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機緣身係糟老頭

字數:14398   加入書籤

A+A-




    丟丟撐著吧台側邊的邊邊探出腦袋看秦深, 秦深往回走了就把腦袋縮了回去。

    秦深躡手躡腳地挪了過去, 站在吧台的邊緣伸長了脖子去看,就看到兩個小家夥蹲在吧台前麵說著小話。

    “我打擾了爸爸, 爸爸會不會不高興呀。”

    “肯定啊。”龍龍滿不在乎地說:“每次我看到爸爸要啃爹爹嘴巴的時候我就喊,他們停下來,爸爸就說要揍我。”

    丟丟要哭了, “那你還讓我喊。”

    “因為我爸爸說親親就要有小寶寶的, 我不想要弟弟,也不想要妹妹。他們會哭, 好麻煩啊, 爸爸肯定讓我看著他, 男人有了牽絆還怎麽闖蕩江湖。”龍龍伸出胖乎乎的小手指戳丟丟鼓起來的臉, “你想要啊。”

    旁邊,秦深抽了抽嘴角, 洪燁啊,你知道你兒子的想法嘛。

    丟丟兩隻大拇指疊在一塊兒互相蹭,腦海中正在小糾結,“爸爸剛回來的, 還沒有陪我多長時間, 我不想把他分給弟弟妹妹。但弟弟妹妹也挺好玩的,大栢叔叔家的小弟弟就很好玩, 我去看他, 他就衝我笑。”

    秦深心酸, 不能夠陪伴兒子的童年, 時間過去了,就永遠缺失掉了。

    兩個孩子的對話還在繼續。

    “那哭了怎麽辦?”龍龍撐著腮幫子問。

    “……我又沒有打他,他幹嘛對著我哭。”丟丟說的理所當然。

    “對哦,以後我有弟弟了,他要是煩我,我就揍他。他要是哭了,我就不允許他哭,男子漢大丈夫,流血不流淚。”

    “昂,哭鼻子的寶寶不是好孩子。”

    “喵~”大白貓懶洋洋地打了個哈欠,在丟丟身邊趴成了一灘,心理嘀咕著,這兩個傻孩子哦。

    秦深也是這麽想的,這兩個傻寶寶。

    就讓這段對話成為兩個孩子的小秘密吧,秦深繞進吧台去了廚房,和仇寶成商量了晚上的菜式。

    “辣椒啊,廚房裏備著很多,那天吃火鍋就用掉了一點點,夠用了,做個十七八個辣菜夠夠的。”

    廚房的角落裏堆著一溜兒的玻璃壇子,裏麵都是製作好正在發酵中的葡萄酒。仇寶成正在查看自己這一批葡萄酒釀製的情況。

    郭躍種的山葡萄品質上佳,仇寶成開了一壇子看看、聞聞、嚐嚐,發現玻璃酒壇裏麵的已經初具了葡萄酒的樣子,明兒個就可以用紗布全都過濾一遍,將過濾出來的酒液倒進自己埋進中庭土壤中的大酒壇裏麵就行。

    等待二次發酵,讓葡萄酒味道更純更正更香,幾月、幾年不等,出來的酒味道都不一樣。

    剩下的那是交給時間的步驟。

    客棧裏麵就養著雞,昨兒個又抓了一些鴨苗和成鴨回來,紅葉鎮養鵝的人家少,秦深讓爸爸幫忙,等找到了客棧裏麵也會養。雞鴨鵝齊全的客棧,這才是一家好客棧。

    等以後條件充足了,秦深連豬都想自家養,肉好吃不說,還健康安心。

    之前仇寶成已經殺了雞鴨,整雞剔骨,肉切小粒,等會兒用大量的辣椒炒個雞丁,鴨子則用來煲湯。老鴨山藥湯,用的四年散養的老鴨,林高峰去買鴨子的時候一眼就看中了主人家自己散養的一群鴨子,好說歹說買來了五隻,年齡從三年到六年不等,腳蹼上都掛了環兒做標記。

    鴨肉性偏涼,滋陰養胃,夏天的時候吃最好了,能夠去除暑氣、養身健脾,秦深從鴨子來了之後就開始惦記,這不這些鴨子在三途河邊開挖出來的池塘裏麵還沒有遊上一會兒,就有一隻被選中成了主人的桌上客,會成為一道美味。

    鴨子進了砂鍋武火煮開、文火慢燉,務必要在吃晚飯之前將骨肉中的精華都燉出來、融入湯中,吃飯之前再將山藥段放進去,綿綿軟軟的山藥吸收了濃鬱的湯汁,一口咬下,口感綿密,特有的香甜中又會帶上鴨子的鮮美。

    光是想象,就口水直流。

    雞肉炒起來方便簡單,為了口感更好、味道更香,秦深特意用上了幾種不同的辣椒,燈籠椒增香、海椒添色、朝天椒提味,還抓了幾粒曬幹的野生花椒進去,添加一些麻麻的口感。

    做這一道菜,幾台抽油煙機一起發動,室內依然是嗆人的氣味。

    東洲市這兒口味偏清淡本味,多用清炒、清蒸、清燉等等保留食物的原汁原香,紅燒的就重濃油赤醬、口感上會稍微偏甜一些,重辣的不多,最多用那些小小的不怎麽辣的小米椒切成圈炒個土豆絲、白菜之類的添添味道。

    今天這一鍋辣炒雞丁突破了秦深的極限,生理性的淚水鼻涕一個勁兒往下掉。

    辣炒雞丁霸道的香味從廚房裏飄散出來,進入了大堂,崔玨鼻子抽了抽,“很香啊。”

    “我讓大兒做了一些你愛吃的,晚飯我們喝兩口。”

    “哈哈,你這小女娃個性一直沒有變,以前就用我做借口偷喝你爸爸的酒。”

    秦靜想起小時候的事兒也跟著笑了,“我已經很久沒有喝過酒了,我爸爸和弟弟先後失蹤之後就再也沒有碰過酒,沒了他們,我喝酒的時候又有誰來說我。”

    “還有我啊。”林高峰不甘示弱,極力的凸顯自己的存在。

    秦靜嗔怪,“你就會順著我,我喝酒你不會說還會陪著,然後先把自己灌醉了。”

    林高峰不好意思地搓手,憨憨地說:“你要做什麽我都陪著你。”

    “才不呢,我的大砍刀還被藏進穀倉裏麵了。”

    “你知道啊。”林高峰還以為自己藏得很隱秘呢。

    秦靜伸出手指戳戳丈夫的腦袋,“你啊,和大兒密謀的事兒還以為我不知道。”

    林高峰笑了,抱著妻子的手,就和多年前兩個人剛談戀愛一樣,歲月增長了年齡、增添了皺紋,卻淡不了感情,還是以前一樣美好。

    崔玨看著夫妻二人笑鬧,臉上都是欣慰的笑容,等回去了他也可以帶著酒和秦正說說去了。

    晚飯吃罷,崔玨一直拉著媽媽和她敘舊,秦深一直找不到機會和他細說,隻能夠作罷,對方開了三四天的房間,這麽長時間肯定可以找到機會的。

    倒是章俟海等秦深吃完了一把把他拉到了外麵的露台上,天色已晚,露台這兒隻有陽台下一盞燈,暖黃的燈光能夠照亮大半個露台,照不到它的邊緣,河岸邊在清風中緩緩搖曳的荷花隻看得到朦朧的倩影。

    章俟海和秦深並肩坐在靠牆放著的長椅上,章俟海讓秦深側側身,麵朝著自己坐。

    “哈哈,幹嘛這樣,一眼萬年、永遠看不夠嗎?”秦深別扭地動動屁股,這樣坐著怪難受的,像是矜持的二八少女斜著腿坐在長椅上羞澀地看著心上人。

    章俟海不管這麽多,他將秦深的雙手抓在自己的手上,認真地直視秦深,漆黑的雙眸內藏著忐忑不安和激動喜悅,他感覺自己很緊張,緊張得呼吸都變得困難了。

    用力地深吸了一口氣,緩緩吐出,章俟海壓抑著顫栗,聽到自己平靜地說:“秦深,八年前的歲月酒店,一樓酒吧,你喝了酒撲到一個人的懷裏……”

    秦深的心“撲通撲通”跳得一下比一下用力,速度越來越快,耳蝸裏都是心髒跳動的回響,他聽到了章俟海在說什麽?說的是什麽,好像是八年前的歲月酒店,那不是自己喝斷片的地方嗎?

    咧嘴扯著自己臉上發木的肌肉,秦深自認為自然的笑容卻比哭還要難看,“嗬嗬,你在說啥啊,我怎麽沒有聽明白。八年前的歲月酒店啊,我參加同學的爬梯來著,還去樓下喝了酒,你怎麽知道的啊,我什麽時候和你說的。”

    章俟海直直地看著他,“秦深,是我。”

    秦深眼神躲閃,看掛滿辰星的蒼穹、看夜色下的重山疊影、看緩緩流淌的河水、看頭頂的暖黃的燈光……就是不看章俟海。

    章俟海的聲音低沉和緩,帶著奇異地安撫人心的味道,“秦深看我,看著我好嗎?對不起,那天我乘人之危,和你發生……”

    鈴聲突然響起,秦深猛地掙脫掉章俟海的手,坐直了身子幹幹地笑了兩聲,“嗬嗬,電話來了,我先接個電話,也不知道是誰大晚上的給我打電話的,哈哈,良辰美景這不是破壞氣氛嘛。”

    秦深緊張、忐忑,逃避、不想麵對。

    電話是朋友溫溪打來的,秦深接了電話,那頭傳來了朋友熟悉的聲音,聽上去很好,富有朝氣的樣子,“小深,多多找到合適的配型啦!”

    “真的嗎!!”秦深激動地站了起來,連著往前走了好幾步,身體像是下意識地離章俟海遠點、再遠點。

    溫溪在電話中連連點頭,激動到泣不成聲,“嗯嗯,嗯嗯,謝謝你小深,謝謝。”

    “溫大哥,我們之間還要這麽客套嘛,要不是你推了我一把,我……”秦深沒有說下去,這個話題總是讓人想到血肉模糊的挖掘現場,塌方的土壤逐漸被清理掉,露出了溫溪蒼白無血色的臉,隨後是身體,然後是大梁下和泥土混在一起的碎肉……

    要不是溫溪推了他一把,被壓在大梁下的就是秦深,失去的雙腿的也是他。溫溪的大恩秦深一刻都不敢忘,畢業之後就努力工作,盡自己所能為溫溪籌錢看病、醫治他的兒子。

    蒼天不負有心人,苦等的合適的造血幹細胞終於來了,孩子有救了。

    “小深那一年的塌方我們兩個都在那下麵,不是兩個一起被埋就是我們中的一個,你離出口近,逃出的可能性更大,我隻是做了正確的事情,不用對我覺得有所愧疚。”溫溪是個平和的人,生活的磨難並沒有讓他垮下,回到故鄉之後在組織安排下成為地方博物館的文物修複師,兒子的病他也在積極努力、從不放棄。

    秦深的朋友,並不是被命運打垮的失敗者。

    “溫大哥,你說你做了正確的選擇,而我現在做的也是我的選擇。等多多好好了,你帶他過來玩呀,我帶你們在東洲市好好轉轉,我的家鄉還是很美的。”

    秦深將目前客棧收到的華夏幣都轉給了溫溪,足夠孩子治病、溫溪裝假肢,讓生活更好。

    沒有被秦深特殊照顧,還是當做正常人的溫溪對秦深說:“小深以後不用給我打錢了,你給我的夠了,真的夠了,沒有了腳我還有著雙手呢,你要是再給我打就是不當我是朋友。”

    秦深抿緊了嘴,在對方說了幾次之後無奈地點頭,“好吧,但是你生活上遇到了什麽困難一定要和我說,不能夠瞞著我。”

    “好,肯定不會瞞你。我給你郵寄了一些特產,收到快遞不要驚訝。”

    “溫大哥你們那兒的醬肘子最好吃了。”

    “隻能夠給你郵寄真空包裝的,剛出鍋的更好吃。有機會你一定要來,我做東,請你吃遍江南水鄉的美味。”

    “嗯嗯,有機會我一定去。”沒有天道雷劫,他肯定會周遊全國、吃遍華夏。

    掛了溫溪的電話,秦深臉上還洋溢著得知好消息的喜悅笑容,笑眯眯地轉身和章俟海分享這個好消息,卻見對方坐在長椅上麵容沉靜、嚴肅,心中苦澀,該來的還是要來,對嗎!

    章俟海哪怕沒有說完,他也明白了對方要說什麽,八年前把自己抱上床的那個家夥就是他!

    他還是丟丟的另一個爸爸。

    他是該恨、該原諒,還是該當做傷害從未有過選擇繼續愛?

    為什麽呢,為什麽偏偏是同一個人?!

    心中也慶幸,還好是一個人。

    秦深覺得自己好矛盾,矛盾的都要炸了。

    章俟海交疊在一起的大長腿分開,站了一起來,一步一步似踏在秦深心上,慢慢靠近。

    秦深忍不住往後退了一步,垂下視線不想看他。

    章俟海抓住秦深的肩膀,“秦深,對不起,那時候傷害了你。”

    秦深扯動嘴角,“傷害的不僅僅是這樣呢。”

    章俟海咽下口中的苦澀,憶起八年前的事情。

    章俟海沒有家庭扶持的情況下大學時代就開始經商,他的事業就跟開了金手指一樣,做什麽發什麽、買什麽賺什麽,秦靜是被財神爺摸頂的話,那他就應該是和財神爺拜了把子,經商多年從無敗績。

    身家億萬,青年才俊,全國優秀青年。

    這麽個青年八年前的一天開始感覺到頭疼,視力模糊,有耳鳴症狀,他一開始沒有在意。為了生意來到東洲市後飲酒的次數頻繁,暈倒送醫,確診腦瘤,位置不是很好,手術有八成再也醒不過來的可能。

    再事業有成、處事淡定也是個不足三十的年輕人,章俟海覺得天都塌了,回到酒店進入酒吧,看著舞池中朝氣蓬勃的男男女女,他決定放縱一把,打破那個循規蹈矩、潔身自好的美好一切。

    然後,一個喝得迷迷糊糊的小家夥撞進了懷裏麵,抱著自己又啃又咬、又撓又抓,緊緊貼著不放。

    章俟海決定,就是他了。

    但是回到房間又後悔,小家夥看著很年輕、幹淨,還是個喝大的,自己真做了便是趁人之危。

    頹喪地放棄,章俟海準備離開房間,小家夥撲了上來,扯衣服不說還像是抱著大棒骨啃著上麵的貼骨肉。

    像是有人在身後推了一把,房間裏充滿了曖昧的味道,腦海中衝動的情緒一點即著,洶湧燎原。

    菊花叢裏將軍舞劍,章俟海和秦深在床上大和諧了……

    “我靠,我才沒有又抱又啃,撲上來個你妹,你才是狗去啃大棒骨,我不是我不是……”章俟海的回憶秦深聽不下去了,指著章俟海的鼻子罵:“你個禽獸,那個時候勞資十八歲生日才過不久,你差點兒對未成年那個那個啥,你害不害臊,竟然還有臉說。”

    “對不起。”章俟海的良心也很受譴責。

    “媽的,這是一句對不起能夠解決的嘛!”他肚子都被搞大了,還找不到債主,好氣哦,好想咬人。

    “一句對不起太輕,我用一生來償還。”章俟海的聲音是好聽的男中音,低沉不暗沉,認真說起情話來酥軟到不行,耳朵會懷孕。“再一次遇到你,我就再也放不下了。”

    秦深被自己的口水噎住了,煩躁地從領口裏麵拽出項鏈解了下來,用力砸向章俟海,“你知道,你一直就知道,從我們第一次見麵就知道。你這個騙子,為什麽之前不說!”

    章俟海堪堪接住項鏈,“對不起秦深,那時候我命不久矣……”

    “啊啊,我現在不想聽解釋,煩死了。”秦深憤怒地往前衝,跨過移門想了起來,怒瞪章俟海,“這是我的房間,你給我滾出去。”

    章俟海憂鬱地微微垂著頭,“秦深我先出去,你冷靜冷靜,我並不是有意欺騙你。”

    “滾!”秦深字正腔圓。

    章俟海無奈,目光緊鎖秦深慢慢往外走,走到門口又被秦深喊住,秦深問他:“為什麽那天我醒過來的時候沒有看到你,那個刀疤男是誰?”

    “後半夜我頭疼犯了,就去了醫院,早晨我讓聶冰回酒店守在門口,等你醒過來。聶冰,就是臉上有刀疤的男人是我大哥給我找的保鏢。”

    “哦。”秦深語調平平地應了,“出去!”

    “秦深,那我走了。”章俟海打開了門,像是無家可歸的獸可憐兮兮地看著秦深。

    秦深決定鐵石心腸,所以,“走了就把門關上。”

    “好吧。”秦深態度堅決,章俟海最後隻能夠出去,帶上了門。

    多年的疑惑被解開,秦深不知道自己現在的心情是如釋重負還是疑慮重重,各種情緒在心裏麵一鍋燴,他覺得自己要神經病了,腦袋成了一鍋粥,需要冷靜冷靜。

    “對,我就是要冷靜冷靜。”秦深自言自語地走進了浴室,很快裏麵傳來了水聲,嘩啦啦……

    樓上,回到了房間的章俟海坐進了沙發,身體陷入柔軟的沙發中,略帶疲憊的捏著鼻梁,秦深的反應在他的意料之中又在意料之外,但不管秦深的反應如何,他都決定用一生償還,這個客棧他是不打算走了。

    目前,有一件事需要問清楚。

    撥通了電話,第一遍沒有人接,章俟海又撥通了第二遍,依然不接,在第三遍不接之後他打通了家裏麵的座機。

    “喂,找哪位?”非常熟悉的聲音,柔軟溫暖。

    “媽,是我。”

    “哦,小章啊,你找誰?”聲音中出現了淡淡的疏離。

    章俟海已經習慣了母親對他客氣疏離的態度,從小沒有抱過他、哄過他,所有的叮囑、關切像是領導對下屬、普通長輩對晚輩,母子之間還不如陌生人。

    “大哥回家了嗎,我打他電話好幾次都不接。”

    “嗯,他回來了,手機在沙發上。”

    章俟海沉默,母親看著手機響了三次卻沒有半點反應。

    “我知道了,等他來拿手機讓他回我個電話。”

    “好的,還有什麽事情嗎,沒有事我掛了。”

    “好,再……”在忙音中,章俟海低聲說:“再見,媽媽,晚安。”

    他求著什麽呢,親生母親對客氣的仿佛個陌生人,而他渴望的母愛在秦靜身上感受到過。

    沒有給章俟海多少胡思亂想的時間,手機響,是大哥發來了視頻。

    “俟海你現在怎麽樣,頭還特不疼,我怎麽聽leo說你從酒店裏麵搬出來了,現在住在哪裏,怎麽都不和我說一聲。有沒有按時去醫生那邊就診,藥有沒有按時吃。”視頻一通,坐在書房內的

    大哥就是一連串的關切之語,關愛之情不用言表。

    章俟海被媽媽的疏離傷害到的表情消失,笑著說:“大哥,我很好,你不用擔心的。”

    “好個屁,你腦袋裏麵的東西一天不拿出來就一天不好,乜大師給你算過你還有不到半年的壽命,俟海,聽大哥的,取孩子的心頭血續命吧。”

    這個,章俟海就不是很樂意聽了,“大哥,我有孩子也不會同意這麽做,你說的乜大師是歪門邪道,以命換命的法子一聽就不是什麽好東西,你收收手吧,別相信這些。更何況我沒有孩子,我也不會為了自己生個孩子出來讓他受罪。”

    “沒有孩子,那這是什麽!”大哥從抽屜裏拿了一份報告出來拍在桌子上,“你好好看看,這是什麽!”

    鏡頭移動,調整了幾次對準了紙頁,上麵的內容章俟海看得清清楚楚。

    眼睛瞬間睜大,不可思議,“哥,你這是什麽意思?這是我和哪個孩子的親子鑒定?”

    “這還要問我,這應該問你自己幹了什麽好事。”章瑞澤的聲音在畫麵外傳來,“我讓聶冰取了那個孩子的血,和你留在醫院裏的血液樣本進行了鑒定,匹配度99.99%。”

    “你讓聶冰取了丟丟的血!”各種信息串聯了起來,章俟海的聲音冰寒。

    丟丟之前手指受傷,去醫館那天在路上遇到刀疤男聶冰,種種畫麵在章俟海的腦海中紛亂出現,他的表情越發冰寒。

    章瑞澤上位者當久了,不甘示弱,哪裏會因為章俟海冰冷的聲音退縮,“你不配合,我就幫你一把。我不管你知不知道孩子是不是你的,現在,你把孩子帶過來,我讓乜大師煉藥。”

    “荒唐!”章俟海厲聲,“我不會同意的,我的命是命,他的也是,他比我更加重要。”

    “阿海。”章瑞澤痛苦地祈求著,眼中的情緒複雜,有愧疚,有虧欠,還有挽留和追憶,他想要補償章俟海,“乜大師隻是取心頭血而已,不會傷害他。”

    “大哥,我和乜大師聊過的。”

    章大哥愕然了一下,“什麽時候?”

    “當你反複讓我去生個孩子時候。”章俟海聲音平靜了下來,哪怕心中驚濤駭浪般翻湧,麵上也沒有帶出多少,“你找到的那位大師說了,金針入穴逼迫氣血匯入心髒,取心頭血三滴入藥,每一旬取一次。哥,這不是你口中的不會傷害,而是以命換命,耗光孩子的心血。”

    “大哥,我是你的弟弟,你不舍得我去死。但那是我的孩子……”章俟海頓了一下,語調中已經帶上了酸澀,抬手擋住眼睛,“我也要保護他。大哥,我的病已經好了,你不用想那些法子了,不要去接觸那些旁門左道,害人的。”

    章瑞澤頹喪地垮了脊背,靠在椅背上看著天花板,他的執著害了多少人。“對不起,孩子。”

    “大哥,我不怪你。”

    “掛了吧,我再想想。”

    “哥,我真的好了,明後天我去醫院做個檢查,會把檢查報告給你。”

    與章俟海有著幾分相似的臉上布滿了疲倦,有氣無力地聲音響起,“知道了,掛了吧,掛了吧。”

    章俟海抿了抿嘴,說:“好。”

    掛了大哥的電話,章俟海急切地站了起來,呆呆的卻沒有進一步的動作。孩子,孩子,丟丟竟然是他的兒子?

    丟丟不是秦深的兒子嗎?怎麽又成了他的?

    這究竟是怎麽回事?

    章俟海可以保證,他從未和女人發生過關係!

    可是……

    男人生孩子,他想的太荒謬了吧……

    客棧的客人都有妖怪鬼神,男人生孩子又有什麽不可能。

    如果真的,那他對秦深都做了什麽!!

    難怪問起秦深孩子的媽媽是誰,他從來不說。

    章俟海微微動了一下,長時間沒有動彈,雙腿變得麻木,他一下子撲倒在地,膝蓋撞上了茶幾,生疼。章俟海眉頭都沒有皺一下,拚命活動著過電一般的腿讓它們盡快恢複血液流通,稍微能夠動了就跌跌撞撞地爬了起來。

    推開門,腳步淩亂地跑了下去,一路上撞了好幾下,他滿不在乎,走到一樓秦深他們房前,他又遲疑了。

    在他不知道的地方,秦深小小年紀生下孩子,撫養孩子長大,肯定有很多委屈、痛苦吧,這個過程中沒有自己。

    章俟海轉身,背靠著門緩緩滑坐到地上,用力握著手中的項鏈,無聲苦笑到無法呼吸。

    ………………

    日升月落,黎明再現,晨光微熹中,在外麵枯坐了一夜的章俟海撐著腿、扶著牆艱難地站了起來,緩步走出了客棧,站在院中,七月末的清晨空氣還未被太陽炙烤炎熱,清新中帶著一點點涼涼的水汽。

    遠處,太陽已經掙脫地平線慢慢爬升,東邊的夜已經被日光驅散,西邊的天還猶帶黑沉,頭頂上的天空正在日夜交替中過度。

    這個點,已經有早起的鳥兒振翅飛起,撲棱著翅膀的聲音在寂靜一片中非常明顯。

    章俟海想了一夜、思了一夜,已經理順了所有的心緒,以後,他的所有都會是秦深父子的。

    “年輕人不錯啊,這麽早起來。”

    章俟海看過去,是昨天來客棧的客人崔玨。

    一宿沒睡,但整理了好心情的章俟海並不怎麽疲憊,他笑著向崔玨打招呼,“先生早。”

    “早早,我有很久沒有這麽悠閑地看著凡間的黎明了,真美好。你知道嗎,日夜交替的時候清氣升、濁氣沉,天地靈氣湧動,最合適吐納呼吸了,在你起來之前我就看到一個小夥子從客棧裏頭跑出去找了個山頭坐下打坐吐納。法子是不錯,但是太笨,舍近求遠了,哈哈,還有哪裏的靈氣比得上望鄉客棧的。”

    崔玨口中的小夥子就是莫琛,現在末法時代,能夠想到這個法子已經是幾輩人總結歸納出來的了。

    先不談這個,注意力放到章俟海和崔玨身上。

    章俟海普通人一個,嗯,愛人不普通,那他應該也不能夠歸納到普通人裏頭。博聞強識的他,聽了崔玨的一席話,也可以接上幾句,但不懂裝懂、似懂不懂的話最讓人煩,不是此門人何必強裝。

    崔玨也不是跟章俟海探討這些的,摸著下巴,他端詳著章俟海,“年輕人得遇貴人卻依然是短命之相,可惜可惜了。”

    “先生看得出來,那有什麽辦法讓我多活幾年嗎?”他想活很久很久,照顧秦深、照顧丟丟。

    “這個啊,有也沒有。”崔玨說的高深莫測,“我看看,你的命圖不夠清晰,貴人星以前應該是黯淡無光的,奇怪了,是什麽原因讓他明朗的,現在璀璨奪目,讓人忽視都難。你的貴人星就是秦深,秦深福厚綿長又守著望鄉客棧,便會給你帶來機緣。”

    崔玨淡然一笑,“而你的機緣,就是我。”

    (m.101novel.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