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計劃生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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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公子救我, 小女子無以為報, 願意自賣自身,到府中為奴為婢伺候公子。”嬌美的姑娘身穿白色長裙,曳地裙擺上繡著娉婷粉荷, 隨著走動,裙擺如靜水流動,蕩出緩緩漣漪, 粉荷似被風吹雨打,柔弱無辜。

    姑娘垂著頭, 輕薄的劉海在巴掌大的小臉上投下淡淡陰影。

    “姑娘莫怕, 我會為你置下產業,留下金銀,再為你買些忠實可靠的家人,讓你安心度日。”儒杉方巾的讀書人體貼倍至, 扶著柔弱的姑娘坐到長椅上, “我要上京趕考, 無法陪伴姑娘多長時間, 這就留下家人為姑娘操持瑣事,你且安下心來。”

    姑娘微微抬起頭,眼睛還是垂著的, 未能遮住微弱的光,盈盈淚水順著白皙的麵頰滑落, “公子是嫌棄小女蒲柳之姿, 所以不願意讓小女到府上做牛做馬, 當個粗使丫頭嗎?”

    “怎麽會,姑娘貌美如仙,蕙質蘭心,嫻靜舒雅,會是讀書人心尖上的人。”書生長歎,搖頭可惜地說:“要不是父母已經為我娶妻,我一定三書六禮,八抬大轎迎娶姑娘過門,可惜,可惜了。”

    姑娘聲似鶯啼婉轉,雖帶著哭音,卻咬字清晰,勾人心弦,“小女子願意追誰公子左右,不求日日相伴,隻求公子不棄。”

    “這……”

    橫插進來一個聲音,“如此佳人紅袖添香,從了吧。”

    書生看向說話的人,眼中暗暗流出讚歎,接著這話,扭身繼續和他的小娘子對戲了。

    秦深打了個哈欠,眼下一抹青黑,聲音懶懶地說:“大清早的就這麽精神,老人家的精力太好了,真是讓年輕人羨慕。”

    秦深口中的老人家還在大堂裏頭尬演呢,一個貌若二八少女,一個好似剛過弱冠,光看皮相,比在場所有年輕人都要年輕。

    看看散落在大堂內的年輕人,精神不濟地或靠牆而站、或弓背而坐,頻頻打著哈欠,個個一臉倦容、眼下青黑。

    有腳步聲傳來,差點兒困得直接趴桌的秦深掀開酸澀的眼皮,“嗬嗬,吳老師唱了一晚的《定軍山》,還這麽早起床,精神真是好。”

    吳老師疑惑,“老板說什麽《定軍山》?我從來不看戲。”

    秦深,“……”昨晚在院子裏吼了一夜的究竟是誰?是誰!!!

    大堂內玄武神君夫妻今日演繹的《風流書生勇救落難白蓮花》的大戲發展到了下一幕,書生科舉失敗落第,攜美回家納為妾侍;白蓮花勇鬥主母,即將以妾為妻……而現在,前妻留下的孩子成為了白蓮花前進道路中最大的阻礙。

    “官人,不要怪孩子,他隻不過是少年慕艾,我當繼母的應該主動離遠些,好讓孩子不要看見我。”抓起孩子的手,白蓮花笑得慈愛。“孩子還要好好讀書,官人你別怪他。”

    書生厲聲說道:“逆子偷窺母親,是人倫之道嗎,就應該送他去鄉下,一輩子休想回府。”

    書生疾步,推開吳克己,拉過白蓮花護在懷中,“身為人子竟然覬覦繼母,我沒有你這樣的兒子。”

    被戲精上身的爺爺奶奶當成道路的吳克己趔趔趄趄站定,臉都綠了,苦苦抿著唇。要不是這倆是長輩,他肯定開口罵上了。

    秦深拍了拍吳克己的肩膀,安慰他:“真是辛苦你了,他們就是愛演,也不影響其它,挺好的。”安慰的嘴臉立馬一換,秦深立著眼睛看吳克己,“有一件事情有必要和吳老師說清楚,大晚上大家都是要睡覺的,不想聽吳老師唱戲,你要是實在忍不住,大可以去客棧外麵,沒人的地方隨便你唱,唱一天一夜也不要緊。”

    “老板你在說什麽,我不喜歡唱戲。”家裏麵有一對愛演的長輩,吳克己對涉及到表演的東西一概有著抵觸,別說自己上了,就連學校裏麵要求班級排演節目,他都是讓語文老師幫忙的。

    吳克己臉上的表情不似作偽,認真誠懇,這下換秦深疑惑了,“昨晚在院子裏麵唱戲的不是你?我們參加完學校的中秋燈會回來,就看到你站在院子裏看麵唱《定軍山》。”

    吳克己連連搖頭,“老板你肯定看錯了,我每天天一黑就睡覺了,睡眠質量很好,一夜到天亮,中途從來不會醒。”

    秦深:“……”見鬼了,那昨晚看到的人是誰!

    “你是不是忘記了,昨晚我們還在燈會上看到你,你穿著白天的衣服、沒戴眼鏡。”秦深可以肯定,他沒有看錯人。

    吳克己繼續搖頭,聽到秦深說沒有戴眼鏡笑了,“那肯定不是我,我的度數很高,有九百多,摘了眼鏡就和睜眼瞎一樣。”

    為了證實自己說的,吳克己摘掉了眼鏡,眼睛頓時眯了起來,變得渙散迷離。

    秦深仔細看了,他鼻梁上、兩側太陽穴上,都有因為常年戴眼鏡留下的痕跡。

    忍不住“咦”了一聲,那昨晚的是誰?秦深打量著吳克己,對他的懷疑稍稍減少,麵對秦深猜測的目光吳克己臉上隻有無辜的表情。

    “你有雙生兄弟嗎?”

    “沒。”吳克己父親不像是爺爺奶奶那麽愛好生孩子,他家就兄弟姐妹二十來個,他在家中是老小、族裏麵大排行為9999,一胎獨生的孩子。

    “有全家福不,給我看看。”秦深又提出了一個要求,他現在有些懷疑昨天見到的人是吳克己的兄弟,不然為什麽長相相似、性格卻南轅北轍。

    秦·力求真相·深一定要打破砂鍋問到底,弄清楚昨天在客棧院子裏唱歌的究竟是誰!找到這個人,肯定將他大卸八塊!!

    不過……

    翻看登記薄的秦深不著痕跡地打量著吳克己,其實還有一種可能的……

    吳克己的手機裏麵真有自己一大家子的照片,二三十口人拍攝的大幅照片,秦深一一放大了看,家裏麵長相有相似,卻又各個不同。

    昨晚夜色中沒有仔細打量,照片中找不出那人。

    把手機還給了吳克己,秦深無可奈何地說:“也許隻是和你長得比較像的,先吃早飯吧,吃完了再說。”

    中秋第二天的早晨,客棧裏頭吃湯圓,鹹的甜的都有,還有油炸的,隻是吃著好吃的湯圓,大家精神卻不是那麽好,哈欠連天,圖圖吃著吃著差點兒一頭紮進碗裏麵。

    秦深打了個哈欠,咬開一個白嫩的湯圓,裏麵黑洋酥的餡料慢慢流淌了出來,在勺子裏麵汪出一勺黑芝麻的香甜。但是昨晚沒睡好,早晨吃什麽都不對味,又打了個哈欠,秦深澀著一雙眼睛說:“吃完了我要去補個覺,你們誰守著吧台?”

    眾員工埋頭吃湯圓,不接話。

    秦深:“……”他都招了些啥員工喲。

    黃三尾舉起手,羞澀地說:“老板,我來看店,有什麽事情喊你。”

    秦深看他麵容,雙眼晶晶亮亮的,不像是缺少睡眠的樣子。於是點點頭,“別勉強,沒什麽客人來可以偷懶,不過不準離開吧台,有什麽事情喊我。”

    “嗯嗯,知道的老板。”

    王樂彬放下了湯碗,也主動請纓看店,他的神情看起來沒有黃三尾那麽好,眼睛中爬著紅血絲,很顯然沒有睡那麽好。

    就一對耳塞,他給了黃三尾,自己在荒腔走板的《定軍山》中迷迷糊糊了一夜,深受折磨。早晨能夠爬起來,還是因為年輕、身體底子好呢。

    看店的人就這麽決定了,秦深拉著章俟海回去補覺,兩個孩子也還在睡,昨晚被走調的唱戲聲折騰的,就讓他們多睡會兒。

    白天怎麽睡都沒有晚上一宿到天亮的舒服,秦深帶著兩個大大的黑眼圈爬起來吃的午飯,吃完了拿著熱雞蛋滾眼睛。

    他前麵,換了正常衣服的玄武神君和妻子肩並肩坐在臨水平台上曬太陽、看風景,過了片刻,玄武神君湊到妻子耳邊說了幾句話,妻子點點頭,笑著摸摸玄武神君的手,說了一句話。

    秦深看她口型,說的應該是“你去吧”。

    玄武神君愛重妻子,凡事都會和她說上一聲,得到了允諾之後才會做事。這回也是,說完之後玄武神君起身迎著秦深的目光走了過去,在秦深對麵坐了下來,“老板,我們老兩口這回來客棧,不僅僅是因為多年沒有離開家鄉想要出來走走,還因為有一件事相求。”

    “神君請說。”秦深放下了雞蛋,認真地聽玄武神君究竟要說什麽。

    玄武神君扭頭看著妻子,眸光溫柔,“我想求一段建木回去,熬了藥膏做出良方,避孕用。”

    秦深:“……”

    玄武神君神情中閃過一絲傲然,以夫妻二人之力創造出三界第一大家庭,本身就是很厲害的事情,繁殖能力也是證明自身實力的方式之一,更何況夫妻二人喜歡孩子,想要看到子孫繞膝、兒孫滿堂的融融景象。

    但孩子生多了,操心的事情也多,子又生子、子子孫孫無窮盡,洞府所在的幽渡河已經塞不下這一大家子了,很多子孫躺在父母的功勞薄上不思進取,吃喝享受、鬥雞走狗,無所不作。

    孩子生下來可以不管,但捅出來的簍子或多或少就會呈送到他的麵前,而且被同事好友知曉,怪丟人的。

    他們夫妻不想生了。

    但感情太好,睡在一張床上就總想幹點兒事情,不是純蓋棉被說話的那種。

    “不瞞老板說,各種辦法我們都試過了。”玄武神君苦笑一聲,妻子肚子裏麵現在又揣上了一個,已經足以證明那些法子都沒有用。

    秦深默默地把捏碎的雞蛋給扔到一旁的廢紙簍裏,聽到的消息挺震撼的,一下子沒有控製好力度,犧牲了一個雞蛋。

    “超市裏麵賣的各種小雨傘挺好用的。”秦深提了一個意見,無意識地摸著肚子想,他和章俟海感情照樣很好啊,到現在他的肚子不是照樣很平。揉了一會兒突然意識到自己在幹什麽,腦門上立刻就掛上了條條黑線。

    玄武神君無奈地說:“沒有用。”

    秦深立馬開始腦補,什麽金槍銀槍機關槍……猛地甩甩腦袋,太黃暴了,吃口雞蛋壓壓驚。

    玄武神君慈愛地看著秦深,具體為什麽小雨傘不管用他沒有說,涉及到閨闈內事,就不用和人分享了。“不肖子孫太多,不想給這個隊伍再增加成員了。我尋了很久的上古秘方,找到一個精元化為修為的雙修辦法,隻是需要一份關鍵性的引子。”

    “建木?”

    “對。”玄武神君點頭,期待地看著秦深,“我知道這個要求過分,但我真的很需要建木,隻要手指長的一段便可。”

    秦深為難地看著客棧,桌椅板凳、窗門梁棟等等,少了一塊都不甚美觀。“這……一小段的話,應該還是可以的。就在您身下的椅子上截一段吧,可以把椅子四條腿各截短一些,這樣這把椅子隻是比其它椅子稍微矮一點點,並不影響美觀。”

    玄武神君沉默不語。

    秦深還以為對方嫌棄椅腳成天接觸地麵太髒,絞盡腦汁地想著解釋。但轉念一想,對方求著自己辦事,無法辦成怎麽成了自己的過錯,也就放下了愧疚的心。

    秦深誤會了,玄武神君並沒有嫌棄的意思,而是椅子腿根本就沒有用。

    “客棧內的桌椅是天帝用建木灰燼凝練而成,可以說並不是真正的建木。我要的是當年天帝留在客棧,那一段完整建木樹枝上的一小節。”

    “建木不是燒成了灰?”據秦深所知,建木焚燒殆盡之後大火方熄,天帝便用建木灰燼造了客棧。怎麽到的玄武神君的口中,建木並沒有完全燒毀,還留下些許殘餘?

    玄武神君微笑著說:“真的,當年建木在大火中並沒有全然化為灰燼,留下了一段枝芽。建木高大,可通三界,其短小的枝丫也可以車馬縱橫,我聽聞留下的這一段天帝將其放在了望鄉客棧內,老板是客棧的主人,應該知道它在哪裏的。”

    “如果老板可以給我一小段建木,我願意奉上我的甲殼一副。這幅甲殼隨我幾萬載從未離身,換取建木應當是可以的。”

    秦深眼睛猛跳,脫口而出地問道:“可以擋天雷嗎?”

    “嗯?”

    秦深深呼吸,慢慢平複激動的內心,誠懇地詢問:“天道雷劫,可不可以阻擋?”

    “可以。”玄武神君燦然一笑,“玄武甲殼最是堅硬,山崩地裂中亦可以護住肉身不受到損傷。天道雷劫當然可以,修煉過程中雷劫無數,我均用它化險為夷。”

    秦深聽了之後欣喜萬分,他要是配上這麽一副甲殼頂在腦袋上,就算是偶爾忘記了“門禁”也不要緊,再也不用帶著戰戰兢兢、如履薄冰在外麵,也不用怕天道一個不高興,再一次縮短他的“門禁”時間。

    猛地站起來,秦深推開椅子往外走,走了兩步停了下來,殷切地看著玄武神君,“麻煩神君多等等,我這就去尋找,找到了給你來上一段。”

    “謝謝老板。”玄武神君拱手道謝。

    秦深回禮,急匆匆往庫房走。

    庫房屬於客棧的地下室了,裏麵堆放了各種雜物,但凡是客人住店抵現的東西都收進了這裏。抵現的物品有些有價值的已經收拾出來讓章俟海變現了,暫且無法變現的全都在這兒。

    秦深喊了六娘幾人幫忙。

    按開了牆壁上的開關,白色的冷光照亮了一百多平米大小的庫房,成排的貨架上擺滿了爛七八糟東西,被蟲蛀的卷軸、生滿鏽的大鼎、爬著青苔的石頭、起毛邊的絲巾……打眼一看,客棧真跟收破爛的差不多。

    來者不拒的下場,真的就是什麽都可以收到。

    “大家翻翻看,有沒有大的木頭,對了,是庫房本身就有的。”

    庫房裏麵能夠這麽幹淨,不布滿灰塵那還是因為之前出動了客棧上下進行過大掃除,將堆放的雜物都清理過了一遍。

    “早知道當初清理的時候造冊登記一下好了。”秦深在身旁的貨架上拿了一對核桃在手上把玩,核桃幹癟、顏色暗沉,和市麵上的文玩核桃完全不同,賣相太差,就隻能夠留在客棧內積灰。

    “就這麽大一塊地方,慢慢找,能夠找到的。”聽聞建木可以換一個擋住天道雷劫的甲殼,章俟海內心的激動已經外露到了臉上,視線在庫房內逡巡,恨不得長上一對透視眼,能夠不移動便可以觀察盡庫房內所有的東西。

    “老板。”

    “六娘在那邊喊了,我們過去看看。”秦深扔掉了核桃,拉著章俟海往六娘那邊去。

    六娘站著的地方堆放了很多木料,說建木在客棧內,秦深首先想到的便是這些,六娘比他更先一步。但很可惜,當初收拾庫房不久之後,秦深就喊來了精通木藝的養父看看這些木料都是什麽,值不得值得存放。

    養父林高峰辨別了很久,告知秦深木料裏麵有上好的黃花梨、紫檀木,也有一般的水曲柳、橡木,堆放了有半人高的木頭完全可以打一套家具。

    “發現了什麽?”秦深問六娘。

    六娘指著木料中的一根說:“老板,會不會是這個?”

    秦深看過去,“……不是,這是柳木,我爸辨認的時候我記住的。”

    “哦。”六娘拍拍手,“那我繼續找找。”

    秦深,“……”敢情是隨手一指,喊他過來看看的?

    建木在客棧,秦深最先想到的便是在庫房內,但發揮了眾人的努力,找出幾樣相似的,一一交個玄武神君辨認,他都說不是。

    這一翻找,時間便到了晚上,幾乎將庫房內原本就有的東西拿出去給玄武神君看了個遍,一無所獲。

    做了這麽久的無用功,秦深就有些急躁,在庫房空地上來回轉,眉頭皺起,“這個也不是,那個也不是,建木究竟是什麽?”

    在旁邊箱子裏翻找了一遍一無所獲的章俟海也失去了平常心,可看秦深這樣,要是兩個人都失去了耐心,對尋找東西於事無補。

    抱住秦深,輕輕拍著他的背安撫,“不要煩躁,隻要在客棧裏麵就一定可以找到的,你放心。”

    “可是玄武神君說,他過了中秋節就要走的。”

    “走了也不要緊,我們可以郵寄給他,我們需要的甲殼也可以讓他郵寄到客棧。”

    秦深把下巴擱在章俟海的肩膀上,眼巴巴地看著貨架上的各種東西,五花八門的物件像是扭曲成一張張猙獰的麵孔,嘲笑他的貪心。閉上了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氣,胸腔打開,所有的煩躁好似被吸進身體裏的空氣擠壓到了角落,隨後緩緩將這口濁氣吐出,被擠壓到角落的煩躁跟著身體中的廢氣吐了出來,整個人都輕鬆了許多。

    他抱住章俟海的腰,輕聲地說:“我想和你飽覽祖國的大海河山,和你和丟丟,去看草原、騎大馬,看大海、看海上的日升日落,還有去東洲市,親自走進去看看你工作的地方。你總說食堂的飯菜不如客棧的好吃,我想親自去嚐嚐看,是不是真的那樣。還是你被客棧的美味慣壞了,再吃其它就說什麽都難吃。”

    秦深閉著眼睛,記憶中溫溪哥給他發的視頻被調了出來,“我還想去湖伯墓看看,裏麵的主墓室,曾經有過你我。”

    客棧雖好,但小小的一方天地如何和廣闊的祖國相比,他表麵輕鬆,好似接受了命運的安排。可心底對外麵世界的渴望,從未停止過。

    “我還想見見你從小長大的地方。”

    唉,他果然很貪心。

    章俟海摟緊秦深,深邃的眸子裏光華流動,他聽到自己平緩的聲音說:“放心,我們一定可以找到建木的。測試甲殼不會讓天雷傷害到你,我就帶著你出去旅遊,去看湖伯墓、去首都,還帶著你去吃公司裏的食堂菜,你想去哪裏,我都帶著你去。”

    聲音是多麽的溫柔,但眸子越發的暗沉,有個低沉的聲音在心裏麵說,建木永遠不要找到,就留在客棧內,讓秦深哪裏都去不了。

    兩個意識在腦海內展開了拉鋸戰,就如同彼岸與此岸開始了又一次的交鋒。

    章俟海閉上了眼睛,不想讓秦深看到了自己此刻的複雜。

    今天終究是沒有找到建木,帶著遺憾吃完了晚飯,回到了房間。

    “算了算了,不想了,能夠找到最好,找不到日子照樣過,我也不缺少什麽。”秦深利索地把自己躺平縮進被子裏,打了個哈欠閉上了眼睛,“昨晚沒有睡好,今晚早點兒睡,別又出現了一個唱戲的瘋子。”

    “穿林海跨雪源,氣衝宵漢。抒豪情寄壯誌,南對群山。願紅旗五洲四海齊招展……”

    秦深:“……”沒完沒了了嗨!

    “走,把唱大戲的綁了,我倒要看看是哪個蛇精病到客棧來撒野。”

    秦深披了件衣服怒氣衝衝地跑了出去,途中遇上了客棧的其他員工,大家做了簡單的眼神交匯,沒有說什麽,繼續走路。

    走到大堂,即將打開門的時候,秦深歪了歪頭示意王樂彬去拿根繩子,等會兒外麵不管站著的家夥是誰,他都完蛋了!

    門被推開,站在黑暗中的身影暴露在眾人眼前。

    褐色開衫內穿著一件白色的襯衣,下半身包裹在深藍色的牛仔褲內,腳上的運動鞋好幾千一雙,是全身上下最貴的東西。

    這整一身都是今天白天吳克己穿過的。

    再看臉,雙眼明亮,沒有戴眼鏡,但鼻梁、太陽穴上有鏡架留下的痕跡,這人就是吳克己!

    秦深擰著眉,“吳老師。”

    “……誓把座山雕,埋葬在山澗,壯誌憾山嶽,雄心震深淵……”吳克己冷著一張臉,沒戴眼鏡的眼睛寒光粼粼,膽子小的都不敢與之對視。他的聲音毫無起伏地唱著《智取威虎山》內的唱段,調子比昨晚好點兒,隻是從紅葉鎮偏到了東洲市,在東洲市硬生生打了個彎之後又回了紅葉鎮。

    真的,要求放低點兒,和昨天比較,勉強還能夠得到一個“好”字。

    “吳老師!”秦深提高了聲音,又喊了一聲。

    這一聲成功打斷了吳克己荒腔走調的唱聲,他的眸光不高興地刺了過來,平平地聲音說:“你認錯人了,我不是吳克己,我是吳克儂。”

    秦深:“……”

    抓住章俟海的手臂,秦深湊到他的耳邊壓著聲音說:“我們遇到精分了。”

    雖然氣質截然不同,但麵容、聲音、穿著都是一個人,秦深大膽地猜測,白天是吳克己、晚上就變成了吳克儂,一個“我”、一個“你”,一體雙生,吳老師也算是有著一個親密無間的兄弟。

    “吳先生你好,請問你認識一個叫做吳克己的嗎?”

    “這麽蠢的名字!”吳克儂冷笑一聲,毫不留情地吐糟。

    秦深:“……”你罵的是你自己,你曉得哇。

    “不要打擾我唱戲,想要聽的留下來捧個場,不想聽的就趕快滾!不要打擾你爺爺的雅興。”

    秦深“嗬嗬”淡笑,“我不管你是吳克己還是吳克儂,大晚上不允許在客棧內唱歌!”

    黑暗中,籠罩在客棧上空的結界有流光一閃而過,秦深隨口一言就成為了客棧內人人都要遵守的規矩。

    就是這麽牛,怎麽滴!

    吳克儂冷笑,“大好的夜晚竟然用來睡覺,無知蠢笨的人類。良辰美景就應該的唱戲,發揚國粹,陶冶情操。”

    “嗬嗬,有本事你唱啊!”睡不好找不到建木的秦深脾氣相當急躁,一點就著,已經使了眼色讓王樂彬幾人做好準備,等會兒就趁著吳克儂不注意,把這個礙事的家夥綁了,再在他的嘴巴裏塞上一團抹布,看他怎麽唱!

    “我就是有這個本事。”吳克儂傲慢地仰頭,張口開場,“……”

    喉嚨裏像是塞了一個木塞子,什麽都聲音都發不出。

    吳克儂捂住自己的嗓子,冷冽的表情中出現了一絲慌張,“我的嗓子怎麽了?有聲音啊。”

    繼續開嗓唱戲,就發出了一個氣音,“……”

    秦深笑,也不需要王樂彬他們合力用繩子綁人了,“行了行了,禍害沒法開口了,大家都去睡覺。”

    噪音根源得到了遏製,大家神情輕鬆地各回各屋、各找各床,舒舒服服地睡大覺。

    一覺睡到大天亮,眼睛裏的紅血色退了、黑眼圈不見了,氣色扛扛的,好似一口氣可以跑上五千米。

    一個字,爽!

    客棧上下都舒坦了,唯有一個人掛上了一張縱欲過度一般的臉,捂著自己的脖子坐在桌邊,眼睛下麵的青黑印記和長年得不到良好睡眠的人一樣。

    看到吳克己,秦深就想到了晚上的吳克儂,試探性地問道:“吳老師,你認識一個叫做吳克儂的人嗎?”

    “那是誰?和我名字挺像的,但是我家沒有叫這個名字的人。”確切地說他們家就沒有名字,每個人都是按照序齒排的次序喊,就像是他爹,就被族人稱之為大二三九,吳克己是孫輩中第九千九百九十九個出生的,別人就喊他小四九。

    名字在他們這個龐大的家族內並不是個重要的東西。

    吳克己在執明神君眾多子嗣被歸為有出息的那一掛的,在人間闖蕩自然就要有姓名稱呼,就取了玄武中的武的近音吳作為姓,給自己取了上克下己的名。

    “這樣啊。”秦深意味深長地看著吳克己,“你就從來沒有好奇過自己一入黑就想睡覺的事情嗎?”

    “隻是比常人早睡一些而已……”吳克己的聲音弱了下來,他接過秦深的手機,正在播放的視頻內有個和自己長相一模一樣,衣著打扮處處相同,唯獨沒有戴眼鏡的男人唱著……不,已經不能夠說是在唱戲了,調子走成這樣,讓人隻想捂住耳朵,不讓半個音節進去。

    “這……”

    “他說他自己叫做吳克儂。”

    吳克己的眉頭皺起,“我沒有晚上的任何記憶。”

    “嗯。”秦深點頭,“你自己注意一下吧,如果這是一種病症,可以找醫生谘詢。如果他是你兄弟,你可以問問父母,究竟為什麽你們共用了一個身體。”

    世界上的怪事多了去了,秦深自己還經營著客棧呢,哪裏會就想著科學的辦法來解決問題。

    吳克己一直沒有察覺到身體的異樣,估計是燈下黑,一直這麽慣了,就不在意了。

    燈下黑……

    秦深站直身體,眼睛明亮有光,“我知道了,我知道建木是什麽了?”

    來不及解釋,他轉身往庫房那邊去,走進客房開了燈之後他也不一頭紮進去尋找,而是走到了昨天把玩核桃的地方,抓起了兩枚核桃在手上搓動,核桃撞擊在一塊兒,發出“嘎達嘎達”的聲響。

    “秦深。”

    “嗯。”笑容燦爛的秦深歡快地應道。

    被秦深的情緒感染,章俟海臉上也不禁露出笑容,“建木是什麽?”

    秦深扶著貨架轉身,給出答案,“遠在天邊近在眼前。”

    章俟海的目光落到了秦深搓著的核桃上,挑眉,“這個?”

    “不是不是。”秦深著急又得意踮踮腳,扶著貨架的手用力抓緊,“就是它。”

    章俟海看向秦深手下的貨架,質地緊密的堅實木架上木紋清晰,沒有上桐油、清漆,就是光(裸)的木板,十來個一字排開在庫房內。做這些木質貨架的人估計手藝不是很到家,做出來的成品在邊邊角角總是突出一塊,並不是方方正正、規規矩矩的。

    秦深抓著一截突出來的木頭,“正好方便截木頭了。”亮出家庭版小型電鋸,按下把手上的按鈕,機器“唔唔”轉動了起來,接觸到木頭,火光四濺,發出刺耳的摩擦聲。

    秦深花了死力氣,咬著牙往下鋸,收效甚微。

    “呃……”秦深抬起電鋸,看上麵凹凸不平的斷口,愣愣地說:“電鋸壞了。”

    而建木做的貨架無一絲損傷。

    除了客棧內的員工,其他人無法進入諸如廚房、庫房之類的地方,不然讓玄武神君親自過來尋找,早就找到了。

    秦深將找到建木的事情和玄武神君說了,隻是……“無法鋸斷,神君有什麽辦法提供嗎?”

    “建木質地堅硬緊實,切割的辦法是有。”

    秦深期待地看玄武神君。

    玄武神君指指天上,“辦法在紫微宮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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