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玨揭開青花瓷杯蓋，蕩著茶，琢磨著瞿良邪的話。她分析的十分合理，如此看來，卻是個個都有嫌疑了。

    不算蜀地，當初撤藩之時所放在首位考量的，是這三位藩王離殷都最遠，地勢最偏，對殷都造不成威脅。但如果他們其中任何一人同公孫正來往，對大釗都有威脅。

    早前撤藩已經鬧得人心惶惶，說他不念手足同胞之情，若在此時同時撤去這三位藩王，人心難定不說，朝中老臣怕是也要寒心。可他們做的太過隱秘，究竟是誰同公孫正有往來不得而知，長此久往下去，並非良策。

    “夫人似乎，有所隱瞞！”他抬首，漆黑的眼眸流光轉動，倒映著瞿良邪一襲脆黃的衫子，衣襟上勾勒的風頭傲然如白鳥之王。

    瞿良邪微微一歎，“守株待兔不如引蛇出洞，前者保險而後者勢必付出些代價，引蛇出洞不成勢必打草驚蛇，所謂成敗沒有退路。”

    看墨玨的意思多是守株待兔，因此瞿良邪才不願多說，他既然問了起來，索性便悉數說了，也好過受他的懷疑。

    “打草驚蛇的結果隻有兩個，要嘛是他們龜縮不出，皇上要想再拿住他們便是難上加難。要嘛就是他們孤注一擲，他們要做什麽也就不得而知了。”

    墨玨細細琢磨著瞿良邪的話，他不是沒想過主動出擊，正如瞿良邪所言，他們要做什麽不得而知，一旦狗急跳牆，自己沒有防備不當，便是成王敗寇的生死局麵。

    “夫人認為，引蛇出洞成功的幾率有多大？”事關大釗，他不得不慎之又慎。

    瞿良邪搖搖頭，這種事沒有十分的把握，何況麵對的還是公孫正那頭老狐狸，他三朝為臣，朝中勢力盤根錯結，“此事原就急不來，皇上將幾位藩王詔入殷都，算是給他們一個警告，若是聰明的，便知道收斂。若再給公孫正安撫為主，警告為輔，想來他們短時間不會妄動了。”

    墨玨琢磨片刻，蹙眉道：“公孫已是閣老，他的兒子公孫中位居將軍，旁支家族門下眾人皆是無可封賞的，他又沒有孫子……”

    說到這裏他突然頓住，驀然抬首看向瞿良邪，“你的意思是，公孫玲瓏？”

    說著他自己先搖頭否決，“公孫玲瓏雖然隻是貴妃，在後宮卻已經是一人之下，這麽多年朕不曾提她位份，就是有意壓一壓她。”

    “既然她已經是一人之下，皇貴妃與貴妃又有什麽區別，隻要不是皇後的位置，皇上又有什麽不可以給她的？”瞿良邪柔柔笑著，起身將墨玨那杯茶端起，緩緩倒入自己茶杯，直到茶水溢出，“月盈則虧。”

    “朕再想想。”沉默片刻，墨玨什麽都沒說，起身離去。

    “恭送皇上。”瞿良邪相送至門邊，見他身影消失，臉上那一抹敷衍的笑也沉了下去，立即喚沁兒與歸香，“怎麽回事？”

    沁兒麵色沉凝地回道：“今兒個下去德太妃跑了出去，奴婢讓歸香她們去尋了，眼下太妃已經平安無事，睡下了。”

    “這樣大的事，怎麽不早說！”瞿良邪少見地垮了臉色，德太妃一事墨太後雖然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但此事畢竟事關她的臉麵，若讓外界的人知道德太妃還在世，少不得又是麻煩。“珠珠呢，她不知專程看顧德太妃的嗎？”

    她一邊說著，一邊就往偏殿去。

    “珠珠正哄著太妃就寢。”沁兒低了低頭，小姐將對墨璉王爺的思念盡數傾注到了德太妃的身上，此番發怒也是意料之中的。

    一路行去，果然見珠珠才從德太妃寢殿中出來，轉身見了她，便噗通一聲跪下，“奴婢看護不力，請娘娘責罰。”

    瞿良邪看了她一眼，悄聲推門入了殿，見德太妃正睡得安穩，眉宇蹙了一絲淺淺的滿足，方才放心。出了殿，喚珠珠至正殿中問話，“好好的，德太妃怎麽會跑出去？”

    “今兒午間德太妃午睡後，奴婢便同秋月幾位姐姐在院中剝核桃，過了兩三個時辰也不見太妃醒來，進殿中一瞧，太妃竟然不見了。奴婢急忙同幾位姐姐出去尋，卻不料太妃一個人跑去了罪庭。”將事情始末交代出來，珠珠又道：“奴婢一直在院子裏守著，沒見太妃出來。”

    瞿良邪罷罷手，示意她先起來，太妃眼下的智商如同孩提，整日將她困在這福蕊宮，對她來說到底有些殘忍，也難怪她會偷偷地溜出去。

    細細沉思片刻，喚來凝香，吩咐道：“珠珠，今後你每日帶著太妃出宮去走走，切記不可惹事，遇事能忍則忍。我讓凝香同你去，她會一點拳腳，也機靈，必不會叫太妃受了委屈。”

    珠珠點點頭，想了想，又問道：“娘娘，奴婢是要按照德太妃的意思行事嗎？”

    “你看情況，莫要讓太妃去了清修院和罪庭，各宮妃嬪居住的宮殿也不要接近。”瞿良邪揉了揉眉心，沁兒遞上差茶，她接過，招手示意珠珠等人可以離去了。

    一夜無話，翌日一早，瞿良邪早早便起了床，一番梳洗後用了早膳，便帶著沁兒一路閑遊至馬苑，卻不料馬苑中熱鬧，沁兒前去打聽，才知道是有馬匹發狂，四下傷人，才剛製住。

    瞿良邪要進去瞧瞧，沁兒忙拉住她，“小姐，萬一那馬傷了你，奴婢十條命也不夠賠的。”說著便拉著她往馬苑外的秋千架子行去，“您就乖乖在這裏等著吧。”

    拗不過她，瞿良邪索性便也安心地端坐在秋千架子上，忽然聽得裏間有一陣騷動，伴隨著尖叫聲，便聽得噠噠噠的馬蹄聲從來裏間傳來，緊接著響起沁兒的驚呼聲：“小姐快躲開。”

    她還未反應過來，人已經被撲倒在地，隻覺頭上一片陰影罩下，馬蹄濺起飛塵，嘶鳴聲響徹耳畔。睜眼的一瞬間，她眼睜睜看著那雙帶著鐵掌釘的馬蹄朝她臉上踏來，避無可避。

    “小姐……”

    “師妹……”

    兩聲驚呼同時在耳邊響起，瞿良邪雙眼虛眯，有些恍惚地嗅到空氣中有一股甜甜的味道。（m.101novel.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