還願意養嗎？”

    一聽有比皓月蠶絲還好的蠶種，裏長原本渾濁的眼睛頓時冒出光芒來，他幾乎快要壓抑不住內心的狂喜，上前幾步壓低聲音問道，“竟還有比皓月絲更好的蠶種？晏公子，您是想在咱們桑樹坪養那個更好的蠶種？”

    晏修點點頭，說道，“嗯，有這個想法，不過裏長，這新蠶種的養殖方法可能與咱們傳統的養殖方法不太一樣，不知道您……”

    裏長愣了愣，說道，“養殖方法不一樣？再不一樣，也都是放在籮筐裏喂桑葉？養蠶都不就這麽個過程，還能有什麽方法？”

    晏修清了清嗓子，說道，“不瞞您說，我們新得來的蠶種，叫天蠶，很是名貴，若是能養殖成功，您賺的銀子，比現在會多幾倍，甚至幾十倍！”

    幾倍？幾十倍？

    裏長聽到這個數字，頓時瞪大了眼睛，難道一年還能靠養蠶掙幾千兩銀子？他養了一輩子蠶，還沒聽說過誰家的蠶絲賣了幾千兩！

    “這……天蠶，既然能掙這麽多銀子，想必肯定有賣高價的緣由？晏公子，您不妨先說說這天蠶的來曆？”

    裏長心裏有些打鼓了，他對現在的收入已經十分滿意，說實話，也不太想要冒險再去做沒把握的事情，萬一出了問題呢？不僅他這一季的辛苦打了水漂，而且，怎麽給鄉民們交代？

    晏修已然從裏長的眼中看出他的猶豫來，他眉梢微皺，卻還是大致說了下天蠶的情況，而且著重強調了天蠶需要在野外自然養殖這個條件。

    “什麽？放在柞樹養殖？這不可能，這根本沒辦法養殖，咱們這林子裏鳥雀成群，又有地鼠螻蟻，這些個蠶放在樹上，不用幾日就被鳥雀吃光了！”

    裏長聽到晏修的話，幾乎想也不想喊道，他活了這麽大年歲，還沒聽說有人將蠶養在樹上，這一代一代的養蠶人，都是在家裏養的！

    “霜姑娘，晏公子，不是我說，這天蠶就算再珍貴，也沒辦法養啊，您也說了，您這蠶種隻有一張，若是我們沒養好，這該怎麽給您交代？”

    裏長一來覺得野外養蠶沒辦法養，二來也不願擔這個責任，萬一血本無歸，惹得白霜與晏修不悅，將來這皓月蠶他們還能不能養都不可知了！

    晏修的神色慢慢冷了下來，他再次確認道，“裏長，您真的不願意養天蠶？”

    裏長幾乎沒有猶豫，咬牙點頭說道，“是，我們這桑樹坪雖說有幾畝柞樹，可這地方，真的不適合養天蠶啊，晏公子，霜姑娘，要不，你們再去別的地方看看？”

    一直沒有說話的白霜在短暫的惱怒後，很快也理解了裏長的顧慮，是，皓月蠶多保險，減產了還能提價，不論如何都虧不了，可這天蠶，確實風險更大。

    白霜沒有為難裏長，她與晏修對視了會兒，終於點了點頭，說道，“好，既然裏長您不願養殖，那我也不強迫您了，您就安心養您的皓月蠶！”

    裏長看著白霜微冷的麵色，心裏也有些忐忑不安，按理來說，白霜是他們桑樹坪的大財神，他無論如何也該幫這個忙，可是這天蠶的風險實在太大了！

    “霜姑娘，真是對不住，我老了，就想領著鄉民們踏踏實實掙點兒銀子養家糊口，這天蠶，我是真的無能為力啊！”

    裏長沒有看白霜的眼睛，他扭頭望向一旁的屋子，那裏麵都是蠶繭，不出幾日，這些蠶繭將變作白花花的蠶絲，然後都換成沉甸甸的銀子，這些，才是最實在的！

    白霜“嗯”了一聲，低聲說道，“我知道了，您這幾日抓緊時間繅絲，回頭我派人過來收蠶絲付銀子，然後將下一季的皓月蠶蠶種再交給您！”

    裏長“哎”了一聲，白霜沒有再說話，扭頭與晏修一並就要出門。

    當白霜正準備跨出裏長家的大門時，忽然聽到身後傳來一道堅定的女聲。

    “霜姑娘，我……我能試試養您方才說的天蠶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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