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施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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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童璐璐在哪裏?她在養傷。

    時間回到迎新表演的那晚。唐睿銘把受傷的童璐璐送到了陸軍總醫院。

    陸軍總醫院的病房,童璐璐趴在床上,手藝老道的中年婦女正給她推筋活血,而唐睿銘卻在心腦科室喝茶。

    他的對麵,坐著自己的好友——衣冠禽獸唐醫生,唐新濤。

    唐醫生穿著白大褂,鼻梁上架著一副細細的銀邊眼鏡,身材單薄,容貌清秀,氣度很有斯文禽獸的風範。

    他看著他,黑瞳十分銳利,表情嚴肅:“深更半夜,你把人送到我這裏幹什麽,嚴重影響到我的工作!”

    唐家自有家庭醫生,上門服務服務,方便快捷、省事周到。

    唐睿銘輕綴著香茗,淡淡說:“就近原則。幫她檢查一下。”

    明明是骨傷,卻偏偏拜托心腦科的醫生檢查。要是童璐璐知道,得懷疑唐睿銘是否有陰謀了。

    唐醫生看著屬於自己香茗,進了不速之客的口中,冷嗤說:“身體這種高度緊密儀器,需要細致的保養,長久的高強度磨損使用短時間內無法看出隱患,卻會超成今天這種必然的意外。”

    “你做太多了!”銳利的眼神。

    言外之意,童璐璐扭到腰是某人做出來的。

    唐睿銘性格嚴謹,如這等太過**的話題,很容易戳中他的爆點。唐醫生知之甚深,卻總是樂此不疲的以此來激怒他。

    他等著唐睿銘的反應。

    但唐睿銘隻是看了他一眼,語聲平靜:“你想太多了。”

    “還沒上手?”唐新濤一臉意外的表情,又再接再厲試圖激怒某人,“我對你刮目相看。”

    他的視線下移,落在唐睿銘身為男人的象征地。

    拜指一算,唐睿銘跟童璐璐認識已有三四月,居然還保持著純潔的戀愛關係。不是沒病沒痛,怎會那麽老實?

    唐睿銘冷冷看著他:“今天沒心思跟你打。”

    打。

    一切都是為了打一場。

    唐新濤其人,身體看似單薄,其實頗愛拳腳,愛與人動手。每有機會,總要挑釁得人家主動跟他動手。打完,自己卻事後拂衣去,仿佛是人家找茬。腹黑得很。

    這才是他對唐睿銘毒舌的原因。

    唐醫生歎氣:“真無聊。找我什麽事?如果是關於老爺子的身體情況,恕我無可奉告。老爺子有令,關於他的身體狀況,不可向任何人透露半字。”

    “即便是好友也不行!”抬眼框。銳利的眼神。

    “爺爺現在在哪?”

    “夏威夷。”

    唐睿銘笑了。

    夏威夷是爺爺的戀愛之地。他會出現的那裏,原因隻有一個,奶奶在那裏。如果不是身體好、精神佳,他是絕不會到心上人麵前晃悠的。

    得到想要的消息,唐睿銘起身就走。

    唐醫生跟在他身後:“去給你的薔薇花診斷診斷腦子。”

    病房裏,童璐璐已然酣睡。唐睿銘掖了掖被角,坐在床邊的椅子上靜靜看她,神情專注認真。

    唐新濤了然地挑了挑眉問:“日子定了?”

    “下月10號。”

    “跟老爺子說了嗎?”

    “我不說,他也知道。”

    但是,兩者的性質一樣嗎?難怪來探他口風,是擔心一場硬仗打下來,把老爺子氣出個好歹吧。唐家的男人永遠隻講自己的道理。

    唐醫生不在意的瞥一眼童璐璐,轉身離開。他對睡著的人沒興趣。

    “別忘來。”唐睿銘在他身後提醒。

    作為好友,唐睿銘了解唐醫生,如果他不囑咐,唐醫生十成十不會露麵,他對此道不感興趣。

    作為好友,唐醫生同樣了解唐總裁,如果隻是訂婚,他不會堅持要他去。

    唐新濤回頭,眼神略奇異地看他一眼,笑了:“好。”

    他有預感,那天一定會發生很有趣的事,雖然他不太看好唐睿銘能鬥過老爺子。但若論下注,他還是喜歡劍走偏鋒。必贏的局麵有什麽意思,出其不意才有看頭。

    “咻——”唐醫生突然地甩出手術刀。

    鋒利的白刃在空中劃出一道白弧,射向床上熟睡的童璐璐。

    唐睿銘抓住手術刀,冷冷看向他。唐醫生側身微笑,指縫中的三把手術刀泛著冷光,目光在沉睡的童璐璐身上掠過,他淺笑:“啊,手滑了。”

    陷入愛情的唐家男人,他們的逆鱗驚人的一致——老婆。

    “很抱歉,沒忍住。我還是覺得你剛才的蠢樣看著很礙眼。聊聊?”唐醫生笑得無比斯文。

    “如你所願。”唐睿銘動了真怒。

    唐家男人的婚姻和愛情之路,總是一波三折,結局慘淡。比如已過世的唐父,一朝被算計,弄出一個私生子,家庭破碎,妻子慘死;又比如唐老爺子,一把年紀,還在追妻。

    這已成為s市的奇談之一。誰又能說唐睿銘沒有中唐家男人的魔咒?是以,這婚事能不能成?成了,又能好多久?

    不好說。

    唐醫生不信魔咒,他更相信,如果好友遭受感情滑鐵盧,多半也是自己作死。作為朋友,他有必要提醒他:愛情,不是一味強勢,一味逼迫,就可以得到的啊。

    童璐璐沒睡好。

    一夜夢噪雜,耳邊總有私語,細聽卻又不聞。糟糕的睡眠引發惱人的頭痛,童璐璐的心情大陰天。

    但下一瞬,她怔住了。

    對麵沙發裏,唐睿銘高大的身軀蜷縮沉睡著,一半薄毯勉強蓋身,一半落在地上,一貫整潔的衣服此刻又皺又髒,不知在哪裏弄得這樣髒亂。

    她的大腦有些空白。

    他守著她?守了一夜?

    歉疚像泉水悄然湧出。她輕輕靠近,為他蓋好薄毯,盯著那俊美的五官怔怔出神。驀然驚醒,卻撞進他的黑眸,心覺萬分尷尬。

    唐睿銘安靜地看著她,臉上帶著淡淡倦意。

    “身體還疼嗎?”他問。

    她悶悶地說:“好多了。”他那樣倦怠,實在少見,讓她有些不安。

    唐睿銘看一看時間,掀開毯子,把她送回床邊:“才四點,再躺會兒。”

    童璐璐坐立不安。自己睡舒適高級的病床,卻教金主委屈在沙發上,她真是受寵若驚,實在難以坦然。

    她乖乖躺好,說:“我沒事,你回去休息吧,不用陪我。”

    腰還好,扭得不嚴重,休息幾天就可以了。但畢先生撞她那一下著實不輕,小腿有些骨裂,沒個十天半月好不了。

    “不用。我直接去公司。”公司有他的專屬休息室,衣物齊備,不用擔心儀容不整。

    “沙發太小,你休息不好。現在去公司,還可以多休息一會。”她輕易不會放棄趕他走,她可不會天真的以為他不會秋後算賬。在想出脫身之策前,要盡量降低存在感,盡量不處於他的視線範圍內。

    唐睿銘漸漸拉直了嘴角。拎把椅子坐下,姿勢四平八穩,明顯一副長談的架勢。聲音毫無起伏地說:“看來你精神不錯,正好我們談談。”

    童璐璐後悔得想咬舌。

    “你施舍我。”他突然語出驚人。

    “哈?!”童璐璐驚了好半晌,一度以為自己幻聽了。求思維不要如此跳躍,跟不上節奏親!

    她幹巴巴地問:“可以解釋一下,你是怎麽得出這個驚悚結論的嗎?”

    “擅自勾引其他男人被我撞見,你心中愧疚;見我衣衫不整,以為我守護你一夜,你更覺愧疚。盯我看了那麽久,才做出給我蓋薄毯的舉動,難為你了。很抱歉,我衣衫不整隻是因為運動過度。”

    她偷瞧他,他暗自心喜,哪料睜開眼,她眼裏驚慌未逝的不是愛意,而是愧疚。唐睿銘簡直無法形容那一瞬間心裏的怒。

    “啊,我已經猜到了。”童璐璐扯一扯嘴角。

    他坐下時,她才注意到他臉側的青紫傷痕,結合那過度皺巴巴的衣服,很顯然是她自作多情判斷錯誤。

    “蓋毯子等於施舍。嗬嗬。”這是何等奇葩的腦回結構才能換算出這種等式!她說:“我隻是做了我力所能及的事。你要是感冒了,我麻煩更大。你要是不滿意我對你的態度,大可以結束。”

    唐睿銘淺淺一笑:“不可能。”

    “我又不喜歡你。何必……”

    “這不是你該考慮的問題。”唐睿銘不容分說地打斷她,“施舍也好,愧疚也好,這些東西我不需要。璐璐,我不想再看到你那樣的眼神。”

    他的聲音很安靜,安靜地教童璐璐心慌意亂:“我哪有施舍你啊,我哪有那個資本施舍你啊!你的冷靜理智跑哪裏去了?你強大的判斷力和精準的分析力跑哪裏去了?!”

    “我承認我是覺得有些不好意思麵對你。你那麽討厭畢揚,他利用我打擊你,我自然擔心你對他的厭惡會影響你的判斷力!這怎麽能叫施舍呢?蓋個毯子而已,怎麽會扯到施舍上去,唐睿銘,你的腦袋還在睡覺嗎?!”

    唐睿銘看著童璐璐,有些怔怔,琉璃般的黑眸漸染濃色。

    “叩叩。”突然有人敲門。

    唐醫生推開門,接過話茬,對童璐璐說:“不要激動。他的脾氣一向很壞,隻要別人不順他的意,不論是誰都會被罵很慘,你不是記得第一個。大唐的員工無論新人還是老人,都被他罵過,心理承受能力差的,早走了。消消氣,不值得氣壞自己。”

    童璐璐聽這話覺得刺耳,忍不住替唐睿銘正名。(m.101novel.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