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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喬茵耳邊嗡嗡響, 分不清是因為他的這句話, 還是因為起身太急導致的頭暈目眩。
她借著男人的力穩了穩身子, 用了好幾秒才從方才的兩眼發花中重又恢複清醒。
喬茵眨了眨眼,然後腳底下一用力, 在紀寒聲的黑色皮鞋上留了一個明晃晃地鞋印子。
她用的力氣雖然不大,但是多多少少還是能讓人有點感覺。
紀寒聲就一動不動地任她踩, 怕她單腳用力重心不穩容易摔倒,還保持著半摟著她的姿勢, 等她踩了幾下, 火氣基本都消下去之後,才又伸手把她整個人抱在懷裏。
喬茵突然就被抱了個滿懷, 開始還小幅度地掙紮了一下,後來幹脆就老老實實地安靜下來,輕輕往男人懷裏靠了一下。
晚上十點左右, 街上燈影重重, 把兩人的影子在地麵上映地模糊曖昧。
喬茵在老實待了幾秒,心裏琢磨著時間不早了,剛要開口跟他說話, 不遠處就有人驚訝的叫了一聲:“你你你們——”
這聲來得太過突然,瞬間把這邊的曖昧氛圍敲打地連半點碎玻璃渣都不剩。
喬茵還以為是自己做了夢,耳朵聲音動了動想聽清楚些,結果剛才那聲驚呼的主人的她沒再聽見, 反而沒一把從紀寒聲懷裏拽了出去。
春末嚇出,夜風依舊帶著半分的涼意。
喬茵瞬間確認了剛才不是自己在做夢, 抬手把耳邊有些淩亂的頭發絲順了順。
這是她覺得不自在、尷尬時的慣常動作。
紀念一清二楚。
就是因為一清二楚,所以她更加氣不打一處來,繃著一張臉問她:“小喬,我哥是不是占你便宜了?”
她覺得自己猜測地八九不離十。
畢竟就在前不久,喬茵和紀寒聲還沒有任何進展,而且在她看來,喬茵當時半點想和她哥發展的意思都沒有。
紀念理所當然地認為這次依舊是紀寒聲自作多情,剛要轉頭苦口婆心地數落他幾句,喬茵就咳了一聲:“不是。”
紀念嘴都張開了,連腹稿都打了一遍,結果半個字沒說出來,又被她簡單兩個字堵了回來,她噎了一下,愣了幾秒才轉過頭來看她,一臉地不可置信:“什麽?”
喬茵重複:“我說不是。”
紀念還沒捋順她的話。
喬茵:“我是自願的。”
話說出來,喬茵才覺得有歧義。
兩句話連起來一聽,跟有什麽不可言喻的交易一樣。
喬茵也懶得再多解釋,閉了嘴不再說話,幹脆把臉轉開去看路上的車流。
紀念這才想起來問:“你們現在是什麽關係?”
身邊的男人答:“正當關係。”
他雖然沒明明白白地直說,但是紀念理解能力也不是虛的,很快就明白過來,她伸手指了指喬茵,又指了指紀寒聲:“你們……什麽時候的事?”
這次是喬茵答的,簡單幹脆:“剛才。”
紀念吃驚:“這麽隨便的嗎?”
“怎麽,”紀寒聲皺眉看她,威脅幾乎要從字裏行間裏流露出來,“你有意見?”
紀念在紀寒聲麵前也不是慫了一天兩天了,她活了二十二年,其中二十一年都是在紀寒聲的欺壓下度過的。
還有一年在嬰兒車裏的不算。
紀念後退半步,非常機智地躲到了喬茵身後,再探出頭來的時候隻露出來光潔的額頭和一雙大眼睛,“沒有沒有,我不敢有意見。”
頓了頓,“哥,你還不回去嗎?”
然後紀寒聲眼神一瞥過來,她頓時又沒了聲,揪著喬茵的袖子瑟瑟發抖。
這種事情被撞破,喬茵多少會覺得有些尷尬。
即使人撞破的人是她最好的朋友。
喬茵和紀寒聲畢竟是第一天在一起,剛才又沒羞沒臊地在大街上就抱了這麽久……她今天要不是被親得糊塗了,估計也不會辦出這種事來。
她臉上的熱度還沒消下去,風明明是涼的,但是合著那人的視線一起,從她臉上拂過之後仿佛送了一層熱浪過來。
溫度漸漸往上攀升。
喬茵被他看得越發麵紅耳赤,結果一抬眼,注意到男人輕輕舔了下嘴角。
喬茵一愣,受了蠱惑一般也跟著他做了一個同樣的動作。
然後這個動作剛做出來,她剛才空了一瞬的大腦瞬間被某種黃色廢料填滿,喬茵像是被一根刺輕輕戳了一下,迅速把視線收回來。
她不敢再看那人,輕飄飄丟了句“我們先回去了”之後,轉身就拉著紀念往小區裏走。
走了幾步之後,紀念伸手拽到:“走錯了走錯了,那個門不是都關了半年了嗎……”
紀念的數落聲不絕於耳:“你能不能有點出息?”
喬茵:“……”
怕是不能了。
用紀念中二時期寫的文字來說,那就是:她中了一種毒。
一種叫做紀寒聲的毒。
喬茵思緒猛地從這句話收回來,把自己都惡心地起了一身雞皮疙瘩。
兩人已經進了小區門口。
喬茵在轉彎的前一秒回了下頭,馬路邊已經空蕩蕩。
人明明已經走了,但是喬茵眼前似乎還停留著男人輕舔嘴角的畫麵。
曖昧又□□,跟用強力膠粘在了她的視網膜上一樣,揮之不去。
喬茵抿了下嘴角。
一定是這幾天天氣太熱,熱得她腦子都不清醒了-
喬茵當天晚上睡眠質量直線上升。
第二天一直到早上八點多,她才睡到自然醒。
她閉著眼睛伸了個懶腰,剛翻了個身睜開眼,就看到床頭一張放大了幾倍的臉。
紀念和紀寒聲的眼睛有點像,都是典型的桃花眼,眼尾上揚,弧度漂亮,溫柔又多情。
紀寒聲她不確定,但是紀念是真的多情。
喬茵被她嚇了一跳,連本來打算咽下去的口水都在嗓子裏卡了一下,“紀念,你有病嗎?”
大清早的。
紀念倒是難得起床這麽早。
喬茵和她大眼瞪小眼,“你大早上趴在我枕頭旁邊幹什麽?”
紀念下巴支在兩隻手上,輕晃兩下將她重又打量了一遍:“你昨天晚上還沒回答我的問題。”
喬茵:“……”
她想起來了。
昨天晚上到家之後,紀念是問她和紀寒聲怎麽在一起的來著,不過喬茵當時自己腦袋都成了一團漿糊,除了想睡覺還是想睡覺,別說回答紀念的問題了,她連紀念說話都覺得像是聽一隻蚊子在耳邊嗡嗡轉。
紀念轉了多久她不記得,她就記得自己剛從浴室出來沒多久,抱著被子趁紀念出去倒水喝的時候睡了過去。
一覺到天亮。
結果這人念頭還沒打消。
紀念今天是鐵了心要問出什麽來,把喬茵手裏抓著的想擋臉的枕頭一把拽下來扔到床尾:“你今天要是不回答我,你就別打算從床上下來。”
喬茵:“那我就不下去了,你記得把飯給我送進來。”
紀念氣得又撈過來枕頭砸她:“喬茵。”
“行了行了我說我說,”喬茵抱住枕頭,“就是想試試。”
“隻是想試試?”
“不然呢?”
“小喬,你聽沒聽過一句話?”
“什麽話?”
“不以結婚為目的的談戀愛,都是耍流氓。”
“……”喬茵麵無表情地應,“沒聽過。”
紀念還是想不通,“怎麽突然就答應了?”
喬茵反問:“突然嗎?”
她不僅不覺得突然,甚至覺得細水長流地有些過了頭。
明明相處的時間也不算太長,但是她就總覺得已經認識很久了,感覺和心動積累到了一定的程度,在一起的話就是水到渠成。
不等紀念回答,她就又說了句:“我不覺得突然-->>
。”
紀念:“……”
昨天晚上,她其實是先從微信上問得紀寒聲,她打算先從自家親哥那裏入手,如果什麽都問不出來才從喬茵裏下手。
結果同樣的問題,這倆人也跟商量了好一樣,連給出的答案都是一樣的。
都是不覺得突然。
紀念想得有點鬱悶。
之前隻是覺得這倆人像狗男女,這回好了,成了真正狼狽為奸的狗男女了。
紀念歎了口氣:“小喬,你以後能不能對我好點兒?”
喬茵把被子掀開,起床穿衣服,“我對你不好嗎?”
“我的意思是以後我哥說我的時候,你替我擋幾句。”
喬茵轉頭看她一眼,“哦”了一聲。
紀念剛要鬆一口氣,就聽她繼續說:“我擋不住。”
她應該隻能給她自己擋災。
比如同樣是濺在紀寒聲身上的牙膏沫,如果是紀念的話需要幹半天的苦力:如果是喬茵的話,大概隻需要一個吻就可以解決。
喬茵第一次知道有特權的好處,她美滋滋地去洗手間洗漱,然後半分鍾後,她不小心把牙膏沫噴了紀念滿手。
紀念瞪她一眼,咬牙切齒地吐了幾個字:“狗、男、女。”
喬茵不說話,然後特別公平地又把她另一隻手也噴齊了-
喬茵周六日兩天一直在忙論文調研的事。
本來如果畢業論文要求不嚴格的話,她完全可以從圖書查閱室裏翻上幾篇相關文獻資料,用自己的話整合一下,基本就能迅速寫出一篇論文來。
但是帶她的老師一下子換成了徐清玫之後,她就算能這麽幹,也是無論如何都不敢這麽幹的。
周六中午,喬茵給徐教授打了個電話,又確認了一遍詳細選題。
到下午兩點的時候,簡單睡了一個小時的午覺之後,喬茵拿著紙筆和相機就去了城郊的排汙廠。
排汙廠附近空氣質量不大好,比市區的日常霧霾的質量還要更差,喬茵帶了層厚厚的口罩,二十來度的溫度下把自己捂得個嚴嚴實實,繞著排汙廠一圈做了詳細地記錄。
做完記錄之後又去采訪排汙廠的員工和附近的居民。
一整個下午下來,喬茵中途隻休息了幾分鍾,直到太陽落山,她才差不多把采訪工作完成。
因為不是公事,喬茵沒理由開報社的車過來,來的時候是打車的,結果順著排汙廠這條街再走出去的時候,發現這邊基本上沒有幾輛出租車。
唯一從她經過的那輛,裏頭前麵和後座還都載滿了人,連個拚車的機會都不給她。
喬茵在路邊站了十幾分鍾,隻能打開打車手機,剛要約一輛車回市區,宋女士的電話就打了過來。
跟掐準了手機一樣,喬茵接聽之前看了眼時間。
七點十分。
她昨天剛從家裏回來,所以按理說宋女士沒有給她打電話的理由,尤其是在這個不尷不尬的時間點。
說是晚飯不是晚飯,說是夜宵也不是的時間點。
喬茵往道路內側站了站,剛一接聽就聽見那頭問:“寶貝吃晚飯了沒啊?”
“還沒呢。”
喬茵左顧右盼看了眼有沒有經過的車輛,“過來城郊這邊收集論文素材,馬上就回去了。”
宋女士那邊似乎是一個小型聚會,有其他女聲混在一起,雖然聲音不大,但是湊在一起也熱鬧地緊。
喬茵覺得不大對勁兒,果然下一秒,宋女士就笑眯眯地道:“正好,過來陪媽媽一起吃個晚飯。”
“你那邊有人陪吧,”喬茵心想,她連個車都打不到,“我就不去湊熱鬧了。”
“過來吧,我給你留了位子。”
“媽——”
那邊有人在叫她,宋女士迅速報了個地址,“一定呀過來啊,給你個驚喜。”
喬茵:“……”
不等她回答,電話已經被掛斷。
喬茵立刻打開日曆看日子,很快確認今天不是自己的生日。
她實在想不出來到底是什麽驚喜,就怕自己待會兒真過去了,宋女士上來就隻給她個驚嚇,她懸著一顆心繼續軟件約車。
約了幾次之後,都不停提示附近沒有車可用。
喬茵也沒再繼續試,打開微信本來是想給紀念發條消息,結果對話框都點開了,她又退了出來,轉而點開紀寒聲的對話框,輸入了幾個字:【小叔叔。】
很快,那頭回複:【?】
這個問號針對的,大概是那聲“小叔叔”。
喬茵挺長時間沒說過這三個字了,偶爾叫上一聲,還覺得挺有新鮮感。
尤其在兩人身份關係發生了變化之後,這個稱呼就變得越發的有意思起來,喬茵嘴角勾了下,繼續往上戳字:【您在忙嗎?】
案頭回複地更快:【喬茵?】
喬茵嘴角的弧度往大裏擴了擴,不理他這聲反問,自顧自地繼續:【我現在在城郊的排汙廠附近,沒看到出租車。】
紀寒聲:【然後呢?】
然後呢——
喬茵以為自己說得已經夠明顯了,她就不信紀寒聲聽不懂,她呼了口氣,這次說得更直接:【你來接我好不好?】
那頭安靜片刻,然後,一個句號飄了過來。
……
喬茵記得紀念說過,紀寒聲打句號的時候,一般是想讓對方滾但是又懶得打字的意思。
她愣了幾秒,【這是讓我滾的意思?】
這次那邊的人沒再回複。
喬茵等了一分鍾,分鍾的第二個數字一變,她剛要再去質問一句,紀寒聲的電話就打了過來,“剛才在談事情。”
所以這就是讓她滾的理由?
才在一起第二天,轉變就這麽大了,喬茵怒氣衝衝地踢飛了一顆小石子,然後冷冷淡淡地應。
“不是。”
喬茵語氣依舊不好,“不是什麽?”
那頭男聲輕輕,帶著淡淡的笑意:“不是讓你滾的意思。”
喬茵不信:“那是什麽意思?”
“好的意思。”
喬茵心想,這個花言巧語的騙子,輕哼了一聲:“你別以為我不知道,紀念說……”
“你跟她不一樣。”
那頭很快有車門打開又合上的聲音,“把位置發給我。”
喬茵:“……”
她還沉浸在那句“你跟她不一樣”當中,愣了半天沒反應,直到那頭的人低低一笑,出聲提醒:“喬茵?”
喬茵這才反應過來,掛了電話之後,立馬把定位發了過去。
發過去之後還是不大放心,她緊接著又問了一句:【遠不遠啊?】
【不太遠。】
喬茵也就沒再說話,把相機和筆本都檢查了一遍裝好,蹲下來一邊玩遊戲一邊等紀寒聲過來。
果然是不太遠。
喬茵一局遊戲結束,男人的車已經停在了她的跟前。
她腿都還沒蹲麻,站起身就繞到另一邊坐到副駕駛上。
紀寒聲轉頭看了她一眼。
喬茵忙活了一個下午,頭發絲都是淩亂的往上飄的,她出來的急,也沒來得及化妝,隻塗了薄薄的一層防曬,這會兒臉上還是幹幹淨淨清清爽爽的。
他衝她眨了下眼:“去哪兒?”
“永和茶樓。”
喬茵往後一靠,半天下來這會兒到底是覺得有些累了:“我媽叫我過去。”
紀寒聲又轉頭,然後發動車子。
車裏安靜了不到半分鍾,男人又漫不經心地開口:“幹什麽去?”
“不知道,”喬茵覺得這男人的性子真有意思,她輕眯著眼驚笑,“可能是要給我介紹長得好看的小哥哥吧。”
男人指尖輕抬,在方向盤上輕扣了幾下,下一秒,剛發動沒幾分鍾的車又停在路邊,“我不好看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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