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2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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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懷桃本是坐著撲在他懷中的, 這會子立馬跳起來,小手攀到太子的脖頸, 整個人掛他身上, 死皮賴臉地貼著。

    她不慌不忙, 絲毫不帶怕的, 反而小聲抱怨:“殿下作甚要摸人家的臉, 事關尊嚴, 姑娘家塗了脂粉的臉不能摸, 殿下這一摸,我辛苦半天畫出來的東西, 轉瞬間就被殿下揩掉了。”

    太子張嘴就要訓斥。

    懷桃先聲奪人:“我不管,殿下得賠我的胭脂水粉還有我身為姑娘家的尊嚴。”

    太子一怔。

    簡直荒唐至極。

    她怎麽跟個小無賴似的。

    懷桃在他身上蹭來蹭去:“你說話嘛。”

    太子垂眸望一眼。

    如今小東西抱他抱得越發熟練,各式的姿勢都學會了,腿力勁也好得很, 纏得他腰都疼。

    太子也不抱她,任由她掛在自己身上,他裝作沒事人一般,繼續往前走。

    一走一顛,光靠她自己的力氣, 她肯定抱不住, 嘴裏直喊:“哎呀,殿下快抱我, 我要摔下去了。”

    太子恍若罔聞。

    等到她手軟抱不牢真的要摔下去的時候,他及時出手, 毫不費勁將她拎回來,騰出一隻手托住她。

    懷桃仰麵看他,莞爾一笑,燦若桃花:“剛才殿下是不是真以為我身子不適,被我唬住了?”

    太子抬起另一隻手作勢就要狠狠在她臉上掐一把。

    懷桃趕緊躲開,將臉埋進他的衣袍裏。

    太子抬起的手輕輕落下,兩隻手抱住她,將人抱到坐榻上,也不趕她走,就讓她貼著自己的腿坐下。

    他問:“孤說過,孤最討厭撒謊精。”

    她抬起臉,小手軟趴趴地圈在他脖頸上,神情認真嚴肅:“我沒有撒謊,我的傷心沮喪是真,我的憔悴絕望也是真。”

    太子的眼睛漆黑深邃,找不到出一絲人味,唯有看向她的時候,像是蒙了層薄霧月光,冰冷與高傲因這若有若無的情意,而變得如春風般和煦。

    他故意不讓她窺見自己的柔軟,移開視線,淡淡問:“你傷心什麽?”

    她歪著腦袋,湊過去,主動遞進他的視野,明亮清澈的大眼睛忽閃忽閃,像隻小奶貓撒嬌般,撅嘴道:“傷心殿下會被人搶了去。”

    太子的聲音無情無緒,明知故問:“搶?誰會搶孤,再說,就算有人搶走孤,與你有何幹?”

    後半句才是重點。

    他的語氣不自覺加重,眼睛飄向她。

    嬌嬌的美人嗔道:“怎麽會和我沒關係呢?”

    太子:“那你倒是說說,到底什麽關係?”

    她皺眉瞪他,一張朱唇張張合合好幾次,最終低眸羞澀吐出一句:“如果殿下被人搶走,以後就再也不會有人陪我了,也不會有人照顧我……”

    方才還笑得天真明朗的小人兒,說哭就哭,似是有天大的傷心事,淚水奪眶而出。

    太子忍不住湊近。

    一見她哭。

    他就頭疼。

    他替她揩淚,語氣不自覺放柔:“孤什麽時候陪你照顧你了?除了欺負你,孤不想對你做任何事。”

    她撲進他懷裏,小嗓子軟軟糯糯:“我樂意被你欺負。”

    甜得鼾人。

    他拿手擦她的嘴。

    她好奇看著他。

    太子:“讓孤看看,是不是有人偷吃了蜜糖。”

    她搖頭,一本正經:“自從上次殿下逮住我睡前悄悄拿糖吃,警告我不準再吃糖睡後,我就再也沒有吃過糖了。”

    她認真的樣子嬌憨至極,一時間他竟分不清,她到底是在做戲還是在對他說真心話。

    太子捏了捏她白嫩的耳垂,滾燙的指腹剛擱上去,懷裏的美人便渾身一顫。

    他輕撚慢抹,“孤隻是不讓你含著糖睡覺,又沒說不讓你吃糖。”

    她往他懷裏貼得更緊,較小的身子扭來扭去,像是渴望些什麽:“殿下。”

    他眼中泛起笑意,假裝看不到她的難受,手裏的動作不但沒有停下,反而更加肆無忌憚。

    他做著勾人的事,說的卻是嚴厲話:“今日來東宮的那個女子,是你讓阿琅帶她去的。”

    語氣中沒有疑問,是肯定。

    她摟住他:“嬸嬸和堂姐逼我的,我也不想。”頓了頓,幸災樂禍地說:“堂姐說,她想嫁給你做太子妃。”

    “她們逼你?難不成衣裙和首飾,都是她們從你這搶去的?”

    他話裏滿是嘲諷,絲毫容不得她狡辯。

    她哼哼兩聲。

    太子笑一聲,火熱的雙唇貼近,順著她的耳珠,一路往下:“乖桃桃,沒有人做得了太子妃,至少近十幾年來不會有太子妃。”

    她高興地親親他:“為了我嗎?”

    太子擒住她不安分的雙手,英俊硬朗的側臉與她的側臉貼在一起,他柔柔地蹭蹭她,而後在她的額間印下一個吻:“當然——不是。”

    她瞬間收起所有笑意,氣鼓鼓地看向別處。

    太子的唇沿著她精致的下頷角線條一一滑過:“乖桃桃,你和孤說說,她們是怎麽逼你的,嗯?”

    她沒好氣:“就是這樣逼的唄,還能怎麽逼。”

    喲。

    小東西發火了。

    為了剛才的那句“當然不是”嗎?

    太子一手摁住她,一手捏住她的下巴,他的手緩緩上撫,來至她的唇角邊,忽地他覆上去,隔著手背,吻了她的雙唇。

    她咽了咽,試圖從他的指縫間掙開,嘴裏含糊不清地小聲喊著:“要……”

    太子沉沉語氣裏透出誘惑,“要什麽?”

    美人往前。

    太子引誘道:“隻要桃桃說出來,孤就給你。”

    她呼吸一重,似是不滿足他隔著手背印下的吻:“想要……想要……”

    “嗯?”

    美人睜開迷離的雙眼,笑道:“想要殿下娶堂姐。”

    他翻身將她壓住。

    輕易一句話,勾起他重重怒火。>>

    可很快地,太子冷靜下來。

    被他壓在身下的嬌人兒眼中滿是笑意,她似乎在期待著些什麽,閉上眼睛微微撅著嘴巴。

    她是故意的。

    太子的強吻沒有落下,隻有他的一個爆栗落下。

    沒敢打重,輕輕一彈,嬌氣如她,當即捂著額頭喊疼。

    等她回過神,鬢邊多了隻翡翠步搖。

    太子冷著臉:“以後若再敢將孤送的東西拿出去給別人用,仔細你的皮。”

    她扶了扶翡翠步搖,嘴裏怏怏道:“哦。”

    太子鎮定自若,端起幾案上放了許久的熱茶,是她先前喝了一半的茶,茶沿邊還留了她的水紅唇印。

    他抿一口,聲音冷靜:“皇後,懷家大房到底是怎樣逼你的,難不成你有什麽把柄留在他們手裏?”

    她不滿地剜他一眼。

    他明明什麽都知道,卻還要問出來。

    懷桃低頭對對手指,聲音細得跟蚊子叫一樣:“其實我也沒什麽把柄,就年幼不懂事,看上了信王……”

    太子重重將茶杯摔下。

    她昂著腦袋,理直氣壯:“愛美之心,人皆有之,他長得俊,我看上他,很正常。”

    太子轉過眼眸。

    冷若冰霜。

    殺氣四溢。

    美人連忙拋出下一句,語氣誠懇:“是我沒見識,要是我先遇見殿下,有殿下天人之姿在前,我哪還能看得上信王這種庸脂俗粉。”

    太子略微有些出神。

    數秒。

    他丟下一句:“你不但沒見識,而且你還眼瞎。”

    說完,太子起身往外去。

    她從榻上爬下去,光著腳去追他:“殿下要去哪?”

    太子:“孤回東宮。”

    她小心翼翼地問:“殿下生氣了嗎?”

    太子:“孤何必和你置氣。”

    她從後麵抱住他:“那你為何要走?”

    太子的聲線優雅清亮:“有人冒犯孤,孤自然得去處理她們。”

    她一聽,立刻明白他接下來要做的事。

    他這是要為她處理爛攤子呢。

    懷桃的聲音裏透出歡喜愉悅,尾調拖長,“謝謝殿下——”

    太子掰開她圈在他腰間的手,“謝孤作甚,待你病好後,有的是你好果子吃。”

    她調皮地笑一聲:“殿下遞的果子,我都愛吃。”

    自這日懷家大姑娘在東宮挨了一百鞭後,便被抬著出了宮,回到府裏,懷夫人又哭又鬧,讓懷老爺進宮討個說法。

    懷老爺官階不上不下,進宮向太子討說法這樣的事,他考慮過後,決定放棄。

    懷老爺是這樣想的——

    萬一皇上得知消息,心疼倩兒,為做補償,將倩兒賜給太子做太子妃,這也不是不可能的。

    若真是如此,太子成了他家女婿,他這個做丈人,怎能提前和太子撕破臉?

    就在懷老爺還在做夢的時候,懷家大房被舉家流放蠻夷之地的旨意已經下達。蠻夷之地,去了還能活著回來的,幾乎沒有。

    除了流放,聖旨裏還有另一道命令。

    懷家長女,德行有失,不宜為婦,終身不得受聘為正妻。

    太子的的動作很迅速,懷家大房被連夜抄家,他們甚至來不及說什麽,就被趕至流放隊伍。

    但凡他們想要張嘴說話,便立刻有人拿鞭子抽過去。一抽一道血痕,懷家人嚇得半死,日日煎熬,尚未到達蠻夷之地,便已熬不過去。

    死在了流放途中。

    懷桃的病早已痊愈,太子要給的“好果子”遲遲沒有賞下,反而是賞了她一個義父。

    自懷家大房被流放的旨意一出,後宮便有人蠢蠢欲動,說是太子殿下將懷家連根拔起,是為了懲罰小皇後。

    這下好了,小皇後真真正正是孤身一人了。

    卻不想,太子早已備好後手。他讓自己的心腹大臣,家大業大的權太師,認下懷桃做義女。

    不改姓,以懷家姓,入權家家譜。

    入了家譜,意味著權家以後與小皇後綁在一起,她再也不是外人眼裏孤苦無依沒有娘家撐腰的小可憐了。

    宮裏迎來小皇後主持的第一個夜宴。

    按理說,皇帝還在病中,宮中不該見喜宴,但小皇後聰明得很,她不將喜宴成為喜宴,而是稱為祈福宴。

    為皇帝祈福的夜宴,誰敢不來?

    全後宮稱得上號的嬪妃都來了,帶著她們的皇子公主,齊齊向懷桃請安。

    太子尚在處理政務,沒來及趕過來,差身邊的小黃門向懷桃傳話,說是晚點過來。

    他不但傳了話,而且還送了東西做安撫。

    這是她的第一次宮宴,她準備了大半月,為的就是今日,宮中的女子,升至妃位以後,便有資格主持宮宴,對於後宮女子而言,這關係到她們的尊嚴。

    懷桃接了首飾盒,是套成色絕好的寶石耳環。

    眾人感慨不已。

    太子什麽時候如此重視過宮宴?且別提他送來的賠罪禮,就說他參加過的宮宴少之又少,但凡嬪妃主持宮宴,皆希望太子能夠出席捧場,哪怕他直到最後一刻才出現也沒關係。

    毫無疑問,太子就是眾人想要往臉上貼的那塊金。

    懷桃在上頭懶懶坐著,一邊喝酒一邊享受動人的絲竹歌舞以及全場的阿諛奉承。

    忽地有人走近,端了酒杯,至她跟前。

    這人的聲音很是熟悉:“皇後娘娘,兒臣敬你一杯。”

    懷桃抬頭一瞧,是信王。

    他紅著眼凝視她,眸子滿是渴望,心中似有千言萬語要吐露。

    懷桃想了想,沒有拒絕他的酒,含笑舉杯碰了碰他的酒杯,“就喝一杯罷。”

    恰好在這個時候,殿門口邁進一人,絳紗袍,金玉帶,身後跟著小黃門,自雕龍玉柱而過,不怒自威的氣勢,袍角帶風,聲音冰冷。

    “皇後,孤來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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