敗家子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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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大人的車隊駛出去後, 葉長青一家三口就上了自家馬車打道回府了。

    而城門口一輛簡陋的馬車上, 直到他們的身影消失後, 才有一個稍顯蒼涼的年輕人走了下來, 看著眼前高聳直立的南城門, 眼神悵然,離開京城四年了曆經滄桑, 這裏的一切都沒有變, 然而葉明淨此時的心境卻像是蒙了一層薄薄的水霧, 在貴州四年當知縣的經曆終究在心上形成了一道烙印, 隨著歲月慢慢沉澱積累,年輕時的鋒芒畢露也漸漸收斂起來,塵封在那層層迷霧之中。

    此次奉詔入京,他是不可能再回到原來的翰林院了,不知道吏部會如何安排官職,貴州偏遠窮困, 這幾年他一心撲在脫貧致富上,身上也沒有幾個錢可以拿來送情的,吏部這條路子是走不通的, 他隻有去師兄左都禦使江大人的府邸看看情況了。

    他這一遭還真是有效,不出半月葉明淨的調令就下來了, 直接是正四品的右僉都禦史,要知道他之前的縣令隻是個從七品的官,他這一躍都不知道是幾連跳了,連正在給棠棠換尿布的葉長青聽到這消息時都有點驚訝, 雖說葉明淨在貴州幹的不錯,吏部考核也都是優等,但也沒有這個升法啊,這果然是朝中有人好做官嗎?

    隻是這些都已經與葉長青無關了,他仍然每日去翰林院點卯,雖然周大人已經辭官歸鄉了,但是葉長青向來是個不顯山不露水的性子,不爭功不冒頭,和上司、同僚的關係都不錯,是以他的日子倒是如舊的清閑,這樣他正好可以在翰林院裏麵多抽時間練習書法,要不就寫寫詩賦來陶冶情操的,下了衙就回家陪著兒子躲貓貓,或是陪著妻子看話本子,相互商討,日子也過得相當順心,他也懶得去思考那些與他無關的事情了。

    時光飛逝,一晃就是四年,隨著葉景棠的慢慢長大,葉長青的左手書法和詩賦在翰林院已經小有名氣了,他也一躍升為了從五品的待講學士,也開始起草修訂一些名人著書了,八年的時光能升到這個職位,葉長青已經是心滿意足了。

    然而葉長青夫婦還是有所煩惱,明明棠棠都已經開始幼學的課程了,三字經、百家姓都會背了,周懷錦的肚子卻仍然沒個消息,葉長青雖然想這輩子多生幾個,但是周懷錦沒有懷上他也沒有辦法,他還特地請了婦科聖手來悄悄看過兩人的身體,但是兩人都很健康沒什麽問題。

    貌似這輩子和上輩子他的子嗣緣都不是很好,他這邊不介意,周懷錦倒是有點心急了,時不時的還被王氏踹戳著把京城的寺廟都拜了一個遍,就希望能早點再懷一胎,葉長青勸也勸不住,稍微多說幾句,還會招致兩人的一頓白眼。

    葉長青無奈隻得作罷了,盡他們兩去折騰,隻是驚喜常常藏在意外之中,這事還真被她們折騰出來了,半個月後周懷錦真的再次懷孕了,當聽到大夫的診斷後,葉長青簡直不知道怎麽笑了,一直僵硬的撫摸著周懷錦的肚皮,直到旁邊的棠棠推了推他道:

    “爹爹,有喜了是什麽意思?大夫說娘親有喜了,那您有沒有喜呢?”

    孩子的童音還透露著絲絲天真,然而葉長青卻直接被他的話噎得雙手都不知道怎麽放了,不知道從何時起棠棠的性格變得越來越奇怪了,對什麽都好奇,總是有十萬個為什麽等著問他,而且很多問題都是不答還好,越答越亂的。

    “有喜就是有小孩了,娘親肚子裏還有你的小妹妹呢,爹爹跟你一樣都是男人,是不會生孩子的。”葉長青這樣解釋完都覺得自己的嘴巴有點欠抽。

    小小的葉景棠,抬起可愛的頭顱也才到葉長青的膝蓋高,撅撅嘴巴“嗯”了一聲,長長的睫毛下那雙靈動的眼睛,襯葉長青不注意的時候還偷偷的眨了下,一副小大人的模樣拉著周懷錦的手道:

    “娘,有了小妹妹你會很辛苦的,那我這個哥哥會很聽話的,不會讓您操心的。”他一副小大人的模樣,捶捶自己的胸口保證道。

    周懷錦就欣慰的笑笑,溫柔的摸摸他的頭道:“也不一定是個妹妹,也有可能是個弟弟。”

    說完就注視著他的表情,就怕他這個聰明古怪的兒子又有些稀奇古怪的想法,不過這時候葉景棠倒是表現的很好,奶聲奶氣的道:

    “娘,您放心要是個弟弟我就教他寫字,如果是個妹妹我就教她畫畫,反正隻要是娘生的,我都喜歡。”

    真不知道他這一個男孩子怎麽就長了一張甜嘴,還是個話癆的性子,葉長青和周懷錦雙雙對視一眼,終是無奈的收回了視線。

    隻是等到周懷錦生產的那一天,葉家這種簡單溫馨的畫麵就迅速切換為愁雲滿布的緊張不安的氛圍裏,因為周懷錦在產房待了一天,也慘叫了一天,卻仍然沒有生出來,葉長青在裏麵陪著她,看著她全身都汗濕的衣衫,和黏在臉上的濕發,還有因為用力而完全扭曲的麵目,她一定是痛苦的要死了,他緊緊握住她的手給她力量,然而情況卻依然沒有好轉,接生的婆子仍然隻是在下方緊張的叫著:“快出來了,太太再使點力,就要出來了。”

    隻是任憑她喊的多賣力,孩子仍然留戀母親的懷抱,遲遲沒有出來,全身無力的周懷錦已經再沒有多餘的力氣了,他虛弱的歪過頭去,看著麵前依然豐神俊朗的丈夫,動動幹涸的嘴唇,傷心的哭泣道:

    “師弟,我可能不行了,我死後如果你另娶了他人,一定要好好對待我們的棠兒,畢竟他也是你的兒子。”

    葉長青原本就紅紅的眼睛,在聽她說完喪氣的話,眼淚已是忍不住流了出來,又怕她放棄了希望,隻得拚命的忍住了眼淚,匍匐在她的耳邊狠狠的說道:

    “師姐你不能死,如果你死了我就立馬娶了別人,把棠棠送到周大人那裏去。”

    “不,娘,我不要離開你們,我不要做沒有爹娘的孩子。”這時候不知從何時襯人不注意偷偷溜進來的葉景棠也是很配合的大叫起來,邊哭便流眼淚,看起來真是萬分淒涼。

    聽到這話,周懷錦的心都緊緊糾纏了起來了,葉長青怎麽可以這樣對她?她從來都知道他對她很好,百依百順,然後他從來都沒有在他的眼睛裏看到屬於愛情的情誼,他就是這樣的人,不管娶的是誰都會對那個人很好的,她死後他也一樣會娶了別人,隻是她走了棠棠要怎麽辦?他會不會被後娘欺負,她虛弱的伸出雙手就在空中虛劃著,像是想抓住什麽?

    這時候葉景棠就已經很聰明的連忙奔到了他身邊,急切的把手放進她的手裏,三隻手緊緊相握在一起,麵前一大一小的男人,看著她不停垂淚,周懷錦終是明白她不能沒有他們,她要再堅強一點,一定要平安的生出孩子來。

    正當她改變心意的時候,外麵卻響起一聲激動的大叫道:

    “宮裏麵的太醫來了,快讓他看看!”

    葉長青通體仿佛一陣電流湧過,全身立馬來了精神,擦擦眼淚就迎了大夫進來,一看正是當年周大人請的那個宮中的婦科聖手李禦醫,他此刻也有沒有時間問他為何會突然來到他的府上了,隻有連忙讓他先看產婦的情況。

    葉長青和身旁的葉景棠緊張的全神貫注的看著李禦醫,就怕從他嘴裏吐出不好的字眼,一直注視著他的神情變化,好在最後沒事,李禦醫隻是感歎一聲,幸虧他來的及時。

    葉長青和葉景棠的心情才稍稍平複了一點,然而周懷錦沒有平安產下孩子來,他們的心終究還是懸著的。

    好在,最後的最後隨著產婆狠狠的一拍小肉球的屁股,新生兒一聲響亮的啼哭,所有人才放下心來,葉長青拚命抱著昏死過去的周懷錦,拚命的掉眼淚,沒想到這一次生產會這麽凶險,他差一點就失去她了,如果早知如此,他一定不會同意她生的。

    他的眼淚一滴一滴的流到了周懷錦泛白的嘴唇上,鹹鹹的引起她的一陣不適,微微動了下嘴皮,葉長青看著他動了動才終於無聲的笑了起來,臉上的淚花在空氣中肆意綻放。

    好在一切都是有驚無險,多虧了李禦醫的及時到來,想到這裏他連忙命人準備了紅封趕上了正準備離開的李禦醫。

    “多虧了李禦醫您來的這麽及時,謝謝您救了我妻兒的性命。”葉長青把紅封遞了過去後,就是深深一拜,此時沒人能體會他的心情,真的是劫後餘生,是老天垂憐!

    李禦醫本是推遲不受,隻是聽到葉長青說也是圖個喜慶後才勉強收了紅封道:

    “老夫也是受人之托當不得你如此大禮,你要謝還是謝謝葉大人,老頭子我可是被他趕著鴨架子給拖過來。”

    葉長青聽到他的話後也是愣了許久才明白這個葉大人是誰 了?在京中能請的動李禦醫又姓葉的官員,也就隻有葉明淨一人了,這些年來他一路升遷,左都禦使江大人致仕後,他就接替了他的官職,一躍成為朝中最年輕的正二品大員,皇帝上邊的紅人,多人人巴結都巴結不過來,怎麽會突然管起他府上的事情?

    這些年葉長青依然一直待在他的翰林院和他的交集很少,隻是偶爾從別人的口中聽到他的消息,沒想到這次他卻主動幫了他,他還記得那天他大婚時,他坐在馬車上出城時看向他的眼神。

    他們之前的恩怨,到最後還是他欠了他的。

    葉長青抱著新出生的小女兒,在周懷錦身邊照顧了幾日,等她情況漸好的時候,就攜著王氏當年得到的紫玉鐲來到了葉明淨的府邸。

    葉明淨雖然貴為正二品的大員,但是葉家卻仍然隻有一個三進的小院子,這在京城也是少見,葉長青跟在小廝的後麵,沿著青石板小路往前走,卻覺這裏麵太過安靜冷清了,一路走來空中都彌漫著一股濃濃的檀香味,正屋裏麵還有供了佛堂的,走得近了仿佛還能聽到一聲聲的敲木魚聲,他不記得葉家有人信佛的,於是好奇的問道:

    “你們大人信佛嗎?這裏怎麽還設置了佛堂。”

    “不是我們大人信佛,是我們老夫人她信佛,常年茹素念經。”那小廝大概也覺得這不是個什麽秘密,說起來也是毫無顧忌的。

    葉長青的心裏卻隻是輕輕笑過,葉李氏這樣的人居然也有信佛的一天。

    一陣冷風吹來,葉長青走到了書房門前,看著那一片鬱鬱青青的竹林,在初冬的寒風中,依然亭直玉立,竹葉嘶嘶作響,卻沒有一絲彎了脊骨。

    他居然覺得這一片竹林像極了初見葉明淨挺直脊背的樣子,這些年他當了禦使,站在金鑾殿當中也是鐵骨錚錚,沒有放過哪一個貪官汙吏。

    他晃晃思緒揮開了腦海的胡思亂想,就推開門走了進去。

    屋內簡陋,葉明淨躺在榻子上,頭上包了一層白色的紗布,手上還拿了一本書在看,看到葉長青走了進來,嘴角擠出一個微笑的弧度道:

    “你來了?”他仍然隻是一句簡單的話,仿佛是一直在等他似的。

    “你這是怎麽了?病了?”葉長青問道。

    “沒什麽事,前幾天受了點風寒而已。”說完還低咳了一聲。

    “你這咳嗽怎麽還沒好?”葉長青忍不住走近了問道,當年他的一碗藥下去,原本隻是為了看一看他的狼狽的模樣,其實還是為了治好他這咳嗽,沒想到他竟然誤會的在寒冬臘月的站了一宿大病一場,最後連鄉試也沒有參加,看來這咳嗽不但沒有治好,反而倒是越來越嚴重了。

    葉明淨輕輕動了下手指,緩緩合上書本:“也不是什麽大事,老毛病了而已,不提也罷。聽說你又喜得千金,真是要恭喜你了。”

    葉長青看著他白淨的手指比八年前要蒼白纖瘦多了,即使是說恭喜的話也透著一股苦澀的味道,這麽多年來他依然孑然一身,身邊也沒有個貼心人照顧著,聽說有很多達官貴人想把女兒嫁給他,他都推辭不受。

    目光加深,葉長青才注意到他手邊放的那本書赫然是一本《道德經》,這個家裏究竟是怎麽了,一個念經,一個學道。

    “明淨,謝謝你救了我的妻女。”葉長青說完就把手中的禮物遞到了葉明淨的麵前。

    葉明淨接了過來,打開一看,裏麵赫然躺著的是紫色光芒的極品紫玉鐲,輕笑了一聲:“沒想到這個鐲子最後還是回到我的手中了,當年終究是我們錯了。”

    “當年的事情都過去了,如今對我也沒有什麽影響了,你救了我的妻女,比什麽都重要,現在換我欠你的了,若你以後有什麽困難,我一定竭盡所能。”

    “好!”葉明淨低聲道。

    葉長青背轉過身離開,推開門的那一刻似乎還聽到背後有一個聲音在喊“哥”,隻是當他轉過身的時候,卻隻看到葉明淨閉上了雙眼,安靜的躺在那裏,一動不動。

    是他幻覺了,他輕喚了一聲“明淨”卻沒有聽到任何回答,他揮揮腦袋就徑直出了門去。

    然而直到他的身影消失,一直緊閉雙眼的葉明淨才緩緩睜開了雙眼,內心久久不能平息,都過去了嗎?對於你來說是都過去了,然而對於他來說卻一輩子都過去不了。

    他還記得十五歲的那個春天,他在堂哥的屋子裏得知他用的藥膏裏麵居然多了一味桃花粉,急急忙忙的跑到李氏的屋子裏去,問她是不是改了藥方還是換了藥?沒想到得到的卻是一個驚天的陰謀,那一味桃花粉會毀掉堂哥的右臂,從而斷掉他的科舉之路,那樣他才能得到天下讀書人求而不得的瀟湘書院入學的名額。

    他幾乎是痛哭流涕的嘶吼著質問李氏為何背著他這麽做,為何要用他的名義這麽做,他什麽都不要,他可以憑借自己的實力一樣可以進入瀟湘書院,為何她要自作主張的幫他做決定,他氣憤的一摔門就往外跑。

    風馳電摯的背後,卻傳來“砰”的一聲巨響,是李氏不要命的撞向了前麵的柱子,血流如注的抓著向他奔來的葉明淨哭求道:“兒啊,你若從這裏走出去將事情告訴他們,娘就死在這裏給你看了,事已至此,我們已經沒有回頭路走了,你要告訴他們讓官府把我帶走嗎?有個這樣的娘你以後科舉怎麽辦?想想你爹的期望,我們葉家的期望,你沒有回頭路走了,你隻能向前,我的兒啊,你就聽娘一次,等你以後進了瀟湘書院當了大官再來報答他們不是一樣的嗎?”

    葉明淨沉默的捏緊了拳頭狠狠的砸下地麵,“啊!”的大叫一聲,就跑回了自己的屋子。

    身後還傳來李氏輕蔑的聲音:“葉長青你不能怪我們,要怪隻能怪你自己沒有這個命。”

    隻怪十五歲時候的他還是太年輕了,信了母親的那番話,惟一一次膽小怯弱,使得離別時前往書院的時候,即使在他門外的雨簾中徘徊了一宿,卻仍然沒有抬手推開門的勇氣,就這樣帶著遺憾和愧疚狼狽的離開了。

    想想那時候的他還是太弱了,承擔不起責任,以至於在以後的日子裏,他都學會了謹言慎行做一個有擔當的人,做一個好官,為朝廷清明,為老百姓謀福祉的好官。

    隻是時至今日哪怕擁有了如此權勢,年輕時候心中的那道傷痕卻始終如影隨行,特意路過他的府邸聽到裏麵緊張慘烈的尖叫後,就能急不可耐的拉著李禦醫就往這裏跑。

    對於他來說,他是一輩子欠了他的。

    再過三年,葉景棠已經七歲了,葉家的小團子也有三歲了,葉長青終於收到了周大人的回信,給他取名:“葉景荷”,聽到了她的新名字,葉景荷也是歪在葉長青的懷裏咯咯笑著:“爹爹,荷荷好喜歡這個名字,好喜歡爹爹,還想騎小馬。”

    “哼,爹爹,別人家都是重男輕女,隻有你是重女輕男,荷花你快到哥哥這裏來,哥哥給你小櫻桃吃。”不知道從何時起,葉景棠又轉性了,再也不是小時候那個嘴甜的小豆丁了,反倒是妹妹繼承來了他的性格越來越甜了。

    葉景荷聽到哥哥說的小櫻桃後,差點就流口水了,連忙屁顛屁顛的跑到了葉景棠的懷裏,香了一口道:“荷荷也最喜歡哥哥了。”

    葉長青看著這一對兄妹真是有點頭疼了,大的性格多變,完全摸不準,小的就是個牆頭草,怎麽掏心掏肺都沒有用。

    “讓你抄的書都抄完了?”葉長青板起臉來對葉景棠道。

    “都抄完了,給你。”顯然他是有備而來,當葉長青問完這句話後,他已經很合時機的遞上了這幾天抄的書本。

    葉長青:……低咳幾聲來緩解尷尬,翻看了幾頁他的抄書,完成的完美無缺,他該怎麽辦?抽查他的背誦,可那也貌似沒有什麽意義,每次抽查他都沒有失手過,每次都是倒背如流,也不知道這孩子像誰?比他那時候聰明太多了,難道是像了周大人,隻是周大人這性格和他又是南轅北轍。

    他一時無言,揮揮手就讓他帶著葉景荷下去了。

    隻是收到這封信不久,葉長青緊接著又收到了秦先生的信件,原本以為跟平時差不多的問一些生活瑣事之類的,卻沒想到看完後就是一頓驚訝,秦先生居然和周大人相約去塞外雲遊了,沒個幾年是回不來的?這兩人不是一向不對付嗎?什麽時候和好了。

    不過這終究是一件好事,葉長青對身邊的周懷錦笑笑道:“他們倆倒是樂得逍遙,後天我沐休日,咱們一家也去香山看紅葉。”

    然而周懷錦卻隻是平淡無波的對他笑道:“好好,那我去準備準備,到時候一起去。”

    葉長青興奮的眼神突然就暗淡了下來,他發現自從那次生產後周懷錦對他的態度仿佛有了微妙的變化,隻是哪裏變了他也說不上來,他隻有加倍的對她好了,然而無論他做的多好,周懷錦的態度卻一直沒有改變。

    到了沐休日那天,葉長青一家山口,來到了京城附近的香山,正是金秋九月,秋風送爽,山上種滿了楓樹已是火紅一片,隨風搖曳,看起來特別有秋的意境。

    米米跑在前麵,葉景棠牽著葉景荷跟著後麵追趕,葉長青和周懷錦落在後麵,看著前麵兩個愛子和米米玩的不亦樂乎,雙雙發出愉悅的笑聲。

    周懷錦看著身邊的葉長青,這麽好的人隻是她一個人的丈夫,滿京城也找不出第二個了,她還有什麽不滿意的,這些年心裏裝著的這根刺也該拔掉了。

    她猶豫了一會兒終是開口問道:“師弟,當年我生產時你說的那句話可是真心的?”

    葉長青還沉浸在這一副良好的氛圍裏,聽到周懷錦的話還有點懵:

    “你說的是哪一句?”他記得那一天他貌似說了很多話。

    周懷錦氣得狠瞪了一眼,敢情她這記掛了那麽多年,而他卻什麽都不記得了。

    “你…你那時候說如果我走了,就立馬另娶她人可是真的?”周懷錦說完後就忐忑的看著葉長青。

    葉長青不禁用力就將她帶進了懷裏,原來這麽多年,她心裏裝的事就是這件事呢,他攬她到他的肩上,低聲在她的耳邊道:“傻瓜,你就是記掛這件事記了這麽多年了,你憋的不累麽,我當時隻不過是一句氣話,是怕你放棄了求生的希望,你放心,師姐,這輩子除了你我不會再娶別人了,如果萬一有一天你不在了,我就做一輩子的鰥夫。”

    葉長青剛剛說完,就發現自己的胸前有點濕濕的,他不禁輕輕的掰開了周懷錦,隻看見她的臉上滿是淚水,不斷湧出的眼淚早已模糊了妝容。

    他拿起帕子給她輕輕擦淚,又從袖子裏掏出一塊芙蓉糕塞進她的口裏,安慰道:“師姐,再哭就不好看了,吃點甜的多笑笑。”

    然而就在他說完這句話後,周懷錦卻哭得更加洶湧了,一下子又撲進他的懷裏,泣不成聲道:“你知道我為什麽喜歡你嗎?就是因為那次我跟蹤師傅雲遊回來時,你給我在爐子上溫的飯菜,從來沒有人給過我家的感覺,無論在外麵受了多大的委屈,回到家裏總有暖暖的飯菜在等著我。”

    “師弟,再沒人像你一樣對我這麽好了!”

    葉長青聽完周懷錦的這一番表白也是紅了眼眶,他一直不明白當時的周懷錦為什麽放棄那麽好的優質男,而選擇了他,他以為她也是像他一樣,兩人不討厭還都喜歡看話本子,在一起也可以好好生活,卻一直都不知道她對他還有這樣的情誼在裏麵,今生有人愛他如斯,他還有什麽不滿足的,抬頭看著前麵一雙兒女活潑熱鬧的身影,他也終將流出了幸福的淚水。

    葉長青和周懷錦好不容易解開心中的心結,溫存一會兒,自然沒有發現他們身後正有一對璧人看著他們相擁的身影,嘴角苦澀。

    終是程翎最先開口道:“葉大人這幾年仕途平順,簡在帝心,怎麽還一直未能成婚?你別告訴我這天下的女子你都看不中?”

    葉明淨也隻是笑笑:“程姑娘這些年生意越做越大了,今年又超過了其它商行一躍成為了皇商,隻是為何還孑然一身?難道是這天地間的男兒都入不得你的眼?”

    太陽漸漸西沉,天邊的晚霞火紅一片,楓葉林海一陣陣的在眼前飄過,映得眼前的一對璧人的身影格外的清冷寂寥。

    都說歲月靜好,隻是這靜好,可以是一個人的,也可以是兩人的,隻要他們自己覺得過好得好,我想那便是真好!

    作者有話要說:  親愛的小天使們,大家新年好,狗年旺旺旺!

    今天大肥章拉,但是第三個故事還沒構思好,可能會停兩天,麽麽抱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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