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迫切地想要逃離這片黑暗，想要將壓在她心頭的那一塊大石粉碎，想要忘掉一切。

    可越是奔跑，頭腦反而更加清晰，仿佛有一個聲音在提醒著她，那個人是高高在上的王，他有自己的使命和責任，這一點，不會為了任何人而改變。

    她以為自己早就明白了這一點，也有能力承受這一切帶來的後果。

    可事實證明，她似乎錯了，而且一直以來，錯的離譜。她太高看了自己，也太看輕了大釗江山在墨玨心中的地位。

    一路上，腦海中都有一個聲音在提醒著她，要遠離這裏。她握緊了手中的令劍，隻要有這把令劍，她就能離開這裏，帶著諄兒，離開這個地方。

    她如此想著，眼看著轉過這條長街，便是宮門。冷不防便撞入一個溫暖的懷抱中，那低沉的呼喚又在耳畔響起。

    她垂首苦笑一聲，覺得自己不僅出現幻想，還幻聽了。她身子一側，就要往旁邊讓去，卻不料雙手被人抓住，一件披風兜頭罩下，將整個黑夜從她麵前掩去。

    “瞿良邪，你究竟在鬧什麽？”看著女子如此糟蹋自己，墨玨有些氣急敗壞地吼完，將她包裹在大衣裏抱起就往白宮去。

    這個懷抱瞿良邪並不陌生，曾經給過她安全感，叫她放下所有的戒心在他懷中安枕，可此時此刻，她縮在這個懷裏，卻隻覺得一陣全身冰涼，僵硬的連心都冷了下來。

    一路將瞿良邪抱到白宮，墨玨又叫人來替她梳洗，換上白淨的袍子，直到將她抱到床上，她沁仍舊隻是呆呆地看著某處，沒有反應。

    “瞿良邪？”捧著她的臉，君王低低地喚了一聲，語氣幾近懇求，“朕雖下令責打陸熏三十苔杖，但事先早已叮囑他們不可下重手，不過走走過場給旁人看，斷不會要了她的性命。”

    他低歎一聲，終究敗在那猶如陌路的表情下，將頭埋在瞿良邪發間，低聲道：“因事出倉促，傷了妃嬪是大罪，陸熏又是你宮裏的人，朕想著你是個明白人，必定會理解朕的。”

    他聲音那樣溫柔，少了君臨天下的那份霸氣，卻多了一絲不易察覺的失落。“瞿良邪，難道朕就但真不值得你信任嗎？”

    那低沉的話語，終於是將瞿良邪的神思拉了回來，眉眼稍稍一垂，君王一頭墨發還沾染著點點晶瑩露珠，羽冠也有些鬆動。

    良久，她抬首將君王一縷發絲捏在手中把玩，低聲問道：“倘或今日犯事的是臣妾，皇上會如何做？”

    她將身體往後挪了挪，垂首直直地看著君王，那柔柔的眼眸中盛著一絲淺淺的笑意，問出的話那樣輕那樣淺，卻那樣直擊人心。

    墨玨沉默了半晌，才低低地說道：“你不會，你會理解朕的，夫人從來深明大義。”

    他從來沒有想過要在江山和瞿良邪二者間做選擇。他相信眼前的女子能理解自己，不會叫他為難，卻到底忘記了，縱然再明理聰慧，她到底也還隻是一個女子。

    瞿良邪點點頭，自己確實不會，不是不會犯事，而是不會再將那些人的身家性命，都托付到眼前人的手上。

    她拾起方才床頭案幾上的令劍，緩緩地放到君王手中，“這把劍，是當初臣妾離宮時皇上所賜，叛軍已平，該物歸原主。”

    那把小小的令劍鑲玉刻龍，觸手生溫，落在墨玨手中，卻是一片冰涼，直抵人心。他將那把令劍拿在手中，寒意從心底一點一點的蔓延上四肢百骸，最後涼的他一把將眼前的人緊緊擁著倒在床上，低聲念道：“邪兒，我們要個孩子吧。”

    入宮經年，墨玨有時雖言辭上有調侃，卻從來不曾動手動腳，這是他初次求歡，這樣直白，這樣無助，這樣的害怕，連聲音都在顫抖。

    他太清楚瞿良邪的性格，她心中所想所盼，並非一個情字能將她困住的，唯有單兩人之間有了固定的紐帶，她才能永遠留在這個深宮宅院裏。

    半晌，他聽到頭頂傳來的低低的聲音，“好。”

    一夜**暖帳不提，翌日，瞿良邪醒來已是天色大亮，隻覺腰背酸的厲害，勉強掙紮著起來，掀開裘被，卻見下頭點點落紅掃灑落，不覺想起一夜纏綿，與他的耳鬢摩斯，他說著從未說過的情話，那樣動聽，卻隻是在萎靡暖帳中飄蕩，再也入不了她的心間。

    正此時，秋月進來，見她行了，紅腫雙眼酸的泛起了淚，高興道：“娘娘醒了便好，昨兒個可是把奴婢嚇的不輕，好在皇上及時趕到，不至於叫娘娘凍壞了。”

    她一邊說著一邊清理著架子上的衣物，俯身為瞿良邪理被子時，見榻上之物，想起男女之間的事情，不覺羞紅了臉，埋首道：“娘娘與皇上冰釋前嫌就太好了，奴婢還擔心這一鬧，皇上會冷落了娘娘。”

    瞿良邪拉過被子掩了掩，拿了個靠枕墊在身後，身子軟軟地靠在上麵，不覺想起昔年與墨玨作戲時情景來，那時二人彼此猜忌防備，卻最是痛快。

    再看如今的光景，即便昨夜**亂情，她的心卻一直是涼的。

    “回宮去罷。”

    秋月雖未曾經過男女之事，但因是禦前行走的，教習姑姑也將那些事細細說過，知道瞿良邪這般身子不適，便道：“皇上吩咐了，娘娘可多休息，待身子好些再走。”

    瞿良邪聞言，抬首環視殿中，從前未曾細看，如今看來，那金帳軟紅，都是冷的。

    “不了，如今我還在禁足，叫人看見了又徒生風波。”她向來不怕閑言碎語，隻因心中無愧，無所畏懼。可如今她也害怕了，她太怕自己已經失去了保護的能力，太害怕有遭一日會因為自己而令身邊的人遭受不測。

    情這一個字，能叫人堅強，亦能將人的堅強擊的粉碎。

    她太清楚自己的性格，再也回不到從前的自己，再也不是那個無所不用其極的上太夫人。

    見她臉上無喜色，秋月不敢多言，收拾著叫來了暖轎，護著瞿良邪回到福蕊宮。（m.101novel.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