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一十四章背後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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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最近,隨著林慕果婚期的臨近,再加上飲綠軒外已經被林長庚的人盯上,她便收斂行蹤,甚少出門,隻是與陳之卉多有書信往來,兩人還相約初雪之時,再約上墜兒,一同去陳家京郊的別院賞梅。

    提起墜兒,陳之卉不禁有些歎惋。她也曾往太白樓送了幾回信,隻是太白樓的夥計說墜兒出了門,短期內不能回轉。

    林慕果驟然聽說這個消息,心弦似是被什麽東西勾動。她忍不住就想起前次在清風齋的情景,心中暗暗猜測:莫非蘇榮琛果真還是逼迫墜兒姐姐去幫他做事了嗎?

    林慕果心中惴惴不安,她前思後想,最終還是決定讓月賓去落紅閣走一趟。月賓的輕功雖然不如靜柳好,但是她功夫高強,就算遇到什麽危險,也不至於喪命。

    隻是月賓在府外轉了好久,卻還是無功而返。

    身後的尾巴如影隨形,縱使她使勁渾身解數,也擺脫不得。她心中清楚,若是執意往落紅閣去,隻怕墜兒便會暴露。

    思前想後,月賓最終還是放棄了計劃,略有些垂頭喪氣地回到了飲綠軒。

    林慕果聽了她的回稟,點頭道:“你做得對。若是讓墜兒姐姐暴露了行蹤,可就得不償失了。”

    飛雲見她麵帶愁容,忍不住就安慰道:“小姐不要想太多,墜兒姐姐若是不在京城,那就一定是出京辦事去了,她不是一直在找一座祠堂嗎?說不定已經有了線索,她親去查探了。更何況,咱們這些年的勢力也發展了不少,墜兒姐姐身邊又有海澤大哥跟著,等閑人物,是傷不了她的!”

    林慕果輕輕歎一口氣,她心知飛雲是好心安慰,便轉頭笑道:“你說得對!”更何況,蘇榮琛曾經答應過自己,絕不會利用墜兒姐姐幫他做事,他這人有時雖然討厭,但是話還是能相信幾分的!

    靜柳也趕忙從旁道:“還有還有,小姐大婚在即,墜兒姐姐焉能不趕回來祝賀?因此小姐便放心吧,長則二十日,短則三五天,墜兒姐姐一定能回來的!”

    林慕果嬌羞一笑,再無他話。

    過了幾日,忽然有人敲響了大理寺堂前的鳴冤鼓。大理寺升了堂,將擊鼓的原告帶到堂前,一番問詢,原來這鳴冤的人名叫文卡,江西人氏,狀告原江西巡撫程兆田強搶民女。

    文卡有一個妹妹叫文婷,她有一手編製草鞋的絕技。文婷在家編製草鞋,文卡就拿去集市上出售,兄妹兩人的日子雖然清苦,但是也樂得自在。

    有一年冬天,文卡得了風寒,出不得門,無奈之下,文婷隻好拋頭露麵去集市上賣草鞋。可是文卡在家裏等到天黑還不見她回轉,心下著急,趕忙跑到集市上去看。可是天色已晚,集市上哪還有人煙?

    第二日,文卡一大早就去訊府衙門報案,可是衙門的人見他一副窮酸樣,一頓板子就趕了出來。憤憤不平的文卡不肯離去,繞著巡撫衙門的大宅轉來轉去。他本來指望能夠遇到巡撫大人出巡,可是沒想到,竟在巡撫衙門後門的草叢裏卻撿到一隻掉落的草鞋。

    這草鞋雖然簡陋,卻做的十分精美,尤其是在鞋頭上編了一隻竹篾子做成的蜻蜓,活靈活現,十分喜人。拉文建起草鞋一看,一眼便認出這是自己妹妹所做,他心中忍不住疑雲暗起:“莫非妹妹進了巡撫衙門不成?”

    他既有了猜測,卻又不敢打草驚蛇。第三天,文卡悄悄來到自己經常擺攤的集市,詢問了附近攤位的小販,才知道原來巡撫大人家的三公子程炳林前天來逛過集市,還曾與文婷生了口舌衝突。

    據說,程炳林見文婷長得漂亮,又是一個弱質女流,言語之間便起了輕薄之意,甚至還在大庭廣眾之下動手動腳。文婷不從,還當場扔了一個草鞋過去。

    程炳林當時便要發作,可他看了一眼當時的局勢,又不好在眾目睽睽之下動手,隻好領著一幫家奴紛紛離開。

    日落時分,文婷收攤離開,隻是從那以後,再沒有人見過她。

    文卡聽小商販講了一遍,心中已然斷定程炳林貪圖文婷的美色,將她擄劫進府。一怒之下,文卡跑到巡撫衙門告狀,可是程炳林是程兆田的親兒子,他們父子蛇鼠一窩,又怎麽會接自己的狀子?

    文卡被程兆田以胡攪蠻纏的罪名轟出大堂,他求告無門,隻得按捺心中的仇恨,隻等攢夠了盤纏,才終於能夠進京告狀!

    事關新上任的工部尚書,就連大理寺的人也得罪不起,無奈之下,他們隻好將文卡連哄帶騙請出了衙門,這件案子也不了了之。

    可是,禦史台不知從何處收到消息,竟然一狀告到禦前。他不告程兆田,隻告大理寺卿聞案不查,有包庇之舉。如此一來,就連蘇榮琛和其餘的幾位大臣也都請旨嚴查。

    昌平帝在金殿上問明了情由,隻覺怒火燒心。

    自從查出秦盼青貪墨一案、工部出缺,關於尚書之位的爭奪從未止歇。先前的何安泰、閆品章縱有行為不軌之處,若是不參與到工部尚書的爭奪之中,隻怕也不會落得如此淒慘的下場。程兆田任了工部尚書之後,朝廷中的局麵好不容易消停下來,現在卻又鬧出這樣的事,個中情由,不用多說,昌平帝也十分明了。

    昌平帝心中厭煩,麵上卻不動聲色,他倒要看看,自己這幾個兒子到底能玩出什麽花招來!很快,金殿上就頒下諭旨,命大理寺嚴查新任工部尚書程兆田之子強搶民女一案。

    大理寺接了一個燙手山芋,卻是不敢怠慢,連夜傳喚原告文卡、被告程炳林過堂。

    隻是程炳林得了程兆田的囑托,上了公堂之後牙關緊咬,隻是一個勁兒喊冤抱屈,別的事情,一個字也不肯多說。

    程炳林是工部尚書的公子,位高權重,大理寺卿絲毫不敢冷待,更不敢輕易動刑。如此一來,雙方各執一詞,卻都沒有詳實的證據。無奈之下,大理寺卿隻好派人遠赴江西調查實情。

    程兆田很快便得知了消息,萬般無奈之下,他隻得漏夜前往襄王府邸求援。

    夜半三更,一輛低調的油布馬車停在襄王府西角門外的深巷裏,馬車停穩之後,便飛身跳下一個穿黑布夾襖的車夫。那車夫將巷子外小心打量一番,確認了無人跟蹤之後,才飛快地跑上前叫門。

    不多時,從門裏走出一個衣衫不整、揉著惺忪睡眼的家仆,正要罵罵咧咧趕人,車夫立刻塞過去一袋子金銀,又說了不少好話,家仆才勉強答應幫忙通稟。

    過了許久,內宅傳話接見,車夫才一溜煙跑回馬車旁。隻見車簾子一掀,從上麵跳下一個五短身材的人來。

    那人穿一領黑緞披風,渾身上下都裹得嚴嚴實實,一句話也不多說,扶著車夫的手匆匆忙忙就往西角門裏進。

    他步子很急,腳下生風,從背影和走路姿勢來看,依稀可以認出此人便是新任的工部尚書程兆田。

    遠處的牆頭上隱隱露出一個人頭,等親眼看見程兆田閃身進了襄王府的西角門,才輕輕冷笑一聲,閃身消失在夜幕之中。

    那人施展輕功,一路翻牆走瓦,不到半個時辰,便來在一座十分氣派的院落下。月光之下抬頭觀瞧,隻見四盞大紅燈籠正中,一塊黑底燙金的牌匾分外顯眼,上麵龍飛鳳舞地寫了三個大字:“楚王府”。

    那人跑上前敲響角門,不多時便有門子應聲。門子被攪了好夢,罵罵咧咧地開門一看,立刻便自打嘴巴換了張笑臉:“錢爺,您回來了?”

    錢平沒工夫跟他計較,一腳將門子踢開,風風火火的往書房跑去。

    書房內紅燭高照,楚王負手而立,一臉的青森。連日來發生了許多事,因為汴州一場水災,他已經撞得灰頭土臉。本想讓何安泰頂了工部尚書的缺,也好找補回一些勢力,不曾想,何安泰無能至此,竟然毀在落紅閣的一個妓女手中。

    所幸,何安泰雖然敗下陣來,但是襄王一派的閆品章也沒有討得好處。他們鷸蚌相爭,反而讓程兆田這個漁翁得利!

    好在程兆田並不是襄王一派,因此,楚王心中也多少有些安慰。隻是,高興了沒幾天,事情竟然又出現新的變故。

    戶部有一個叫朱向潤的筆吏,素來喜歡流連花叢。前次,他在落紅閣過夜時,忽然聽到外頭吵吵嚷嚷的,便去打探究竟,一問之下才大吃一驚。

    前些日子,落紅閣新來了一位名叫撫露的嬌客,自容不俗,一雙三寸金蓮更是將前山東巡撫何安泰都迷得神魂顛倒。

    可是自從何安泰出事之後,這撫露也蹤跡全無。落紅閣的當家心軟慈善,擔心她的安危,多次派人去找都沒有收獲。無奈之下,她隻得派人去撫露的老家。幸好,在與姐妹們閑聊的過程中,撫露曾經透露過自己是江西南昌人士。

    落紅閣派人去了南昌,幾經打聽才終於發現,原來這撫露曾是南昌府繡春閣的名妓,後來得了江西巡撫的青眼,隨著他同往京城赴任去了。

    朱向潤驚得下巴都快掉到地上了。當日何安泰嫖宿事發,據說正是因為被撫露吸引、慕名而來。楚王甚至有過猜測,這撫露根本是襄王放出來的陷阱。可怎麽也沒想到,原來撫露竟然是程兆田的人!

    如此說來,程兆田與襄王是什麽關係?

    何安泰是被兵部尚書嶽霖親自堵在落紅閣內,所用的借口是搜捕賑災銀劫匪,而且事發前幾天,嶽霖卻是曾經向皇上稟報:在京城發現了賑災銀劫匪的蹤跡,可何安泰落馬之後,嶽霖卻再沒有提過此事,可見,追捕賑災銀劫匪是假,這根本就是襄王與嶽霖定下的一出請君入甕的把戲!那程兆田又在其中扮演了什麽樣的角色呢?

    朱向潤不敢怠慢,連夜就將此事稟報給楚王。楚王大發雷霆:“什麽?按照你的說法,程兆田竟是襄王的人?”

    朱向潤跪在角落裏低眉斂目:“如此看來,大約是這樣了……”

    這個消息就像是憑空遭了雷擊,沒想到千般算計最後卻給襄王做了嫁衣!如此說來現在六部之中,竟有三部被控在襄王手裏!那奪嫡之事豈非已有定論!

    楚王惱恨上來,恨不能提劍殺到襄王府去。他身旁的錢平趕忙將他攔住:“王爺息怒,現在諸事尚未有定論,還不應這麽早下結論!”

    明麵上來看,程兆田在奪嫡之戰中分屬中立,不光是襄王,就連靖王和楚王也都在竭力拉攏。他一旦選擇了一方陣營,對其他兩派來說定然是打擊。

    在此關口上,若是有人使一出離間計,故意讓楚王誤會程兆田已經攀附襄王,楚王盛怒之下定然想要為何安泰報仇雪恨,這麽一來,豈不是將程兆田越推越遠?

    雖然隻是一種可能,但是楚王實在不能掉以輕心。

    楚王聞言才慢慢反應過來,他眉頭深鎖,在屋子裏踱了許久才道:“你說得對!”

    朱向潤心中一急,趕忙膝行過去:“王爺,下官說得句句屬實,絕無半句虛言!”

    錢平知道他誤會,趕忙解釋道:“王爺並非是覺得你虛言騙他,隻是此事紛繁複雜,唯恐中了別人的奸計!”

    朱向潤腦中靈光一閃,計上心來:“王爺,下官有一計,可以幫您試一試程兆田的為人!程兆田曆任宜昌知府、江西巡撫,為官數十載,怎可能沒有什麽瑕疵?咱們也不必將案子坐實,哪怕是捕風捉影的謠傳也可以。到時候,王爺略略使些手段將事情鬧大,最好鬧到禦前去。程大人被逼急了,自然要去找他的主子求助,到時候您隻需派個人在後頭跟著,自然就能清楚知道他是忠是奸!他若真是襄王或者靖王殿下的走狗,那咱們就再加把火,把案子坐實,就算不把他拉下來,也要讓他灰頭土臉!若是證明程大人身後並無後台,那也好辦,王爺您再出麵調和,甚至拿出證據證明他的清白,到時候,程大人豈能不對您感恩戴德?”

    楚王聞言不住點頭,當即命人去布置諸事。沒想到,文卡事發之後,這程兆田竟然沉不住氣,這麽快就露了馬腳!

    楚王聽錢平將實情回稟,隻氣得緊握雙拳,冷笑起來:“好好好!程兆田這個老狐狸,本王當真是小瞧了他!”

    錢平拱手道:“王爺,大理寺前腳派人去了江西,程兆田後腳就去找襄王商議,如此緊張彷徨,依奴才看,隻怕文卡所告之事非虛。咱們是不是想個法子……”

    楚王麵沉似水,暗暗搖頭:“本王恨不能生啖其肉,又怎會不想將他拉下馬?隻是這個案子著實難辦……”

    文卡、文婷一案本就是捕風捉影,單憑文卡在巡撫衙門外撿到的一隻草鞋如何能斷定文婷是被程炳林強搶入府的呢?若非如此,隻怕這樁醜聞早在程兆田覬覦工部尚書之位時就會被翻出來!

    程兆田之所以會慌了陣腳,漏夜拜訪襄王,不過是因為他做賊心虛,若是讓他反應過來,隻怕這件案子根本就沒有懸念。

    在此情況下,若是貿然出手,到時候證據不足,隻怕會在禦前落了下乘。

    錢平一臉憤慨:“難道就眼睜睜看著這麽大好的機會從身邊溜走嗎?”

    楚王慢慢在太師椅上坐下來,一張臉陰晴不定:“哪有那麽容易?說起來,咱們與靖王兄結盟,自該共同進退。現在咱們得了這麽一個好消息,怎能藏私?你找個機會,把這件事透給靖王兄知道。”他“哼哼”冷笑兩聲,臉上映著燭火光芒,更顯得陰森可怖:“俗話說人多力量大,咱們沒有法子,興許靖王兄有呢?他若是知道自己一心推舉的竟然是襄王的走狗,隻怕臉上的顏色比本王還要精彩!”

    靖王很快就得到了消息。於是,在五日後的朝會上,翰林院的人忽然向皇上請奏要嚴查大臣家風,甚至引經據典,立論“一家不治何以平天下”。

    可他們繞來繞去,最終還是把話題扯到程兆田的案子上來。這麽一來,就連戶部尚書也上旨請奏嚴查程炳林一案,若案情屬實,一律嚴懲!而這嚴懲的對象,自然是新任的工部尚書程兆田。

    昌平帝眯著眼眸審視著朝堂上的局麵,不由心中困惑。若說楚王因為工部尚書一職而對程兆田多有怨懟也就罷了,靖王明明是力主程兆田補缺,可轉過頭來,怎麽也如此針鋒相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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