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你你你你你”

    林奇瞠目結舌，完整的句子都吐不出來。

    誰能想到那個“油膩的中年人”。

    那個經常用鞭子抽他脊梁，嚴苛又古怪的老師，沒事兒還會吐出幾句“嘿嘿嘿”的陰刻笑聲，能是這麽一個

    女人

    昆丁：“小王八蛋，你睡了四十個小時這兩天發生的事情，我得和你好好談談。”

    女神官佝著腰，貼著林奇看了又看，就像是發現了新大陸一樣。林奇很緊張，有些手足無措，一點點靠著營帳往後退。

    她看起來很年輕。棕色頭發像是綢緞，隻是發梢因為舟車勞頓顯得有些枯黃，鵝蛋臉，幾乎看不見顴骨，就像是她臉上一直帶著的點點陰惻笑容，蘋果肌飽滿，雙唇如鮮豔的紅莓，透著嬌嫩的光澤，鼻子很小，像是道文書《林地與山地》中記錄的那樣她像是妖精種。

    女神官撩起頭發，露出額頭，想好好看看這個學生。林奇卻有種莫名心悸的感覺。

    她不光美，而且美得驚心動魄。

    “我”林奇不知從何說起從一個世界到另一個世界的跨度太長，太遠。這一路上的顛沛流離，都化作了數不盡的如鯁在喉。

    “你知道我是誰？”女神官問。

    林奇坦言：“昆丁，昆丁貝克，我的老師。”

    啪

    昆丁小姐驚喜地點著頭，順手解下脖子上的繃帶，露出之下的淤痕與劍傷。那些傷口像是惡蛆爬上了她的皮膚，一點點啃噬著她的驅殼。

    “看見了嗎？小王八蛋，我需要治療。”

    神官是無法治愈自己的，他們需要互相扶持幫助。

    林奇連忙坐正了身子，低頭不語，仿佛在等待著老師的命令。

    “別緊張，別緊張。”昆丁小姐坦言：“我身體裏的靈絡叫狼劍術的劍壓撕得破破爛爛，這是個精細活，在那之前”

    她看向另一側，給遊俠一個心領神會的眼神。

    遊俠拉下風帽，對躺在床上的林奇做著自我介紹。

    “我是來自壹馬地的法拉第，法拉第?約書亞，是個遊手好閑的遊俠。”

    遊俠眼中透著真誠，做了標準的傭兵授首禮。

    林奇感覺受寵若驚，他知道那代表什麽，那是賞金獵人們願意為朋友付出生命的意思。

    “我想我們得談談，林奇。你的神術天賦超出了我的想象。作為等價交換，我會和你說說我知道的事。”昆丁小姐用手捂著脖子，從指縫中能看見欲要迸發而出的聖潔光輝。

    那是痛苦壓製的聖言，能為傷者減輕傷痛的術。

    “好。”林奇起身盤坐，準備好好聽聽老師的故事。

    過了半個來小時，昆丁將她所知的來龍去脈說清楚時，林奇心中才漸漸有了個大致的模子。

    在他昏過去的四十個小時裏，法拉第幾乎寸步難行，王都郊外，一個遊俠帶著倆神官在野林子裏漫無目的地遊蕩，身邊還有個不知來路的女鬼。

    對了說起她。

    昆丁如此說：“她說，她不記得自己的名字，但有人叫她小海螺。”

    就像法拉第形容的那樣，他們的任務是為某個大少收拾爛攤子，超度小海螺的靈體，送她去冥府。之前昆丁和林奇都處於昏迷狀態，小海螺腦袋上套著影征，強大的退魔效力讓她不止於變成邪靈，而現在，兩個神官都醒過來了，可以進行滌淨儀式了。

    這一路上，因為林奇靈體的特殊性，引來了數不勝數的遊魂野鬼，而法拉第一人打發了大半。

    聽到這事時，林奇卻驚訝地長著嘴，仿佛聽見了什麽不可思議的事情。

    一個凡人居然能傷害到靈。

    法拉第單單抽出了“莉莉”，那柄寶藍色的鋸齒短劍。

    林奇眼前一花，隻見那柄劍已經捅進了自己的心髒，可是沒有任何實感

    直到法拉第收劍入鞘，臉上帶著炫耀的神情，恨不得把“快點誇誇我”這句話寫在臉上時。

    昆丁給他解釋著那柄劍的來路。

    銀劍斬妖邪。

    鋼劍殺奸惡。

    法拉第小哥不僅僅是個賞金獵人，也是個惡魔獵人，自此用來形容這位神秘遊俠的兩句短詩從此傳唱開來。

    這柄劍來自星界，是惡魔的一顆牙，在法拉第年幼時遭遇了一場靈災，在那場災禍中，他失去了雙親，當神官匆匆趕來時，他生命垂危之際，神官救下了他，滌淨儀式完成之後，這顆能傷害到靈體的牙齒，就成了他的情人“莉莉”。

    其中的故事太過曲折離奇，而林奇唯一熟知的人與事

    當時救下法拉第先生的神官。

    “他叫凱恩。凱恩巴巴耶夫。”法拉第先生頜首躬身，向林奇釋以一禮。

    “凱恩凱恩老師”林奇大致理解了法拉第的心意，他們某種意義上，都是凱恩的弟子。

    既然關係搞清楚了，大家說話的方式就簡單了很多。

    法拉第如實交代了自己的來曆，除了幼年的經曆之外都閉口筆談。林奇也理解對方的意思，誰沒有個過去呢就算是他林某人也是從另一個世界來的，這點一直都不敢對外說。

    事情到了重點也就是昆丁貝克小姐身上。

    “昆丁老師，您一直都是女兒身？”

    昆丁聳聳肩，表情十分滑稽，她佯裝可憐又無辜的模樣，可眼神中有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歡喜，就像是在扮著紅臉，特地給這傻學生看。

    而回答的方式卻及其敷衍。

    “你什麽時候學會荒兵的？”

    荒兵所指，神擊聖格六藝之四。

    禦靈指揮內心的靈體，作為延伸出去的肢體。

    禮拜讓靈體與身體分頭行動，一心二用

    視界能看見其他靈體的形狀，辨別敵友。

    而到了荒兵。

    從林奇長誦“劍從光中生，眾敵皆膽寒”時，法拉第的雙劍迸發出了刺目耀眼的光芒，那就是荒兵的用法，是賦予凡鐵斬殺妖魔的超凡能力。

    “我…我也不知道，當時想著法拉第先生可能根本傷不了那懼魔，所以還沒來得及思考，就去做了，沒想到……”

    啪

    昆丁滿臉奸笑，拍打著林奇的腦袋。

    “哎喲！！！不愧是我教出來的學生唷…年紀輕輕就已經快要出師了唷！哎…長大的孩子潑出去的水，看來我是留不住你了咯。”

    “什麽跟什麽呀…”林奇內心詫異。

    昆丁又認真答道：“你的老師，整個米特蘭的教務長，會的聖言也隻有這六藝，我花了十年的時間學會了六藝之三。”

    林奇瞪著眼睛看著昆丁小姐，她的模樣不過像是二十出頭，難道從十歲就開始誦經了嗎？

    昆丁：“然後花了五十年，才讓我的狐狸尾巴，變成一柄軟鞭劍…”

    林奇不說話了……

    因為，這其中透露的信息太多太多。太大太大。

    她昆丁貝克……是個魔女。隻有巫師才會駐顏，才會試圖獲得永生。

    昆丁：“我花了一百來年，終於了解六藝該怎麽使用。”

    說林奇的神術學習進度突飛猛進，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因為他的魂體特殊。但也和天賦息息相關。而信仰亞蒙需要的天賦不是聰慧，而是勇氣……

    “我喜歡你，小王八蛋…”

    昆丁的眼中透著欣慰與柔情。

    “我喜歡你那看起來像流淚的眼睛。”

    她眼中的林奇，就像是一隻兔子，眼睛紅紅的。

    “我喜歡你微笑時的感覺。”

    她記得每天早上挑水做飯，唱著《我愛你，中國》的小孩子。

    “我是個魔女出家，半路信了你們亞蒙鬼話的…糟糕的女人。”

    法拉第這時好死不死地插了句嘴…

    “那個…貝克小姐…”

    一大一小倆神官回頭看去。

    法拉第唯唯諾諾地問。

    “我能和你約會嗎？其實…我不太在意年齡的…那個……你知道，我可能是第一次有這種…戀愛的感…噗哈……”

    回答他的是貝克扔去的靴子，還有一打染血聖痕揉成的布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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