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7章 皇甫澗越之死(一)

字數:7629   加入書籤

A+A-




    第二天,青晨和齊梟就見到了信陽子道長口中說的那個巫師了。那是個和信陽子道長差不多年紀的老人,他麵頰深陷,但一雙眼睛卻是矍鑠精明的很,讓人隻看一眼就想到鷹的眼睛。

    他在信陽子道長向青晨齊梟他們介紹完他後,臉上神情淡漠,隻側頭去和信陽子道長說話。言談舉止間似乎並沒有把青晨和齊梟放在眼裏。

    信陽子道長“嘿嘿”一笑,“他叫滿隆,你們別介意,他就是這種人,不喜歡搭理不熟的人。當初我和他也是鬥了很久,才熟悉起來的。”

    一般有能力的人總是會拽些的,青晨和齊梟也不放在心上。

    齊梟拱了拱手,主動的又向那個滿隆前輩客氣的說道,“前輩,我妻子的事情你應該也聽信陽子道長說過了吧,以後的事情還需要前輩您多費心了。”

    齊梟高大挺拔,說話間的言行舉止也俱是一派從容鎮定。

    但那個叫滿隆的巫師隻看了齊梟一眼後,目光就落在青晨的身上,他語出驚人的說道,“她被人下詛咒了。”

    這不是廢話了嘛?

    信陽子道長一時間沒有反應過來詛咒和蠱惑兩人的不同,扯了扯他的衣服,低聲說道,“她就是被下了‘夫妻蠱’的人。我找你來就是給她解蠱的。”

    滿隆眼神微微眯了眯,不去管信陽子道長,繞著青晨走了幾圈後,才又用篤定的語氣說道,“我說她被下了蠱不是指她被下的那種‘夫妻蠱’,而是說她以前應該還被人下過很惡毒的詛咒。”

    滿隆說話間已經從他的寬袖裏掏出一個磨得發亮的牛角來,嘴裏喃喃的念起其他人根本聽不懂的經文來。青晨被這個滿隆的話說的心弦一繃,忍不住握住了齊梟的手。

    過了大概有十多息的時間,那個滿隆才又睜開眼睛看向青晨,眼神幽魅,“我的感知並沒有錯。她的確是以前被人下過很惡毒的詛咒。給他下詛咒的人詛咒她的丈夫和孩子都暴死。”他活了這麽大一把年紀了,可以說是他們西麵邊疆那一帶巫術最厲害的巫師了。

    有的被下過巫術的人他們自己不知道。但他這種老巫師卻是能感應到。

    他一看到青晨,就覺得這女人美得至極,不過她這份美麗的皮囊下卻是有一種讓他難以形容的鬼魅。

    大概是出於一個老巫師的直覺吧,他立即就猜到這個女人可能是被人下過詛咒。

    再用他的巫術渡引,果然證實了他的猜測。

    青晨明顯地感覺到她心尖處一動,而後是重重的一墜。齊梟握緊著她的雙手,他能感覺到就在這麽短暫的時間裏,青晨的手心裏已經滲出了一層薄汗。他抿唇,輕聲的在青晨的耳畔邊安慰著,“沒事的,我們不是都好好的嘛。”

    信陽子道長心急,在邊上催促著滿隆,“你別亂嚇唬人了,還是快點說,她這個到底嚴不嚴重。”

    滿隆眼神眯了眯,探究的目光又向齊梟望去。齊梟挺直脊背,目光磊落的回望向滿隆。滿隆又握著手裏的那個牛角,閉眼念起經文來。一段冗長的經文後,滿隆才睜開眼睛,淡漠的說著,“他應該是‘死’過一次了,無礙了。她的孩子就不知道了。”

    如果是以前,青晨根本不會相信這個滿隆的話,甚至還會覺得他的話就是一派胡言。可這一路走來,她經曆過太多不可思議的事情了,這次又涉及她的夫君和孩子,她不敢不相信。

    她甚至已經在心裏揣度會是誰給她下這麽惡毒的詛咒。

    皇甫澗越?青靈?沈嘉悅?亦或者是早就死去的蕭亦珩?

    “前輩,這個可有辦法解?”青晨抿了抿唇,心田間像是被灌上了鉛流,沉甸甸的,壓得她有些喘不過氣來。

    滿隆搖了搖頭,“下這麽惡毒巫術的必定會被反噬而死。這種巫術隻能被詛咒人的造化了。”滿隆這樣說是代表他也無能為力了。

    信陽子道長眼珠子滴溜溜的看了看齊梟和青晨,見被滿隆這麽一說,這夫妻兩臉上的神情當即的就不好看起來了。

    他偷偷的扯了扯滿隆,示意他別把話說的太讓人絕望了。滿隆回過頭看了他一眼,他不習慣說什麽安慰人的話,不過看在信陽子道長一直在對他使眼色,他這才心不甘情不願的補充了句,“不過你們兩也別難過。那個給你們下詛咒的人應該很久以前就下了詛咒。你們到現在都沒事,這證明你們還是有福氣的。”滿隆幹巴巴的安慰著。

    青晨一顆心又是猛的一震,忽然就覺得整個世界都向她壓了下來,沉甸甸的,讓她眼神恍惚,幾乎就不能將目光的焦距鎖定在滿隆的身上。

    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本來青晨身上的“夫妻蠱”都沒有解掉,卻是又添了這事。

    多年的床笫之歡讓他無比了解青晨。她這人個性堅韌、要強。卻是最害怕連累她的至親。這個滿隆巫師這麽一說,分明就是直接往她心上捅上一刀。

    知道自己現在無論說什麽,都不能讓她那顆慌張的心安靜下來。他抿了抿唇,默然的伸手將她輕輕攬入懷中。

    他想用他無言的心動告訴她:無論什麽時候,他都在她身邊,都想為她撐起一片天。

    信陽子道長滿滿的尷尬,他本來以為他已經很不會說話了。可是這個滿隆一開口說起話來,更是氣死人不償命。

    他是讓他來解蠱的,他倒好,又給人傷口上敷上一濟的毒藥。

    他趕緊圓場說道,“這什麽詛咒的事情以後再說,船到橋頭自然直嘛。咱們現在還是先把‘夫妻蠱’給解了。這個最要緊。”

    滿隆又抬起眼皮,淡漠開口,“把你們的孩子帶上來給我看下吧。”

    齊梟連忙出聲讓本就守在殿外的衛風把小白他們帶過來。大概半柱香都不到的時間,小白就被陳如海帶來了。

    陽光照在小白身上,他一張臉依舊白嫩嫩的像個剛出籠的包子。他牽著陳如海的手走進殿中時,一下子就把目光投注在信陽子道長和滿隆的身上了。

    信陽子道長他昨天在殿門外見過,這個滿隆是他第一次見過。大白跟在小白腳邊,看到小白仰著頭目光緊盯著那兩人,它也在小白旁邊蹲下身,仰頭目光戒備的看向信陽子道長。

    這一人一狐,動作齊整,讓人一眼看著就覺得這兩關係肯定是不淺的。

    齊梟在邊上說道,“前輩,這是我的大皇子,小皇子還在繈褓中,可能不能幫上他母後什麽忙。”

    滿隆鷹隼般的眸子沉穩的落在小白的身上,沉默了片刻後才扯著嘴唇露出淡淡的笑容來,“他的生辰八字?”他問著。

    齊梟如實說道。

    滿隆低眸掐指一算,再抬眸看向小白時,目光裏微微帶上詫異,“陽年陽月陽日陽時生的?而且還是皇家的孩子?”信陽子道長這也是第一次知道小白的生辰八字,他目光裏也染上些許的詫異。

    “不錯。你們大皇子這個生辰八字非常好。準備下,過幾天就是十五了。咱們十五這天晚上來舉行儀式吧。”

    “滿隆前輩,若是讓孩子來幫我解蠱,會不會對他本人造成什麽影響?”青晨小心翼翼的問道,她現在最擔心的可能就是這點了。

    滿隆鷹隼的眼眸一沉,語氣依舊淡漠,“到時候要放血,在儀式完畢之前不能喊出聲。”

    說完,他就不想再開口說話了。

    齊梟和青晨無奈,也知道滿隆這個巫師不想再開口說話,他們也逼不了他。齊梟轉而吩咐陳如海將信陽子道長和滿隆帶下去,好好安置他們兩人。

    陳如海不敢怠慢,弓著身子上前,要將他們兩人帶出去。

    齊梟忽的像是想起了什麽,又疾步走到陳如海麵前,輕附在陳如海耳畔邊小聲的低語了幾句。

    陳如海恭敬的領命,然後才帶著信陽子道長他們出去。

    待殿中沒有其他的外人了,齊梟才走到小白麵前,這一次他沒有再用高高在上的姿態俯瞰著小白這個熊孩子。

    他蹲下身,目光和小白持平。

    “小白,你母後剛懷你的時候,我心裏挺希望他能為我生個女兒的。當時我就想啊,女兒貼心。後來你來到這個世上,我和你母後又一直被各種事情纏身,我們兩在你身邊的時間並不長。有時候想起來也覺得挺對不起你的。不過沒有辦法……你是我齊梟的兒子,有些事情是你必須要去承擔的。剛才你也見到人了,你母後……”

    小白不等齊梟把煽情的話都說完,已經拍了拍他的胸膛,傲然的說道,“父皇,你放心。母後又不是你一個人的。外祖父以前就跟我說了,父皇你是皇帝,哪天說不定就鬼迷心竅喜歡上其他的女人了。到時候我母後就會被冷落了,而我這個皇子也會失寵的。外祖父說了,我才是我母後最堅實的倚靠。”

    齊梟,“……”他不在小白身邊的這些年,青浩南、百裏燁華他們到底都給小白灌輸了什麽可怕的想法。

    齊梟恍神間,小白已經蹬著腿跑到青晨的麵前了,“母後,你放心。小白一定會保護好母後的。”

    他黑曜石般的眸子閃爍著熠熠的光彩,稚嫩的小臉上也揚起滿滿的笑容。

    青晨對上他那張稚嫩的小臉,一顆沉甸甸的心倏爾一輕,心中有暖意淌過。

    或許她現在所處的情境很是糟糕,不過她有鍾愛她的夫君,還有聽話孝順的孩子,她已經比一般的人幸福很多了。

    雲箬殿裏。

    五歲的小茵茵心事重重,有好幾次她都差點忍不住要把困惑她的事情告訴給她的奶娘,讓她的奶娘幫她分擔煩惱。但張了幾次嘴,話到嘴邊時她最終還是沒有把話說出來。

    到底是孩子,一個小孩子背負著一個沉重的秘密,讓她最後還是下定決心去找皇甫澗越……

    隻是,皇甫澗越身邊有太多的太監了,她實在是怕暴露自己。於是接連幾天,她都帶著丫鬟在靠近皇甫澗越寢殿的禦花園附近散步。

    可幾天下來都沒有碰到皇甫澗越出來。

    她一天比一天的著急,終於在某個下午,她看到馬公公帶著皇甫澗越到禦花園裏散步。她乘著馬公公他們不注意,想要甩開跟在她身邊的宮女,去接近皇甫澗越。

    計劃才實施了一半,她人還沒有靠近皇甫澗越。身後突然出現在禦花園裏的小白喊住了她。她腳下的步子一僵,回頭去看,小白已經向她跑來了。

    “茵茵,母後最近的心情有些沉重。咱們一起去看母後,逗母後開心吧。”小白嘴裏說著話,一隻手卻是已經伸來扯住了小茵茵的手臂,拉著她往青晨的寢宮方向跑去。

    小茵茵回頭看了一眼午後陽光下那個一臉瘋癲狀的皇甫澗越,嘴角垂了下去。

    燦爛的陽光照在禦花園裏,花叢下,皇甫澗越吐掉嘴裏咬著的草標,幽深的鹿眸鬼魅嚇人。

    七月十五,月圓之夜。

    青晨他們再見到滿隆時,他已經是一身西南邊疆巫師慣有的打扮了。他手裏拿著一個鈴鐺,立在一張案台前,鷹隼似的眸子發出炯炯的精光。

    案台下側,青晨和小白並立而站,齊梟則是站在他們兩人的另一側。

    皇甫澗越也很快的被衛風他們這幫影衛押解進殿。皇甫澗越一進殿,看到殿中的各種陳設,幽深的眸瞳裏迅速的掠過一抹狠厲的光芒。

    法式正式開始後,因為不能有太多人參加。殿中的幾個影衛便隻留下了衛風。

    滿隆抓起書案上的一遝寫滿梵文的符紙,在桌案上放著一盒朱砂上輕沾了一下又拿起。

    他嘴裏喃喃的念著符咒,不多時他手上的符紙便燃燒了起來,火光赤紅耀眼,像地獄裏盛開的曼陀羅。

    等符紙燒盡後,符紙的碎屑落在一個裝了清水的青瓷碗裏。

    他端起青瓷碗走到青晨麵前,從寬袖裏掏出一把早就準備好的匕首,直接在青晨的手腕上劃下一道口子。汩汩的血珠順著手腕滴落在青瓷碗裏,在青瓷碗裏劃開。

    滿隆嘴裏又喃喃的念起梵經來,爾後步伐沉穩的向皇甫澗越走去。

    “你也在他手腕上割出一道口子吧。”滿隆向衛風命令。

    衛風依令抓起他的手腕在他手腕上直接劃下一道口子。鮮血也很快的滴落在青瓷碗裏。

    滿隆待覺得血滴落的差不多了,轉身端著青瓷碗走到小白麵前。他先是又對著那青瓷碗喃喃的念了一會兒的梵經,之後才將青瓷碗往小白麵前一攤,“喏,喝下它!”

    小白嫌棄的皺了皺眉,但還是乖巧的接過那個青瓷碗,捏著鼻子喝了下去。

    滿隆返身走到桌案前,拿起桌案上放著的鈴鐺搖了搖,嘴裏又是念起了他們都聽不懂的梵經。漸漸的,殿裏的人就發現小白的身邊泛起一團赤紅的幽光。

    滿隆滿頭大汗,眼皮倏然一睜,疾步又是來到小白麵前,拿出匕首就在他手腕上劃出一道口子。

    血珠子滴落在青瓷碗裏。

    小白緊咬著嘴唇不讓自己喊出來。

    而就在殿中所有人的注意力這時都集中在小白身上時,皇甫澗越卻是猛的一把掙脫開衛風的掣肘,身子一跳起,疾步向滿隆揮去一掌。

    皇甫澗越這樣的舉動太過的突然,齊梟用最快的速度反應過來,就要衝向滿隆,將他從滿隆的手裏救下。皇甫澗越眼皮一眨,洞悉齊梟的動作,下一刻,他推出去的掌風一縮,轉而將小白給挾持了。(m.101novel.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