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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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淩晨一點鍾,睡得正香的宋辭突然被人大力搖醒。

    “喂,黃嘉敏,我發現你真的是神經大條啊,這種狀況都能安心睡著,萬一身邊出現色狼怎麽辦?”

    黑暗中黃耀祖扯著眼角做鬼臉,“又或者冒出來個怪獸呢?”

    “今年貴庚啊黃sir,這麽幼稚。”

    宋辭捂著嘴打了個哈欠,將旁邊伸過來的大腦袋推開,“有什麽情況,屋子主人回來了?”

    “就是沒情況才要喊人啊!”

    黃耀祖把手表抬起來讓她看清楚夜光指針,“這個地址外加這個時間,我估計唐敬德今晚不會回家了,準備好進屋查看。”

    “沒問題,我隨時可以出發。”

    咕咚咕咚喝下半瓶牛奶,宋辭又往嘴裏塞了一塊薄荷糖醒神,“走,周圍最近的鄰居也要步行半小時才到,即使破門而入也不怕有人抓賊。”

    “小心駛得萬年船,對雜物科來說除了防備人更要緊的是防備鬼。”

    黃耀祖闔上車門跺了跺發麻的雙腳,“這裏真的很陰森啊,缺乏人氣的地方氣溫明顯會低於鬧區。”

    當初停車的時候他就把車子靠在一片密林之後,這樣哪怕主人半路回返也不會發現自己已經處於被人盯防的狀態。

    宋辭掏出月光石在前麵探路,“溫室效應而已,說的那麽邪門。這個世界已經很邪了,別再自己嚇自己了。”

    黑燈瞎火的林子裏黃耀祖也不忘記自娛自樂,“咦,你什麽時候準備的手電筒,照過來一點啊。”

    看見他真的沉浸在自己種下的心理暗示中完全無視了所有不同於常規的地方,宋辭輕輕一笑,“這點小事還用報備嗎?”

    黑夜中的荒野,除了偶爾傳來的昆蟲振翅聲,隻剩下兩個人落腳時踩上枯葉的沙沙聲。

    “這裏真的很邪啊。”

    在靠近房子大門的時候,黃耀祖又一次忍不住說道:“你有沒有一種汗毛倒豎的感覺,我總覺得好像有人在盯著我一樣。”

    “是不是你的錯覺?”

    聽出他不像是開玩笑,宋辭瞬間將小劍移送到挎包裏,調集全身的感官去探查未知區域。

    “不是錯覺。我抓鬼這麽多年,全靠著直覺才活到今天。”

    黃耀祖說話間已經把槍夾打開,“進屋後一定要緊跟在我身後,千萬不可以擅自離開。”

    “放心,我一個編外人員犯不上為了蓋國旗玩命。”

    宋辭雖然沒有感覺到危險,可她絕對相信上司作為一個專業人士的分析,誰知道唐敬德為了自保在這幾十年間幹過什麽好事,保不齊就會招來比那對母子更恐怖的存在。

    這棟房子比起鬧市區的店麵看起來素淨多了,一點多餘的裝飾都沒有,好像對於主人來說真的隻是用來睡覺的地方。

    可翻蓋別墅作為擺放一張床的房間又過於大了些,單看上下兩層樓一扇扇密閉的窗戶,誰也看不出這間屋子裏隻有一個人生活的痕跡。

    ……就好像裏麵住滿了人一樣。

    在黃耀祖的手即將碰觸到門把的時候,宋辭忽然拉住了他,“唐敬德的家人真的移民到澳洲去了?”

    “是啊,移民檔案和過關手續不會有假的。”黃耀祖拿著萬\能鑰\匙低聲問道:“怎麽,你覺得他們還沒走?”

    “我隻是突然覺得你的感覺是對的,這棟房子裏絕對不止一個人住。”

    宋辭伸手急速碰觸了下門把,“很冰,即便是在空曠的郊區,再大的晚風也不會讓被太陽暴曬了一整天的金屬降到這個溫度,這感覺更像是陰氣入體帶來的寒意。”

    她拿出鐵杖點了點大門,鄭重警告道:“千萬不要接觸屋子裏的任何一件東西,一定要記得緊跟在我身後。”

    “喂,小妹妹,後麵這句台詞應該是由我來說的!”黃耀祖目不轉睛地緊盯著慢慢敞開的大門,嘴裏不滿地說道。

    “嘎吱……”

    隨著門軸斷斷續續的輕響,毫無遮擋的前廳漸漸出現在二人的視線中。

    清冷的月光隻照在門口腳踏處就停住了,烏黑的走廊裏能見度極低,隻有盡頭在開門的一瞬間像是有什麽東西一閃而過。

    宋辭抬手照向黑暗深處,那裏隻有兩個重疊的影子對著她。

    等看清對麵不過是普通的玻璃鏡,黃耀祖立即拍著胸口緩了口氣,“搞什麽,正對著門口放這麽大一麵鏡子,害得我剛才差點沒開槍!”

    大半夜的突然有警員跑到市民家裏鳴槍 ,絕對夠得上小報的頭條了。

    比起鬆了一口氣的搭檔,宋辭反而皺緊了眉頭,“你剛才進門的時候有沒有看見不尋常的東西?”

    “就是對麵的鏡子了,”黃耀祖朝裏麵緊挨著的兩個人揚了揚下巴,“差點被自己嚇得扣動扳機算不算?”

    “黃sir,現在不是開玩笑的時候,我可以很負責任的和你說,就在房門大開的那一刻,我隻在鏡子裏看見了一道影子。”

    宋辭抓住上司的手腕再次警告道:“而且我敢肯定,那既不是你也不是我、更不會是我們的重影!所以還是請你握緊手裏的槍,我寧可你失手開槍也不願意你連開槍的機會都沒有!”

    黃耀祖嘴角的笑意漸漸凝固,“你真的沒看錯?”

    他再次回頭看向那麵鏡子時,忽然覺得渾身上下都變得不自在起來。

    “千真萬確。”宋辭點了點頭,“我是什麽樣的人你應該很清楚,以我的體質很容易發現一些常人不能感覺到的異狀。”

    “好,我會注意保持警惕的。”

    黃耀祖也覺得自己的心態有些不對勁,明明在大門外麵的時候還像防備洪水猛獸一樣抵觸進入房間,可自從照了那麵鏡子就好像被裏麵的笑容影響了一樣,一切都變得輕鬆愜意起來。

    想到這裏,他猛地抬起頭看向鏡子裏的自己,這才發現裏麵的人雖然還是那身衣服,可麵部卻仿佛即將改頭換麵重組五官似的變得扭曲旋轉!

    “快躲開!”

    來不及多做解釋,黃耀祖連忙拉住身邊的小女孩撲倒在地、翻滾進鋪著厚重毛毯的客廳。

    “怎麽了這是?”

    絲毫沒有準備被摔得頭暈腦脹的宋辭平躺在地上,扭頭看向失手摔落後滾到走廊深處的月光石。

    遠離光影的黑暗中,黃耀祖喘著粗氣低聲說道:“那麵鏡子有古怪,它會影響人的心智,千萬不要和鏡子裏的人對視!”

    他深呼吸幾次後剛要翻身坐起,冷不防一抬頭才發現整個環形客廳的牆麵上竟然掛滿了鏡子,而且這些鏡子全都與長廊盡頭的鏡麵遙相對應指向同一個方向。

    “媽的!”

    實在忍不住爆了粗口,黃耀祖隻能不甘心地再次躺回地麵,“該死的唐敬德不知道搞的什麽鬼,客廳裏也全是鏡子,咱們怎麽辦?難道要爬著出去嗎?”

    進入雜物科前後十年曆經無數次生死危機,他還是第一次落到如此尷尬狼狽的地步。

    如果不是怕打草驚蛇,真想幹脆把這些鏡子全都砸得稀巴爛,看看那些憑借鏡麵蠱惑人心的怪物還會有什麽花招使出來。

    “你把我摔倒就為了這個?”

    好容易從暈車狀態緩過來的宋辭哭笑不得地說道:“sir,你行動之前可不可以跟我溝通一下啊!”

    在上司驚訝的目光中,她像沒事人一樣站起身撿起失落的月光石,又重新在一圈鏡子前走了一遍,“看清楚了嗎,這些東西對我沒用!”

    “不過還是多謝你的好心,”將麵上不知道是羞還是惱的男人拉起來,宋辭抽出一個布條蒙上他的雙眼,“這樣就不怕了,你乖乖拉住我的手,等走到沒有鏡子的地方我再幫你解開。”

    雖然屋子裏本來就是漆黑無光的,可封閉視覺的感官卻讓人格外沒有安全感,黃耀祖隻能聽從下屬的建議握住那隻柔弱細嫩的小手。

    “果然還是個小孩子啊。”

    隻有真正捏住這隻手,黃耀祖才想起了所謂的下屬也不過是個不滿十三歲的女童,忽然覺得自己和長官有些太過不近人情了,竟然讓這麽小的孩子牽涉到鬼魅橫行的極危世界。

    可是再想到後繼無人的雜物科,他也隻能繼續硬著頭皮領著小女孩砥礪前行,直到得以解脫的那一天到來。

    沒有料到隻是一個簡單的動作就能讓身邊的男人變得多愁善感,無心他想的宋辭將月光石交到黃耀祖手上,空出一隻手握住禦敵的小劍,慢慢牽引著他走上通往二樓的樓梯。

    “小心腳下,”宋辭先一步走在前麵為身後的同伴指路,“連二樓的牆麵也全是鏡子,如果不是進到屋子裏,誰能想到這間外表平常無奇的房子會是這麽古怪,難道香港的風水大師都喜歡教給人家在屋裏這樣做的?”

    “怎麽可能?那些大師最多也就會讓顧客在門臉擺上一麵照妖鏡。”

    黃耀祖眼睛看不見,其餘四感也變得格外敏銳起來,“你有沒有聞到屋子裏有一股怪味道?好像鹹魚、又好像醬菜發酵了一樣。”

    “沒有,”宋辭使勁朝著空氣中嗅嗅,“我隻聞到了消毒水的味道。”

    “你說的味道難道是從鏡子裏傳來的?”

    為了驗證黃耀祖的說法,她還特意貼近拐角的一麵鏡子聞了聞,“我真的什麽都沒聞到,難道是因為我沒吃過鹹魚分辨不出來?”

    “真的有,越來越濃了!”

    黃耀祖收縮了一下鼻翼,朝著氣味來源的方向轉頭說道:“就是這裏,味道是從這個方向傳來的。”

    這時兩個人的已經走上了二樓,黃耀祖所指的方向正對著一層厚重的簾布。

    宋辭疾步走過去一把拉開了厚厚的絨布,露出一扇看起來比大門還要厚重的黑色木門。

    “這裏有一扇門,我現在要打開它,等我喊你的時候你再睜眼。”

    為了預防萬一,宋辭將黃耀祖臉上的布條扯開,讓他持槍做好攻擊的準備。

    再次用鐵杖敲擊木門之後,兩道緊閉的房門無聲地退開了。

    本該寂靜的屋子突然傳出了一陣有序的噗噗聲,好像有金魚在水中吐泡泡一樣。

    “黃sir,屋子裏沒有鏡子。”宋辭一邊尋找著聲音的來源,一邊提醒始終緊閉雙眼的搭檔。

    終於等到安全提示,黃耀祖睜開眼睛望向了前方一排寬大的書架,“這是書房?什麽人會用書房來儲存鹹魚之類的東西?”

    “這裏是有一股腐朽的味道,可是聞起來卻不像你說的那種。”

    宋辭隨便抽出一本書又放回去,“全都是宗教密事邪說之類的故事,沒有一本是正經科學的。”

    “你覺不覺得這間房看起來比外麵要縮小許多,房間裏會不會有暗格?”黃耀祖在牆麵上不停拍打著,仔細傾聽裏麵的回聲。

    “靠你那種方法,恐怕等到天亮也找不到。”

    宋辭將鐵杖杵在牆壁上一路敲著滑行過去,終於在靠近最後一層書架的牆角聽見了機關開合的聲音,緊接著就有一道半人高的矮牆退了出去。

    “這裏看起來可不像你說的暗格啊。”

    站在入口處,宋辭朝著仿佛直通到地底的旋轉樓梯看下去,“該不會是某個邪惡團體的秘密基地?”

    黃耀祖也很意外會在房間內找到這麽隱秘的通道,“已經來了不看看再走實在可惜,如果能夠找到特別的罪證,正好可以把唐敬德移交給警方徹底調查。”

    “既然黃sir藝高人膽大,我也隻能舍命陪君子了。”宋辭無奈地朝著入口處攤手道:“你先請。”

    黃耀祖虛空指點了她幾下,搖頭苦笑著走進了自己埋下的陷阱中。

    身後的暗門隨著二人的進入緩緩退回原位,黃耀祖雖然心裏跳得厲害,卻也隻能小心翼翼地把著鐵扶手一步步朝通道深處走去。

    越往下深入,地底的濕氣和腐朽氣息越重,嗆得人幾乎喘不過氣來。

    可是宋辭和黃耀祖卻沒有發出一點抱怨的聲音,全都默默忍受著前行。

    “噗,噗,噗……”

    先前在書房裏極為輕微的聲音越來越重,像是沉重的鼓點一樣敲在兩人心頭。

    黃耀祖朝耳邊比了一個手勢,率先舉槍踩在泥濘的地麵上,緊隨其後的宋辭也緊緊握住小劍,跟著他走進另一條掛滿紅色燈籠的狹小隧道。

    這條隧道很短,不過幾分鍾就走到了盡頭。

    隔著一扇薄薄的木門,宋辭和黃耀祖都緊張地握住了手裏的利器,傾聽著裏麵沉悶的聲響。

    橫豎躲不過去,黃耀祖猛地一腳踹開房門,舉起手\槍正對著前方。

    與想象中的陰晦鬼祟不同,房間裏布置的很簡單,隻有一個神壇外加一個用來祭拜的蒲團,因為常年有人跪拜磨損已經很嚴重了。

    宋辭環視了一圈不大的密室將目光鎖定在神壇上麵一個長方形的紅箱子上,忍著毛發倒豎的衝動問道:“黃耀祖,你猜那裏麵是什麽?”

    不等黃耀祖驚訝於她的稱呼,屋子裏急促的鼓點忽然變得愈發密集,道道擊打聲震得人耳膜生疼。

    正在宋辭禁不住捂住雙耳抗拒這道聲音時,黃耀祖卻如同先前在鏡子前麵一樣失魂落魄地走到神壇麵前,舉起雙手把住了箱子兩端。

    “黃耀祖,別碰那個東西!”宋辭死死盯著幾步之外的男人,想要讓他退回到自己身邊的安全位置。

    可惜她的話音才剛剛落下,黃耀祖就緩慢而執著地捧起如同浸潤著鮮血一樣的紅箱子,露出了藏在裏麵的玻璃樽。

    在急速湧動著的血水中,一具通體青灰色的蜷縮嬰屍緩緩睜開了眼睛。

    作者有話要說:

    嬰屍:猜猜我是誰......

    另,月初數據不穩定,有遺落的妹紙稍後補上。

    讀者“123木頭人”,灌溉營養液+12017-09-30 12:36:4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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