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小太監是皇帝的人，自然不畏懼純妃，沒有絲毫猶豫地便答應了一聲。

    兩人正要離開，那跪在地上的宮女卻突然往前一撲，雙手牢牢地抱住了安冷月的大腿，高聲哀求道：“是奴婢有眼不識泰山，得罪了安大小姐，請您大人有大量，饒了奴婢這一回吧。”

    “你放開。”安冷月用力拔了拔腿，恨不得一腳把這不要臉的女人踹翻。

    “不放。”那宮女卻是打算無賴到底了，“娘娘命令奴婢一定要將安大小姐請過去，若是大小姐不過去，娘娘肯定不會饒了奴婢的。求您慈悲，救救奴婢吧。”

    安冷月禁不住怒極反笑，“你這話可真好笑，本小姐跟你無親無故，你是死是活跟本小姐有什麽關係，本小姐為什麽要救你？”

    “安大小姐您慈悲心腸……”

    “別跟本小姐說什麽慈悲，本小姐的將軍職位可是實打實用戰功堆積出來的，說是殺人如麻也不為過，從來就沒那玩意兒。”安冷月不屑地道。

    宮女完全沒想到安冷月會這麽說，禁不住一呆，安冷月順便擺脫她，大步向前走去。

    才走了兩步，身後卻又傳來一把柔和的聲音道：“安大小姐請留步。”

    安冷月的腳步不由一頓，這個聲音她太熟悉了，正是她前世的婆婆，純妃娘娘。

    這位純妃娘娘當年倒也沒怎麽苛待過她，不過是像千千萬萬的普通婆婆一樣，喜歡給她的丈夫塞通房塞小妾，喜歡偶爾擺一擺婆婆的譜。

    嘴巴上說的再親熱，實際上心裏還是向著自己的兒子罷了。

    這都是人之常情，所以，就算當初石淩君要廢了她的時候，這位婆婆並沒有幫她說過一句話，安冷月對她也並沒有多少怨恨。

    畢竟，石淩君才是純妃親生的，總不能要求她站在毫無血緣關係的自己這一邊。

    但，要想親近，那也是不可能了。

    這輩子她和石淩君毫無瓜葛，卻不知道這位純妃娘娘究竟是為了什麽找到她的頭上。

    安冷月緩緩轉身，看向朝這邊走來的純妃，淡淡地道：“不知這位是？”

    她這輩子是第一次進宮，也是第一次見到純妃，自然應該是不認識的。

    安冷月看著純妃，表情和眼神中都帶著淡淡的煩躁，看起來十分符合她的性格，讓人一點破綻也看不出來。

    “本宮便是瑉王的母妃。”純妃溫和地笑著道。

    純妃確實不愧她的封號“純”，明明已經四十多歲，看起來卻像是隻有二十六七罷了。

    一張臉更是長得清純無比，不笑時氣質聖潔高貴，一笑卻又如同孩童般清澈單純。

    這會兒，她卻並沒有介紹自己的封號，反而將石淩君擺了出來，這樣的說法讓安冷月不由挑了挑眉。

    難不成石淩君想要讓純妃來做說客，他又憑什麽認為純妃能說服她？

    “原來是純妃娘娘，小女見過娘娘，娘娘千歲。”不管如何，麵上安冷月是不會讓別人挑出毛病的。

    不過，幸好她手上還抓著老皇帝給她的“如朕親臨”的牌子，倒是不用給純妃下跪，隻要微微福下身就行了。

    “安小姐不必這麽客氣。”純妃連忙伸手將扶住安冷月的胳膊，親切地道：“本宮是將你看做自己的晚輩的，我們便如平常人家那般隨便聊聊天可好？”

    安冷月心裏隻想冷笑，當誰稀罕呢。

    若不是她早就知道純妃本性其實十分冷漠，現在恐怕就要被純妃這副親切和善的樣子給騙了。

    “抱歉，娘娘的好意小女隻能心領了。小女今日本是奉旨進宮，方才皇上已經下旨讓小女出宮，小女可沒膽量抗旨。”安冷月毫不客氣地把老皇帝抬了出來。

    純妃想要跟她聊什麽，她幾乎可以猜得到，也一點都不想跟純妃聊。

    雖然她手上拿著皇帝給的“如朕親臨”的牌子，隨時可以進宮，就算現在不出宮，眾人知道老皇帝對她的寵愛，也不會有人說她抗旨不尊。

    但，這種事若是要細究的話，卻也不是不能定罪的。

    安冷月主動提出來了，純妃可沒那個膽量說沒關係，皇上不會怪罪什麽的。

    這兩年老皇帝的性子越發喜怒不定，純妃也不敢擅自揣測老皇帝的心思。

    “本宮都親自來請了，安小姐確定要如此不給本宮的麵子嗎？”純妃隻能把自己的身份抬出來。

    想著安冷月不過是個第一次進宮，沒見過什麽世麵的小丫頭，隻要自己抬出身份來一壓，這丫頭肯定就害怕服軟了。

    卻不想，安冷月上輩子連皇後都做過，哪裏會怕她一個區區嬪妃。

    “娘娘恕罪，小女不敢駁娘娘的麵子，但卻更不敢違抗皇上的命令。”安冷月眼中為不可察地閃過一抹嘲諷，就差明著說，你純妃的麵子比起皇帝差遠了，就是不給你麵子，怎樣？

    有皇帝撐腰，她怕誰？

    純妃氣得臉上和善的笑容都差點沒維持住，冷冷地看著安冷月倒了一句，“安大小姐果然不愧出身武將世家，真是好膽識。”

    這是隱晦地指責她膽大包天呢。

    安冷月卻像是完全沒有聽出她的指責一般，大大咧咧地一笑道：“多謝娘娘謬讚，小女天沒什麽優點，就是天生膽子大。”

    她一番話把純妃氣得臉色鐵青，聖潔高貴的氣質蕩然無存之後，便施施然地出了宮。

    她和純妃的談話沒過多久便傳到了老皇帝的耳中，還有一個安冷月沒想到的人也坐在皇帝的對麵，此人正是瑞寧長公主。

    安冷月出宮的路上並沒有遇到瑞寧長公主，她卻坐進了禦書房裏，可見瑞寧長公主應該是早就在宮裏了。

    皇帝聽完小太監的傳話，頓時忍不住笑了出來，搖頭道：“這丫頭膽子也太大了，就不怕純妃真的怒了，收拾她一頓？”

    別的人不敢接話，瑞寧長公主卻沒有那麽多顧忌。

    她淡淡地瞥了一眼皇帝，哼笑道：“那丫頭的膽子還不是皇上您給慣出來的？您怎麽就跟那野丫頭對上眼了？”

    老皇帝一聽，頓時撇了撇嘴，冷哼道：“姐姐你還不是一樣？姐姐敢說自己不喜歡那丫頭嗎？別以為姐姐你給那丫頭和老大說媒的事情朕不知道。”

    “本來也沒想瞞著你。”瑞寧長公主毫不在意地道。

    她開口幫淩軒說媒的時候，就知道皇帝肯定會找自己來詢問。

    現在的皇帝早就不是當年那個一心尊重自己的弟弟了，在他的心裏，自己這個姐姐怕是也已經成了他的懷疑對象之一。

    有時候，瑞寧長公主忍不住想，當年自己將弟弟扶上皇位到底是對是錯？

    如果弟弟不是皇帝，那麽他們之間是不是還會像兒時那般親密無間，而不是現在這樣勾心鬥角，互相防範？

    她欣賞淩軒，認為這麽多皇子中，隻有淩軒才能夠成為合格的帝王。

    有時候卻還是忍不住猶豫，到底該不該幫助淩軒登上皇位。

    淩軒當上皇帝之後，會不會有一天也變成弟弟如今這般模樣？

    諸多的思緒在瑞寧長公主腦海中隻是一閃而過罷了，恍惚了一瞬間，她便回過了神，繼續說道：“老大和老七都看上了那丫頭，我覺得老大比老七合適，不過順手撮合一下罷了。”

    “哦，姐姐為何如此說？”老皇帝像是好奇般地詢問，“依朕看來，老七才華橫溢，辦事精明，在能力上遠勝過老大。而且，論年齡，也是老七和安丫頭更接近，這兩人難道不是才更般配一些嗎？”

    瑞寧長公主似笑非笑地看了皇帝一眼道：“我們姐弟之間有什麽不能直接說的，皇上何必這般明知故問？”

    皇上訕訕地笑了笑，似乎被瑞寧長公主說的有些不好意思。

    瑞寧長公主卻隻是想以前他們還不是皇帝和長公主時那樣，親切地嗔了皇帝一眼，無奈又寵溺地道：“你呀，年紀都老大不小了，還是跟小時候一樣。”

    皇帝瞬間就回憶起了幼時和姐姐相依為命的記憶，眼眶不由微微有些泛紅。

    心裏對瑞寧長公主的懷疑也都打消了，心裏暗自後悔自己竟然連姐姐都猜忌起來。

    當年若不是姐姐，這個皇位哪裏能輪得到自己來坐。

    若是姐姐又野心，還能等到現在才造反？以姐姐當年的威望，便是想要登基做女皇，也不會有人反對的。

    “安家手握重兵，世代鎮守西北，這一代安長逯更是戰無不勝，威名赫赫。安家獨子安平楨是個沒出息的，但冷月這丫頭卻頗有本宮當年的風範。”瑞寧長公主毫不避諱地自誇。

    她斜了一眼老皇帝道：“讓冷月這樣的女子嫁進別人家，皇上你能放心嗎？”

    “嗬嗬，還是姐姐了解朕的心意。”皇帝嗬嗬一笑道：“隻有安丫頭進了皇家，朕才能真正放心。”

    要不是他年紀大了，知道安長逯那個寵愛女兒的勁絕不會答應讓女兒做自己的妃嬪，他都想要將安冷月迎進宮了。

    這話他卻隻能在自己心裏想想，說出來平白丟臉。

    瑞寧長公主從小看著皇帝長大，哪能不了解他的心思，但她卻也不會說出來。

    偶爾折一下皇帝的麵子沒什麽，做得多了，就過了。（m.101novel.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