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師！”一聲長嘯，瞿良邪握著那瓶精致的藥水，慢慢蹲下身軀，放聲大哭起來。

    墨玨緊跟著出來，見四周圍了不少人，連忙拉著瞿良邪離去。

    三人身影隱在茫茫人海之中，客棧拐角處，白發老者顫巍巍地抬手拭去眼角淚痕，轉身離去。

    這一別，但真是再也不見了。

    自那日見過李守義回來，瞿良邪心情十分低落，直到墨玨將那副山石老人的封筆之作帶來，她眼中才稍稍泛了一絲亮光，展開畫卷，卻不是他所喜歡的山石之畫，她默默瞧著，淚水再次洶湧而出。

    墨玨抬眼望去，畫上一間課堂，七八學子，老者坐在堂前，右手持書，左手握著一柄戒尺，閉目搖頭，仿佛能聽到那朗朗讀書聲中沉澱的幾許滄桑。

    時隔十年，再憶起經年舊事，瞿良邪記憶有些模糊了，隻是記得老者嚴厲言辭，及手中那柄誰也沒逃過的戒尺。

    正此時，門外歸香急急跑了進來，滿頭大汗看了隻叫人著急，也不殿中何人，急急就回稟道：“娘娘，德太妃遊園時驚了皇後的胎見血，恐怕不大好！”

    瞿良邪同墨玨趕去清修院時，太醫已經辭去，墨菲虛弱地臥坐在床上，一旁是被女官緊緊扣著的德太妃、凝香、及珠珠，再有就是榮姑姑和桔兒。

    一見墨菲那白無血色的臉頰，墨玨心生疼惜，上前握了她的手，柔聲問道：“菲兒，身體可好？”

    墨菲瞧見他先是一喜，又簌簌落了淚來，“玨哥哥，太醫說菲兒肚子裏的小孩沒了，他說玨哥哥會不高興的。”

    有一個孩子沒了，墨玨不知道是第一次聽到這樣的消息，他以為這次菲兒會為他添上一子，哪怕是個女兒也好，他也同樣喜歡，可那孩子還是這樣白白地沒了。

    伸手，將墨菲輕輕地擁在懷裏，墨玨輕聲安慰道：“玨哥哥不生菲兒的氣，菲兒莫哭。”

    瞿良邪正問珠珠當時的情況，小丫頭想必是嚇傻了，一句完整的話也說不清楚，還是凝香將事情說了一遍。

    原是看著今日天是陰的，沒那麽熱了，三個丫頭便帶著德太妃去禦花園撲蝴蝶，因蝴蝶飛走，三人都離了德太妃身邊，才不過片刻，便傳來皇後的驚叫聲，三人趕到時，皇後已經倒在地上，血流了一地。

    瞿良邪又問德太妃，“太妃娘娘，你和皇後在一處時，究竟發生了什麽事？”

    德太妃被人抓著，眼中蓄著淚水，求助似地看著瞿良邪，“邪兒，我疼。”

    “還不趕緊放開！”瞿良邪厲聲一喝，那兩女官不由自主地鬆開了手，德太妃便躲在瞿良邪身後去，一臉驚恐地看向床上的墨菲，“邪兒，我們回去，這裏危險。”

    瞿良邪如何能就這樣一走了之，若但真是德太妃令皇後失去孩子，必定得有人出來負責的。她拍拍德太妃的手，示意她不必擔心，又讓沁兒帶了她回去。

    “皇貴妃。”好不易才安慰了墨菲，將她哄著睡了過去，墨玨轉頭就見瞿良邪讓沁兒帶著德太妃離去，心中不由得一怒，聲音也提高了幾分，“難道你要包庇她嗎？”

    看著德太妃出了門，瞿良邪轉身就跪了下來，“臣妾願代太妃娘娘承擔所有罪責，願皇上成全。”

    瞿良邪會這樣做，本在墨玨意料之中，聽她說來，卻更加的惱火，“那可是龍嗣，你擔得起嗎？”

    “臣妾願意舍棄所有。”瞿良邪跪的筆直，聲音鏗鏘有力，因趕來的急，連頭發都還未挽起，長長的披在白色的袍子上，不知是熱的還是駭怕，額頭汗如雨下，久久沒聽到君王的回應，她又重重扣了一個響頭，“即便要瞿良邪償命也可以。”

    這樣的話，墨玨聽過太多，每一次都叫他心中火燒，直直地盯著跪在地上的人，眼中仿佛有一團怒火，咬牙低喝道：“朕便殺了那老婦人又如何？”

    “若不能護太妃周全，良邪無顏麵對先夫！”

    這一句話徹底激怒了君王，上前一步便將捏住瞿良邪的下巴，逼她與自己對視，“你不要忘了，你現在是朕的皇貴妃，朕不要你死，你便不能死。後妃自盡是誅九族的大罪，你若死了，朕立即下令滅了瞿家滿門。”

    他實在駭怕，沒有辦法，隻能以瞿家相要挾，卻忘了他麵對的是瞿良邪，人人稱讚的上太夫人。

    “皇上不會的，您想要獨斷朝綱，還要靠瞿家，你不是會因私忘公之人。”下巴被捏的生疼，瞿良邪卻仍舊倔強，定定地看著眼前暴怒的男子，無所畏懼。

    四目相對之下，終究是墨玨敗下陣來，他慢慢鬆開了手，居高臨下，用一種近乎陌生的語氣，對瞿良邪說：“你不是說願意做任何補償嗎？朕要你懷上孩子，待孩子出生那日便過繼到皇後名下，也算是償了那無辜孩子的命。”

    原本跪的筆直的身板，在聽到這句話後，轟然軟倒在地。瞿良邪不可置信地看著君王，喃喃道：“你曾應我，永不侍寢的，一國之君怎可言而無信？”

    “夫人忘了？剛才是夫人說，願意承擔任何責任。”往日的一聲夫人，是調侃，是尊敬，而現在這一聲，卻是諷刺，“明晚就開始侍寢吧，直到你懷上懷上朕和皇後的孩子為止。”

    冷冰冰的話語，令瞿良邪麵如死灰，雙眼無神怔怔地盯著墨玨看了許久，滿腔的希望化作了一絲絲的絕望，她認他為知己知她心事，卻原來是太過一廂情願，才會落到這樣的局麵。

    低低的一聲嗤笑溢出口，她重新跪直了身體，麵朝君王重重地扣了幾個響頭，“多謝皇上成全。”

    語畢，起身出門。

    那身影踉蹌著，刺得墨玨閉了閉眼，再睜開時，已經不見了那人的影。負在身後的雙手已經暴起了青筋，卻終究隻是拽緊了又鬆開，拽進了再次鬆開。

    他拿她，究竟是無可奈何。

    “請最好的太醫看護皇後，一定要把身子調養回來，告訴太後，此事她不必插手。”冷冷吩咐完畢，墨玨抽身離去，毫不留戀。（m.101novel.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