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四章

    葉爹三人又坐在了療養院的那間辦公室, 林二舅第一次過來，趴在窗戶上往外看，“真闊氣，我看到好幾輛車了。”

    孫幹事給他們倒水去了。

    葉爹卻對玻璃窗戶有興趣, 如果能在新房子安上就好了, 他不貪心，隻給閨女那個屋安上就好，做為一個好爹他當然發現了閨女對玻璃的東西, 即使是個酒瓶都很愛不釋手。

    孫幹事拿了三個鐵缸子進來, “過年得了點茶葉, 嚐嚐…”

    這些茶葉就是老首長滿意狼皮給他的獎勵，他這也算“吃水不忘挖井人”。

    茶葉？…葉爹他們知道茶葉可是好東西，聽說是南方產的。

    他們這有的老人會自己進山采些刺五加樹葉子曬幹泡在水裏添個味。

    他們也喝過, 苦啵唧唧的。

    三人都有些好奇，也沒裝假端起鐵缸子喝了一大口, 然後表情都有些一言難盡了…怎麽也苦啵唧唧的。

    葉爹表情最鎮定，神態自然的把缸子放下，“孫幹事，先給你拜個晚年！今天我們過年是打了點獵物, 有頭小鹿，還有麅子、野雞和兔子, 不知道你有沒有興趣。”

    “有鹿血麽？”孫幹事覺得這個葉同誌就是他貴人啊，他想要啥他就送啥。

    葉爹點頭，“因為打的是一頭小鹿, 加上當時流了不少血，所以血不多，就半個小陶罐。”就知道鹿血是好東西，他就帶來了。

    葉爹轉身從背簍掏出個兩斤裝的小陶罐放在桌子上。

    “好好好！”孫幹事連說了三個好，“你看這價格？”當然不能白要啊。

    葉爹直接將鹿血推給孫幹事，“孫幹事，我們不要錢，我們老百姓每年有大隊發糧食，去哪花錢啊，上次賣狼皮那些錢我們都發愁呢，所以想要蓋房子了。”

    葉爹一番話惹得孫幹事哈哈大笑，“這是好事啊。”

    “所以我們想問問有沒有鐵鍋、自行車票和玻璃啥的。”葉爹問完心裏撲通撲通的，老緊張了，很害怕他直接拒絕了。

    林大舅二舅就差不呼吸了。

    孫幹事沒有立刻回答，這事還真是不好辦啊，自行車票不像軍大衣倉庫就有，這東西在他們這兒也是好東西，給他一些時間倒也能弄到，不過肯定要搭人情的。

    不過誰讓這鹿血是老首長急著要的，要是平時他還不一定費這個心，“玻璃庫房裏有幾塊，用來防止玻璃碎裂替換的，沒有再多的了，至於自行車票不好弄啊…”說著還搖搖頭，“不怕你們笑話，我還沒有自行車呢。”

    當然這也是因為他在這個位置很敏感，再加上他也用不著，就沒往那上使勁，當然這是不會和他們說的。

    “這個我們知道，自行車可是金貴東西。”葉爹半是喜悅半是沮喪。

    喜悅的是玻璃應該差不多能到手，回頭給閨女屋安上，敞敞亮亮的，她肯定喜歡，可是是自行車有些懸了。

    林二舅張張嘴，想說答應他大哥的，又趕緊閉上了，說好到這都聽妹夫的。

    林大舅有所感，轉頭看他一眼，滿滿的警告。

    “至於鐵鍋票我得找後勤，平時也沒關注過。”孫幹事想了想站了起來，“這樣我去問問，你們等等我。”

    屋裏就剩葉爹他們三人了。

    林二舅長長鬆口氣，“看那樣，如果不是人家想要鹿血，咱們這些野味人家也沒太放在眼裏，你說他能不能弄到鐵鍋票，哎！…我已經不想自行車了，對了妹夫，咋想要玻璃了？”

    “那麽多廢話呢！”林大舅瞪他一眼。

    “給冰丫頭要的，她稀罕著呢。你沒看到她拿著酒瓶子翻來覆去的看。”葉爹知道一說給閨女要的，兩個舅子肯定沒意見。

    “丫頭喜歡這個啊！”林二舅想起外甥女平時沉穩的樣子，沒想到還有這個愛好。

    “最好多換兩塊，孩子好不容易有點稀罕的。”林大舅也是這個話口。

    得了，平時媳婦還說他寵孩子，他這兩個舅子比他還寵呢，不過他大閨女是好，懂事還能幹，小小年紀都能賺錢養家了，也怪不得舅子們寵她。

    孫幹事拿了個綠色包裹，後頭跟著個戰士手裏捧著兩大塊玻璃。

    “小心點放。”孫幹事吩咐了聲。

    等戰士走了，“都坐坐，我去倉庫看了，一共五塊玻璃，人家說還得留著替換不肯全給，就給了兩塊，不過我看個頭夠大，回去你們拉一下，當四塊用完全沒問題。”

    “這是我在後勤那搜刮的票，隻有一個鐵鍋票，我還要了兩個鋁壺票，兩個鋁飯盒票，四個暖壺票。”孫幹事掏出一把票出來。

    孫幹事和葉爹他們相比是有一定的優越感，知道這些票對他們作用大，就多要了兩樣。

    再說他瞅著三個背簍呢，都是滿滿的，咋滴不得二百多斤野味啊，就是賣錢也能賣二三百塊，他也不能太心黑了。

    葉爹他們三都站了起來，稀罕八插的摸著。

    “自行車票我回頭再給你們找找，還有需要的工業券我也得和別人借借。”沒辦法，工業券是跟著工資來的，每二十塊錢發一張，平時他沒有用都送人了。

    “真是太謝謝孫幹事了。”葉爹太滿意了，聽這意思過陣子自行車票也能弄到。

    “我看倉庫還有個炸裂的爐子，你們要不要？回頭找人焗一下還能用。”孫幹事對葉爹感官不錯，也願意讓他占點便宜。

    再說這還是慷他人之慨，不用他出錢，還能讓對方念他好。

    葉爹感激的直點頭，“要的，要的。”

    孫幹事最後將桌子上的包裹打開，“這是我給家裏孩子的，兩盒山楂罐頭和一盒麥乳精。”

    拿出這些他也是心疼的，罐頭倒還好，可是麥乳精他就得了兩盒，自己都沒舍得吃口。

    葉爹看出孫幹事的心疼了，罐頭當然是好東西，麥乳精他都沒聽說過，不過應該也是好東西，可是他更想換些有用的。

    葉爹沒聽說過麥乳精是有原因的，因為東西太稀少隻在內部特供，還得幾年後才能在各個市縣供銷社看到它的身影。

    葉爹臉上為難，“這個…”

    孫幹事有些詫異，“怎麽了？”

    葉爹開始忽悠，“我和孫幹事不藏話，有啥說啥，這獵物是我們三家的，家裏孩子一大堆，你別誤會不是嫌棄東西少，是覺得他們也吃不出啥好來，你還不如給我們幾個水缸子或是水壺呢。”眼睛盯著桌子上的水缸子。

    林二舅咬著嘴唇差點笑出來，他家才四個孩子，還一堆，這瞎話真是張嘴就來，怪不得大哥說到這聽妹夫的。

    孫幹事直接愣了，不要麥乳精要鐵缸子？

    再想想也有道理，再好的東西他們不懂，給也是白瞎，“那我給你們拿幾個去，都是用過的沒事。”

    自然是沒事的，葉爹想著大不了回頭拿熱水煮煮。

    他們隊上的赤腳大夫說了這樣能消毒。

    孫幹事又將包裹係回去了，“爐子還有三節煙囪挺占地方的，你們還是搭車走。”

    本來沒想給煙囪的，這回就好人做到底。

    一回家，林二舅坐在炕上開始和妹子、外甥、外甥女白話（誇張的說）上了，“這回我算是知道啥叫睜眼睛說瞎話了。”

    被自家大哥一瞪，“那個孫幹事還挺吃這套，給了我們不少好東西。”

    葉爹被說“睜眼說瞎話”也沒生氣，知道二舅子也沒貶低他的意思，反而笑嗬嗬的開始顯擺，“這是煙囪和爐子，到時候就可以在屋裏生火了，比燒炕還暖和。閨女，這是玻璃，到時候安你屋裏。”

    葉冰是喜歡，可是有好東西當然要先給爹娘啊，“我用窗戶紙就好，給爹娘用。”百事孝為先。

    林二舅不願意他們推來推去的，又插話說起來麥乳精那段，“孫幹事肯定尋思咱傻呢，好東西不知道要。可一口吃的在好吃也有吃完的一天，可是兩個水壺，三個鐵缸子，雖然都不是新的，用個十幾二十年完全沒問題啊，這麽一想，還是咱聰明。”

    他們三路上商量好了，玻璃、爐子歸葉爹，鐵鍋歸林大舅，自行車票三家平分（一起出錢，買了之後放葉家，誰有用誰用），其他的票平分，至於三個水缸子他們三一人一個。

    林大舅也開了口，“人家是有好東西，我都沒見過鋁壺票和鋁飯盒票，還有暖壺票居然一下子拿出四個。”

    他們家也有一個暖壺，還是去年用兩隻兔子換的票。

    “很多東西都要用工業券的，孫幹事讓我們下個月再去一趟，他幫著多要幾張。”葉爹對孫幹事太滿意了，毫不猶豫給他發個好人卡。

    這次臨縣之行，他們都特別滿意。

    日子過得飛快，春風一吹大地解凍，小草也開始往外冒。

    隊長開始召集隊員們上工了，修整田地、篩黑土做苗床。

    葉爹擁有的三分之一的自行車也買到了手，是大金鹿。它的主要特點是“三大一吊”，即是大飛輪、大牙盤、大扣鏈子和吊簧鞍座。

    因為是國防車承重力大，所以顯得特別瓷實。

    三人都不會騎推著回來的，到了隊上就被人圍上了，即使知道這是黑牛屯他大舅子二舅子買的，也擋不住人們想要摸兩把的心，特別是一群大老爺們，眼裏那個羨慕。

    就是隊長都沒忍住拍了拍後車座子。

    一進院子，葉冰娘娘三也圍了上來。

    葉爹將閨女直接抱橫梁上兒子坐後車座，在院子裏推了兩圈。

    這樣葉小哥哥還不滿意，還想讓他爹騎兩圈，可惜他爹還沒學會。

    雖然他家這邊鮮有人至，葉爹還是將自行車推屋裏去了。

    心裏琢磨到時候蓋倉房就好了，自行車就有放的地方了。

    之後林大舅媽和大山小山也特意過來看自行車，可見它魅力之大。

    蓋房子的事也該準備起來了，最起碼先得把材料準備好。

    石灰也弄到了，是林大舅和一個采購那找的路子，最後花了五十塊錢兩隻野雞的價格買了足夠三家蓋房子用的石灰。

    現在雪差不多化幹淨了，他們也要去磚瓦廠買磚去了。

    牛是葉爹和隊長借的，代價是一包大前門。

    林大舅就會趕車，倒不用再麻煩別人。

    介紹信是早就開好了的，三人穿得厚厚實實的在一個下午出發了。

    他們現在走，差不多上半夜能到磚廠，然後排隊，運氣好當天能買到磚，運氣不好連著幾天也買不著也不是啥稀奇的，這年頭啥都缺，一窯磚燒出來轉眼就被分了。

    要是趕上政·府項目，磚廠幾個月不對外銷售也是有的。

    所以葉爹他們除了拿幹糧，還帶了兩隻野雞，看能不能走個人情啥的。

    林大舅將牛車停好，數數前麵排了十幾輛牛車了，他們還是不夠早啊。

    葉爹也下了車，拿著草料喂牛，他可是和隊長保證過了，絕對像伺候祖宗一樣伺候這牛，自己丟了都不帶讓牛少根汗毛的。

    “大兄弟，哪個大隊的？”前麵的漢子等的無聊看到後邊來了人，就想找人聊兩句。

    林二舅接上話了，“我們紅花大隊的，大哥，現在磚難買不？”

    現在什麽行情，他們一點都不知道啊。

    為了多打聽點消息，葉爹還送出去顆煙。

    趕車大哥拿著煙感歎了句，“還帶過濾嘴呢！”放在鼻子下聞聞，然後夾耳朵上了，沒舍得抽，“磚不好買，我都是第三趟過來了，我是車圃子的，隊上要修修小學，要買點瓦片。”

    車圃子？他大嫂也是那邊的，葉爹又問了句，“現在磚廠負責人姓啥啊？”

    “姓趙，明早他來了我指給你們看。”這個大哥倒是沒藏著掖著。

    趕車大哥也在疑惑，這是哥三，看來家庭環境挺好，兩個穿著軍大衣的，還抽大前門。

    因為知道晚上要外宿，林大舅二舅都穿了軍大衣，葉爹雖然沒穿，可是她閨女把狼皮氈子借他了，一會困了躲進去，比大衣還暖和。

    四人聊了會，後邊又來了人，不過大家夥倒都守規矩，順著排隊。

    晚上的時候三人在牛車上睡了一覺，周圍都是人倒不用留人守夜。

    天蒙蒙亮，三人就起來了，到旁邊放了水，拿著水壺簌簌口，開始吃幹糧。

    今天帶的是發麵餅，白麵摻苞米麵的，隔了夜吃還宣乎乎的呢。

    “大兄弟，那個騎自行車過來的就是趙廠長。”趕車大哥伸手指了指。

    葉爹謝過，不好當著這麽多人的麵套交情，看看一會能不能進他辦公室。

    這時候就見有人趕著車越過他們直接進了廠。

    周圍都是嘀咕聲。

    趕車大哥又和他們講，這人就是這個大隊的，是隊長弟弟，平時幫人運個磚賺點車費。

    雖然沒說太明白，葉爹他們三也懂了，說白了就是人家有關係，想要買磚通過他肯定能買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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