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爆炸(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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童璐璐死了——這是鑒定科得出的結論。
警方在一片焦黑的廢墟中,僥幸找到幾份人體的組織部分及血液。經過鑒定科的多方化驗,證明它們分別屬於兩個人。
一份不是蘇小力的,但另一份是童璐璐的。
白紙黑字,讓人無法置疑。
現在,這兩份鑒定報告正安靜地躺在唐睿銘的書桌上。
白齊手中拿著工作日程表,站在書桌前輕聲匯報:“今天上午九點,與耀華的執行董事張曉有個碰頭會,會後共進午餐。下午兩點,聽取北美區域ceo威廉匯報。晚上八點澳洲的飛機。”
無人應答。
房間裏空寂的好像沒有人氣。
合上文件夾,白齊靜靜注視著書桌的對麵,黑皮高背椅阻隔了他的視線。他看不見唐睿銘的身影。
他沒有繼續等下去,溫聲詢問:“阿唐,今天的行程?”
“取消。”
良久,黑皮椅後才響起唐睿銘的聲音。那聲音靜靜的,清冷入骨,不是平時刻意做出的低沉腔調。
合作案和報告會也就罷了,可是……白齊微有些吃驚地看著他:“可是堪培拉計劃啟動在即……”
飛往澳洲為的就是此事。
“押後。”
押後,卻沒有具體期限。
白齊急了:“但是我們已經籌備這麽久!”
唐睿銘不回頭,淡淡地說:“我約了楚先生九點見麵,你安排一下。”
白齊有些跟不上唐睿銘的節奏。微微一怔,重複道:“你約了楚先生?為什麽?”他了解,唐睿銘從不做無用之事。
椅子輕輕轉了半圈,露出唐睿銘那半張俊美的臉。他問:“你說,在s市,還有誰能庇護蘇小力?”
但很快,他又自問自答。
“除了楚家,就是端木家。端木從政,楚家從軍,我唐家發展商業,大家井水不犯河水的過了這些年。他們為什麽突然要跟我作對?”
“你查出來了?”
唐睿銘笑了,笑得身體都在顫抖。好半晌,他才止住笑,回答:“是啊,我查出來了。”
話落,手機被捏得咯吱響。
白齊輕聲問:“是誰?”
蘇小力抓不到,自是因為有人在暗中搗鬼。唐睿銘和白齊心中門清,是有一股陌生勢力在介入。他們一直在查。
唐睿銘的嘴角勾起,笑容輕柔的有些奇怪。他近乎歎息一般得說:“是我的好五叔啊。”
白齊失聲說:“怎麽會?!”
不怪他難以相信。若問這些年這世上,除了唐老爺子,還有誰最關心唐睿銘,非唐五爺莫屬!
他的腦子有些亂,又擔心唐睿銘是因為失去童璐璐,以至於憤怒的失了冷靜,搞錯對象。委婉的提醒唐睿銘,說:“阿唐,我們需要證據。這樣老爺子才好出手。”
“爺爺不會出手。”
“為什麽?”
話出口,白齊卻已經自己想通。他脫口說:“磨刀石!他是你的磨刀石!”
老爺子的病情雖然瞞得到位,但這世上沒有不透風的牆。他的身體狀況已經有所泄露,引得集團內部的有心人蠢蠢欲動。唐睿銘名為大唐集團的繼承人,但傀儡和吉祥物般的存在,卻從不是唐睿銘想要的。
為混淆對手的視線,唐睿銘做了許多措施。“捧殺”童璐璐,則是陰差陽錯。有了第一次的利用,後麵自然順理成章,到動了真心,形勢卻也不容回頭了。
白齊明白了。蹙眉說:“你要聯係楚家,對付五爺。”
“是他害了她。”
這聲音輕飄飄,白齊卻聽得毛骨悚然。他不敢提童璐璐,轉而說:“五爺偽裝這麽多年,私底下勢力怎樣,我們根本不了解。我們還不足以跟他對抗。”
這個仇,阿唐一定會報。勸不了。
唐睿銘推開窗,寒冷的初冬之風吹進屋。他捂著自己的心口,低低地說:“阿齊,我在這裏很痛。那種疼痛簡直可以把人逼瘋。空落落的,冰寒又炙熱。”
他冷冷一笑,語聲陰戾:“他最好祈禱璐璐沒事。”
這個他,指的自然是五爺。唐睿銘的五叔。
他不相信童璐璐已經遇害?白齊有些吃驚。雖然他自己也心存疑惑,但唐睿銘這樣的態度卻讓他的心情有些沉重。
“阿唐。”
如果萬一是真的呢?
這話雖未出口,但多年的默契卻不影響唐睿銘明白他的未盡之意。他回頭,看著白齊,毫不遲疑地說:“她活著。”
白齊悚然一驚。阿唐的眼神變了。
那雙一直清澈如琉璃的眼眸,不知何時變得黑沉沉,好像吞噬一切的黑洞。他就那樣站在窗邊,身體好似大理石般堅硬。
真是太糟糕了!合上窗戶,白齊微微閉眼,輕聲說:“阿唐,冬天來了,晨風很寒。要注意身體。”
不再多言,躬身退下。
不一會,唐睿銘乘坐的黑色轎車駛出小區。小區門口,一輛銀灰色的轎車恰好駛入。兩車交錯,銀灰轎車中有一人探身打招呼。
是季盛年。他笑著問好:“睿銘,去公司?今天晚了啊。”
他紅光滿臉,看著心情很不錯。
很平常的長輩對晚輩的親切問候,隻可惜時機不對,情況不對。童璐璐死了。今晨的報紙有報導。
唐睿銘神色陰鬱,目視著前方,好似沒看見季盛年。季盛年似乎意識到自己犯了錯,忙收起笑,換上一幅哀傷的模樣。
“睿銘,我很抱歉。你,節哀。”
唐睿銘的神色更加陰鬱,寡言地應了一句。
兩車擦身交錯。季盛年回頭望一眼,眼露不屑,嘴裏打個嘁聲。想到今日碰到的好事,激動之下猛踩油門。
回到家,他問妻子楊淑雅:“紫鈴呢?”
“在屋裏藏著呢!”楊淑雅沒好氣地回答。
季紫鈴的消息簡直靈通的不可思議。童璐璐遇難的消息剛傳開,她就已經回來。對於女兒的擅自回家,無論是季盛年,還是楊淑雅,都十分生氣。因為擔心惹怒唐睿銘,夫妻倆連傭人都瞞著。
想到小女兒,楊淑雅就忍不住生氣。她抱怨地說:“紫鈴她的膽子也太大了。怎麽能現在就回來?至少也該等這事風平浪靜,等唐睿銘忘了那個女人吧!”
耳邊沒聽到老公的讚同聲,楊淑雅看一眼季盛年。她這才注意到季盛年的臉色紅潤,一掃數月來的頹廢,瞧著心情很不錯的樣子。
她心中一動,不覺期待地問:“是籌到資金了嗎?”
公司資金周轉不靈,麵臨倒閉的風險。季盛年最近忙得不著家,就是為這事。他中氣十足的回答:“沒有。”
那份精神奕奕,讓楊淑雅心裏的氣不打一處來,差點指著他的鼻子罵人。她氣道:“你!沒借到錢,你還能笑得出來?!”
樓梯被踩得咚咚響,季盛年頭也不回。他冷哼一聲:“錦上添花易,雪中送炭難。那些家夥看我倒黴恨不能都來踩兩腳,指望他們借資金周轉?等著喝西北風吧!”
“那你還這麽高興?!”
季盛年站在樓梯上,回身露出一個神秘的笑容。對著楊淑雅說:“他們不肯幫我。自然有人眼光獨到,看中我公司的發展前景!”
“哎,你倒是把話說清楚啊。”楊淑雅跟著他追上二樓。
季盛年也樂得有個人分享一下心裏的高興。他幹脆停下腳步,回頭看著妻子說:“你絕對想不到我碰到了什麽好事!美國著名投資人威爾斯先生有意投資我的公司!”
楊淑雅擔憂地問:“那個威爾斯靠譜嗎?會不會是騙人的?”
季盛年不愛聽這話,臉沉下來。冷哼說:“我還有什麽好被騙的,公司隻剩下一個空殼了。你就把心放肚子吧,人家已經投了一筆資金過來。”
他不樂意跟她說了,轉身繼續上樓。楊淑雅高興地跟在他身後追問:“哎呀,是嗎?有多少呀?”
“一百萬。”
“歐元,還是美金?”
“人民幣!”季盛年被追問地有些心煩。
“哎,那也沒多少啊。那下一筆資金什麽時候到?”楊淑雅跟到了書房。
妻子的追問,讓季盛年心底的激動漸漸化為烏有。想到威爾斯先生的要求,他沉吟著蹙起眉頭。
楊淑雅不解地問他:“下一筆資金有什麽問題嗎?威爾斯先生有什麽要求?”
季盛年看一眼妻子,打定主意要瞞著她。他說:“沒多大問題,是公司上的事。”
威爾斯要求他從唐睿銘手中盜取一份計劃,他特意指明要藍枚去辦這件事。季盛年卻不願意季藍枚插手這件事。季藍枚是他的退路。
該讓誰卻辦這件事呢?季盛年想到了小女兒季紫鈴。
想到就做。季盛年離開書房,敲一敲季紫鈴的房門。
不一會,門打開。季紫鈴笑得有些不太自然,把著門問:“爸,今天沒去公司?”
季盛年戳一戳她的腦門:“你啊你,爸爸的公司已經快倒閉了。每天忙著籌措資金,已經很少去公司了。真是一點不上心!你就這樣回報爸爸對你的疼愛?”
季紫鈴心中慚愧,告饒地說:“好爸爸,你就饒了我吧。爸爸這麽厲害,一定能讓公司起死回生的!”
一番討巧賣乖,哄得季盛年消氣。她才小心翼翼地問:“爸,你找我什麽有事?讓傭人通知我就行,何必親自跑一趟。”
季盛年小心關了門窗,拉著女兒坐下,笑得一臉慈愛,拍拍她的手,溫聲說:“紫鈴啊,爸爸想請你幫個忙。”
“什麽忙?”季紫鈴迷惑地眨眼。父親那認真慎重的模樣,讓她的心中升起一種不妙感。
“爸爸需要一份資料。”
“什麽資料?”
“唐睿銘的資料。”
“什麽意思?”季紫鈴有些糊塗了。
季盛年笑了笑,說:“他正在執行某項計劃,爸爸需要相關信息。鈴鈴,能幫爸爸把原件弄來嗎?”
這等於偷啊!季紫鈴被嚇得不輕,不敢置信地反問:“爸,你開什麽玩笑?!我現在如果登門,唐睿銘會殺了我的!”
季盛年早已盤算過一切。他笑著說:“紫鈴別怕。我會叫回你姐姐。有你姐姐在,他不會對你怎麽樣的。這件事很重要,關係咱們家的未來。紫鈴啊,若是辦不好,爸爸的公司就會倒閉了。”
季紫鈴是萬萬不敢出門的。她怕蘇小力,更怕唐睿銘!這兩個男人,哪一個都不好惹!她說:“爸,我怎麽騙得過唐睿銘?!”
“紫鈴,總會有辦法的。你就幫幫爸爸吧!”季盛年哀求。
從未見過這樣的父親,季紫鈴震驚了,心軟答應了。翌日晚,依照父親的吩咐,季紫鈴決定趁虛而入。提心吊膽地出了家門。
一路沒有發生任何意外,拐過兩道彎,小車順利到達唐睿銘的私邸。
“季小姐,唐少沒空。請回。”白齊冷漠地拒絕了季紫鈴的要求。
季紫鈴臉色有些難看,壓下心中的不悅,擠出一絲笑容,說:“阿齊,我很擔心他。姐姐昨天打電話給我,我都愧疚地不知該怎麽她告訴我的失敗。完全沒有完成她的囑托,照顧好銘哥哥。”
“季二小姐,唐少真沒空。來人,請季小姐出去。”白齊懶得跟她廢話,直接吩咐保鏢。
“白齊!你敢?!”季紫鈴驚怒了。
白齊不過是一介下人,有什麽權力跟資格這樣對自己?但季紫鈴不敢發脾氣。白齊跟唐睿銘關係很鐵。
即使被拖得腳步踉蹌,她的嘴裏也始終循循勸誘:“你、你不能這樣任性妄為!不能仗著銘哥哥的信任,就任意妄為!”
白齊扯開嘴角,輕輕一笑。他如果放她進去,才是找死。
溫柔小意行不通,季紫鈴爆發了。掙紮著喊:“白齊,你不要太過分!我看在銘哥哥的份上給你一份臉麵,你不要做的太過!”
“多謝季小姐的看重。但唐少近來身體微恙,閉門謝客。季小姐請回吧,事情鬧大了,傷的是您的體麵。”他不為所動。
“童璐璐死了,銘哥哥如今正需要安慰,白齊你是何居心?!”沉重的雕花鐵門哐啷合攏,季紫鈴被阻在外。
隔著門,白齊冷冷說:“季小姐,唐少不需要你的憐憫。”
說完,毫不留情地轉身離開。
季紫鈴氣得渾身發抖:“我們走著瞧!”
上了車,殘餘內心的憤怒依舊讓她的身體顫抖著。腦中思緒翻騰,做著瘋狂報複著白齊的暢想,直到心中怒火消盡,才發現情況不對。
車仍在開。窗外一片幽黑,沒有路燈,沒有家戶燈火,隻有陌生的影影憧憧的黑影。小區的物業一向到位,怎麽路燈都滅了?停電了?她心覺不安。(m.101novel.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