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2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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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迷茫彷徨地看他, 有氣無力地回應:“我不是忘恩負義的壞東西。”
他抱著她往前遊,她在水裏掙紮得太久, 因為求生的本能, 下意識纏著他這根救命稻草。
等上了岸, 她仍不肯鬆開。
就這樣一路以奇怪的八爪魚姿勢攀他身上, 被他抱回去。
他沒有帶她回椒殿, 而是回的東宮。
她迷迷糊糊看到東宮殿門口的長燈, 想要止住他前行的腳步, 哪裏還有力氣。
在水裏泡了那麽一會,連意識都快泡沒了。
她掩耳盜鈴地埋在他胸口, 不讓宮人瞧見她的臉,怕傳得滿城風雨。
顯然,她是多慮了。
東宮戒律森嚴,哪怕太子抱著她在殿門口光明正大地做些什麽, 也沒人敢亂說半句。
太子的眼便是他們的眼,太子的嘴便是他們的嘴,太子說什麽做什麽,他們絕不敢有異議。
一個天生的高位者,有著讓人唯命是從的天賦。
太子抱著她邁進殿門, 吩咐宮人:“準備好熱水, 孤要沐浴。”
不是他一個人沐浴。
這句吩咐,是為她所說的。
她將腦袋埋得更深。
他直接帶她進了內屋, 宮人在旁準備,兩個人濕漉漉的, 他也不坐,就這樣站著,手裏抱著她。
地上的水漬越積越多,漸漸地形成一小灘。
她受了寒,來的路上又吹了風,這會子入了內室,屋裏的空氣溫暖幹燥,往人身上撲來,她漸漸恢複知覺,身上冷得很,不安分地往外挪,想要遠離他濕潤的懷抱。
太子低頭一瞧。
懷裏的美人閉著眼,唇瓣微微張合,似乎因剛才的落水而心有餘悸。
她嬌生慣養得很,半點逼迫都禁不住。
太子:“再熬熬,一會你就不冷了。”
她虛弱地嗚咽一聲。
宮人絲毫不敢耽誤,加快動作,終於將沐浴的東西全都備齊。
太子沒有留人伺候,他甚至等不及褪衣,就抱著她入了熱水浴。
暖乎乎的水沾上肌膚,舒服得她打了個顫栗,嘴裏“嗯”地一聲,作勢就要往裏沉。
太子及時托住她的腦袋,將她在水裏翻了個身,以自己的身體為她的依靠,從後麵抱住她。
她享受地躺在他的胸膛,四肢舒展開來,被冰涼池水嚇散的酒意慢慢又涔出來,又困又累,意識不太清醒,像夢遊一般。
身上有什麽遊蕩,是誰的手指,動作輕緩,她扭了扭,嘴裏嘟嚷:“不要,癢……”
太子親親她的耳朵:“乖,孤替你解開衣裳,不做其他的。”
她腦袋昏昏沉沉的,不再阻攔。
不一會。
她身上每一寸肌膚徹底被熱熱的浴水包圍,沒有礙事的衣物,她整個人泡在水裏,身體似乎變得很輕很輕。
身後人仍然衣冠整齊,他沾了冷水又被熱水浣了的衣袍顯得有些僵硬,光潔肌膚蹭上去,覺得不太舒服。
她下意識想要往更舒服的地方去。
太子重新將人拖回去。
她嘴裏抱怨:“你身上的衣袍硌得我不舒服。“
太子皺眉,說出對她說了無數遍的話:“嬌氣。”
片刻後。
她再度跌入他的懷中。
肌膚相親,耳鬢廝磨。
他身上燙得很,比熱水更能暖人。這一次,她很樂意往他懷裏趴。
白霧騰騰,美人嬌憨昏睡,太子撫上她的臉蛋,低頭湊近,吻了吻左邊,又吻了吻右邊。
“桃桃。”
他的聲音低沉富有磁性,唇邊喚著她的名字,像是在念什麽咒語,親昵的稱謂入了她耳,將她從夢中喚醒。
半睡半醒間,她攀上他的脖頸,想要迎合他。
他的唇到了她的唇角邊。
舌尖淺嚐,濕潤地勾勒她的唇形,她禁不住微微張開雙唇,似乎在做邀請。
可他並不進去。
“說,當年你被人救起,許過什麽承諾?”
她搖搖頭:“我不記得了。”
他埋頭含住她的耳珠,一點點研磨舔舐,不依不饒:“那就繼續想。”
她被他弄得快要哭出來,語無倫次:“我沒有許過什麽承諾。”
耳尖一痛。
是他狠咬了一口。
痛楚使得她暫時恢複清醒,她睜開迷離的雙眼,委屈巴巴:“我就落過一次水,是信王救的我,你去問他,我真的沒有向他許過任何承諾。”
太子一把將她摟緊。
水珠順著他的硬朗線條緩緩往下滴,他的聲音又寒又冷:“不,你落過兩次水,而信王從未救過你。”
說完,他從水中邁出去。
她喊住他:“楚璆,你什麽意思,你倒是把話說清楚!”
他丟下一句:“已經無所謂了。”
說完,頭也不回,赤身離去。
一場熱水浴泡到水都涼了,宮人將烘幹的衣袍拿來,她被人抬回椒殿的時候,已經是半夜。
阿琅等了許久,眼睛都等紅了。
懷桃將她召至跟前,將今夜太子的奇怪舉動告訴她,問:“阿琅,他好奇怪,可是我也好奇怪,我隱隱覺得我似乎忘掉了什麽事。”
阿琅抹掉眼淚,深呼吸一口,跪下去:“小姐,一切都是阿琅的錯。”
懷桃嚇一跳:“你為何說這種話?”
阿琅不敢抬頭看她,聲音沙啞:“小姐,你之前不是一直想知道,為何太-->>
子會突然派我到你身邊守著嗎?”
懷桃點點頭:“是呀,他不認識我,又沒和我見過麵,以他的性子,怎會大發善心,派你守著我?”
阿琅:“因為太子早就在六年前見過你。”
懷桃眉頭緊皺,等著她的下一句。
阿琅:“太子從不和人談私事,我也是後來猜出來的,若不是我無意間聽懷府的下人談起小姐落過水的事,隻怕到如今也不會知道,原來殿下救過小姐。”
懷桃越想越覺得腦袋疼,阿琅見勢,忙地起身,替她揉太陽穴:“小姐別為難自己,你不記得也是情理之中,待阿琅慢慢說給你聽。”
懷桃點點頭。
阿琅:“六年前宮裏舉行宮宴,懷家得了進宮參宴的資格,不知怎地,小姐在太朝殿旁的小池子裏落了水,那個池子地處偏僻,周圍重重大樹,鮮有人注意。應該是在這個時候,太子殿下落過,救起了小姐。”
懷桃猛然一震。
難怪今日他要將她丟進池子裏,而且恰好也是太朝殿的小池子。
腦海中有什麽東西漸漸浮上來。
是了,她與他的初見,並不是在大婚迎親之日,是在六年前的太朝池。
她是被大姑娘帶到那個池子邊的,大姑娘將她母親留下的發簪丟進池中,然後就跑了。
她一時著急,顧不得那麽多,想要去撈簪子,腳一滑,墜入水中。
她在池中掙紮了許久,就快要沉下去的時候,忽然望見一個絳紅身影,白璧無瑕的臉,尊嚴高樓的氣質,似陽春白雪又似幽穀空蘭,在岸邊的柳梢下站定。
他有雙漂亮的眉眼,介於少年的朝氣蓬勃與男人的沉沉心機之間,他站在那打量她,仿佛不是在看一個溺水的人,而是在看一隻逗趣的貓咪。
她哭著向他求救,或許是她的哭聲太難聽,他終是抬起尊貴的長腿,一步步邁向水中。
他越靠越近,在離她幾步的地方停下。
“你叫什麽名字?”
她一張臉哭皺,瑟瑟發抖:“我……我叫懷桃……”
“原來是懷家的姑娘。”
他又問:“今年多大了?”
她啞著嗓子告訴他自己的年齡。
他年紀不大,卻嫌棄她的年齡:“好看是好看,就是太小了。”
她聽出他語氣裏的不悅,生怕他見死不救,忙地說:“我會長大的。”
他斂起神色,同她道:“想要孤救你嗎?”
她點點頭。
他吐出兩個字:“求孤。”
她聽話地求了他。
他還是不滿意,饒有興趣地問:“孤若是救了你,你拿什麽報答孤?”
她想起他剛才的話,生死當頭,哪裏還顧得上禮義廉恥:“他們都說我長得好看,再沒有比我更漂亮的女子了,待我長大些,我嫁給你,你便能擁有全天下最漂亮的妻子。”
他想了想,雙唇微啟:“孤確實該配最好的。”
他救了她,將她放在岸上,臨走前同她道:“待你及笄,孤便派人來接你,你乖乖等著。”
結果她回了懷府,當夜發起高燒,將落水的事忘得一幹二淨。
再之後,阿琅便來了。
“小姐,一開始我並不知道你失憶了,後來知道,也已經是很久之後的事了。”阿琅咬著嘴唇,滿臉愧疚:“我沒有告訴過太子殿下,殿下也從來沒有跟我提過這些,直到你堅持要嫁入宮中,我才和殿下說明一切……”
懷桃愣了會,問:“阿琅,為什麽你要瞞著?”
阿琅不敢說,她隻是一味地道歉,“小姐,對不起,是我自私……”
懷桃悄聲問:“阿琅,難道你愛慕太子嗎?”
阿琅睜著淚眼,堅定搖頭:“不,我不愛慕殿下。”
懷桃疑惑問:“那是為什麽?”
阿琅低下腦袋。
懷桃歎口氣,“阿琅,你還有其他事瞞著我嗎?”
阿琅咽了咽,繼續說:“小姐,其實一年前你前往明府大園子赴宴,太子殿下也在其中,隻不過他是微服私訪,並未驚動旁人。”阿琅的聲音忽地變輕:“當時救你的,是太子殿下,不是信王殿下。”
懷桃瞪大眼,“可我醒來的時候,明明是信王在跟前……”
阿琅:“當時小姐喝醉了,跌入水中,神誌不清,被太子殿下救上來的時候,已經昏迷過去,殿下當時不想驚動明府的人,於是將你救上岸之後,將你擺在顯眼的地方,恰好碰到正在四處尋人的我,於是殿下就命我將你抱回去。”
懷桃:“我記得好像是信王將我抱回去的。”
阿琅悔恨不已:“等我趕到的時候,信王出現了,他先我一步,將你抱走了。”
懷桃鼓起腮幫子:“既然不是信王救的我,那他為什麽要謊稱是我的救命恩人?”
阿琅抿抿嘴角。
別說是信王,換做任何男子,在那種情況下,都會爭著做小姐的救命恩人。
她現在都還記得,當時小姐醒來,睜開雙水蒙蒙的桃花眼,香腮黛眉,兩瓣粉嫩潤澤的朱唇嬌怯怯地張開,聲音如同黃鶯般婉轉,張嘴第一句便是:“恩人姓誰名何?”
信王眼都看直了。
不得不說,信王很會討人歡心,從明府回去後,小姐便一直和信王來往。
阿琅想起什麽,悄聲道:“太子殿下並不知道小姐失憶忘記當年的事,以為小姐心裏有數,並不會做出什麽出格的事。”
結果她不但愛上信王,而且還想和他私奔。
懷桃眉心皺得更緊:“可我是因為信王救了我,才對信王有好感的,既然是太子救了我兩次,他為何不告訴我。”
阿琅:“殿下性格古怪,我等俗人未必能夠給窺得他的心思。”
懷桃氣鼓鼓抱肩:“得了,就他這種什麽都不說的性子,活該孤獨一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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