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8章 我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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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神容易, 送神難”,說的就是仲春景這樣的, 看他名字起的春暖和煦, 本人卻是個水火不入、油鹽不進的,當秦深亮出媽媽秦靜那把大砍刀比劃的時候,仲春景直接往前走了一步, 抓住秦深的刀放到自己的肩膀上,
在秦深莫名其妙的目光中,軟倒在地,強勢碰瓷。
秦深無言以對, 用刀刃戳仲春景, “碰瓷沒用,住店一定要付錢。”
仲春景昨天就支付了一天的房錢,要了個最普通的單間,想要滯留要麽繼續續費住店、要麽在退房前直接圓潤地滾去凡間。
仲春景訕訕地從地上爬起來, “我就是看地上太幹淨了,忍不住近距離體驗體驗。”他就是耍賴不想訛詐, 少花錢,肉疼。
秦深問:“然後呢?”
仲春景豎起大拇指, “真幹淨。”
“謝謝誇獎。”今兒個輪到王樂彬和黃三尾這組打掃大堂衛生, 聽到誇獎, 黃三尾羞澀地表示謝謝。
仲春景, “……”不是真心誇獎的好吧。
“三尾, 你拿錯拖把了。”秦深突然指著黃三尾拿著地拖把說。
黃三尾一臉疑惑, “啊?沒有吧。”
秦深認真地點頭,“你肯定記錯了,這把就是打掃廁所的。”
黃三尾實誠,他低頭打量著自己握著的拖把,看了又看,確定自己沒有拿錯,“老板,不是啊……”
“就是拿錯了,三尾我們進去換。”王樂彬插了進來,抓住黃三尾的手,把人拉走了。
打掃衛生的兩走了,秦深扯了扯嘴角,皮笑肉不笑地說:“是挺幹淨的。”
仲春景忽然覺得渾身發癢,貼著後背衣服的皮膚叫囂著,背部皮膚恨不得從身體上跳下來,立刻紮進水裏,洗上一千遍啊一千遍。
強忍著身體上的不適,仲春景從包裏拿出手機,打開天網app準備轉賬,“老板,我再續一天。”
住客棧的費用太貴,一次性付了房費肉疼到窒息,公款花的也疼。
從洪燁口中,秦深了解了一些瘟神的怪癖,冬瘟神有嚴重潔癖,從他一絲不苟的穿著、梳得板板整整的發型上就可以窺見一二。仲春景是帶著任務穿過無盡海來到人間的,總要完成任務之後才能夠回去。
秦深說:“客棧關門歇業了。”
仲春景夾著公文包直接轉身走人,“那我回九重天。”
秦深“嗬嗬”,還挺有個性。“不歇業了,你鑰匙也沒給我,把房錢付了,就繼續住吧。”
仲春景勉強讓自己露出笑意,一張臉扭曲著,忍受著背上萬蟻噬咬般的痛苦,轉了賬之後就火速離開,腳底磨擦地麵,仿佛產生了一陣青煙。
秦深遺憾地搖搖頭,靈機一動產生的想法,沒有成功,有些可惜。
等仲春景走了,王樂彬牽著黃三尾過來,“老板,我們配合得怎麽樣?”
“不錯,小王的反應能力打滿分。”秦深不吝嗇於誇獎,但同樣覺得黃三尾純真的品質很好,“三尾純真自然,也要打滿分。”
有了秦深的誇獎,黃三尾因為方才沒有及時配合老板而生出的忐忑消失了,靦腆地說:“我以後會努力改變自己的。”
“沒事兒,一直這樣挺好的。”秦深說:“你們和郭躍、姬無涯他們忙了一天挺幸苦,打掃完了就早點去休息,明天還要忙呢。”
“嗯嗯,那老板我們拿了晚飯去屋裏吃了,吃完了早點休息。”
“去吧去吧。”秦深說完了轉身進了廚房。
不是每天的三餐都是一塊兒吃的,也有如今天這般各吃各地,沒有哪一個時刻如同吃飯的時候更加容易增進感情了,秦深是個好老板,體諒員工想要獨處的心,畢竟單身狗看人秀恩愛很想遞刀子的。
廚房裏,丟丟找了一張小板凳坐在嬰兒推車前玩著弟弟,捏捏大點點的爪子、捏捏他的小腳丫,簡單的互動卻是丟丟最喜歡的事兒,樂此不疲。被玩的大點點發出充滿奶香味的笑聲,坐在推車裏的他,就像是大號的雪媚娘,裏麵的餡兒一定是快樂、可愛和無憂無慮。
今兒個章俟海掌廚,做的不是他拿手的肉醬蘑菇意大利麵,而是海鮮燴飯,除了飯之外還有七分熟的牛排、冷切生食的牛肉片、牛油果雞肉色拉等等,今兒個他們換換口味,在家吃西餐。
章俟海在國外待過,做菜多偏於西式,不說多好吃,但出自於他高級審美的擺盤絕對的賞心悅目,生食的牛肉片平鋪在圓形的平盤內,鮮紅的牛肉片上是綠色的苦苣和對開切的小西紅柿,黑色的小圈是醃製的橄欖,裏麵還灑了黑胡椒和海鹽,淋了橄欖油,光從視覺上,這道菜秦深就打一百分。
章俟海說:“先送去房間,我這邊的海鮮燴飯馬上好了。”
秦深湊到章俟海的背後,支著腦袋看鍋裏麵的海鮮燴飯,透明的鍋蓋上布滿了水珠和水汽,朦朧了裏頭燴飯橙紅的顏色,大蝦已經轉紅、青口已經開口,鮑魚肉質收縮、十字花刀更加的清晰,魷魚圈褪去了生澀變得緊實而富有彈性,海鮮鮮甜的味道和米飯的清香隨著蒸汽從鍋蓋的氣孔內冒了出來,縈繞在身周不散。
比海鮮燴飯還要迷人的是守在灶台前高大的男人,秦深發現,穿著襯衫做飯的男人染上了煙火氣,變得更加帥氣。靠近了在章俟海的臉頰上親了一下,秦深說:“遵命,我的章先生。”
鋥亮的油煙機金屬麵倒映出兩個人的身影,在倒影中,秦深的眼睛清亮有神,看自己的目光充滿了欣賞和讚歎,章俟海整個人更加柔和,看著倒影中的自己,驚訝的發現,笑容柔和的仿佛另外一個人。
章俟海老半天沒有反應,秦深伸出手指在他的臉上戳了一下,臉頰凹陷了進去,出現了一個小小的坑,幼稚·秦像是發現了新大陸,又戳了兩下,“我發現你的臉和你小兒子的一樣柔軟。”
章俟海失笑地握住他的手,無奈地說:“別鬧。”
“我又沒有鬧,很正經的事情好吧。”秦深為自己的行為辯解。
兩位爸爸身後,丟丟看了看他們的重疊在一塊兒的背影,轉身伸出手指在弟弟的臉頰上戳了一下,軟嘟嘟的麵頰像是最嫩滑的補丁,顫巍巍。
丟丟高興地眯了眼睛,小聲地說:“爸爸說爹爹臉頰柔軟好摸,感覺出錯了吧。”
秦深所感受到的柔軟感覺,不是不知事的小兒懂的。
秦深一家四口是在外麵露台上吃的飯,小圓桌子擺出來,點了個小小的圓形熏香蠟燭,是甜蜜的橙香,仔細聞裏頭竟然有著若有若無的酸橙味道,酸香味促進人的食欲,令秦深食指大動。
“竟然還有戰斧牛排,在廚房的時候我怎麽沒有看見?”秦深先端著菜去露台的,然後又給大點點喂了奶,喂個奶的功夫,章俟海就將剩下的飯菜端了過來。
吃了奶的大點點不喜歡平躺著,就喜歡爸爸或者爹爹抱著,不然就哼哼,大聲地表達自己的不滿。抱著孩子的秦深單手拿筷子吃飯,沒法子用刀叉,是章俟海切割好了牛排之後,叉了一塊喂給秦深的。
牛排煎的程度剛剛好,嫩的牙齒一咬就陷入了肉的包裹中,再輕輕用力咬下去,香濃的汁水在口腔內蔓延開來,黑胡椒的醬汁是秦深最喜歡的味道,“嗯~”了一聲,眯起眼睛享受地說:“章先生你的手藝太好了,我的味蕾被你征服。”
“不是我做的好,隻是因為吃這些的是你。”章俟海自己也吃了一塊,眉頭輕蹙,牛排老了,根本不是完美的七成熟,“我再練練,爭取給你做出最好吃的牛排。”
“你做的就是最好吃的。”
“哢哧哢哧——”餐刀刮著盤子發出難聽、刺耳的聲音,丟丟正和刀叉較近呢,在爹爹手中靈活自如的餐刀到了他的手裏變成了大刀大斧,根本控製不好,力氣小了割不開牛肉、力氣大了就刮盤子了……懊惱地放下了刀叉,丟丟盯著牛排不知道怎麽辦。
注意到爸爸和爹爹看向了自己,丟丟羞紅了臉,支支吾吾地說:“我不會用刀叉。”
秦深大大咧咧地說:“沒事兒,爸爸也不會。”手上的筷子動了動,“華夏人用什麽刀叉,用筷子不是很好,寶貝,咱換筷子吃。刀叉切出來的肉丁點兒大,哪裏有用筷子夾起來直接吃的爽,一咬一大口。”
“爸爸。”丟丟不滿意地喊。
秦深笑著說:“爸爸是教不了你怎麽優雅了,讓你爹爹來。”
丟丟鼓勵爸爸,“我們一起學。”
“啊啊~”大點點奶聲奶氣地發出聲音,彰顯自己的存在。
秦深拍拍小兒子,示意大兒子看自己懷裏麵的肉坨坨,“你看,爸爸沒有手。”
丟丟遺憾,“好吧。”
章俟海已經挪動了椅子坐到了丟丟的旁邊,溫聲地教導孩子怎麽握刀叉、怎麽使力氣。不過是一種有別於筷子的餐具而已,左右手共同協助的,掌握了技巧之後很快就能夠用起來,筷子都可以玩得溜溜的,更別說是刀叉了。
但……丟丟羨慕地看著爹爹,“我的動作不好看。”
章俟海的動作如行雲流水一般,優雅、從容,賞心悅目。
章俟海安慰孩子,“丟丟現在還小,等長大了,就非常好看了。”
動作要優雅,有了一張好臉、一副好身材外,還要人生閱曆的不斷積累,久而久之,哪怕動作看起來豪放粗魯,好看又有內涵的人做起來,便是灑脫自然。
丟丟似懂非懂地點點頭,暫且還不明白,吃飯而已,怎麽還和長大有關。
沿著露台有一圈地燈,燈光的顏色是舒心溫暖的黃白色,不甚明亮,但情調十足,裝好了後這還是第一次使用,感覺非常浪漫。
臨水平台那邊的光,給娉婷的荷花鍍上了柔軟的顏色,在荷花叢中,水鬼小喜和蚌精珠珠用一張大荷葉當桌麵,粉嫩的荷花花瓣當餐具,吃著屬於她們的晚飯。新鮮的小魚小蝦、嫩嫩的白藕為菜,清晨花瓣上的露水收集起來放在蚌殼內為飲,盈盈笑聲柔軟了冬日冷冽的風。
客棧內、客棧外,大家都很快樂。
每天都是快樂的,哪怕快樂的有些忙碌,秦深把三界交匯處凍得結結實實的泥土用煮開的水解凍,水是井水與虛度原上的雪水一比一混合而成的,兩處不同的水肉眼看起來沒有任何分別,細究起來,卻又有天差地別,這就是修真之中煉丹一道的魅力。
解凍搗碎成爛泥的三界交匯處的土壤還要加入彼岸花的花瓣,早就被冷冽的風風幹的花瓣輕輕一碰就會零落成泥,加入到爛泥裏攪拌很快就消失不見。
泥凍得結結實實,秦深半天功夫也就搗爛了拳頭大的兩塊,看院子裏,郭躍一個人就可以對付半人高的泥。
同樣身為男人,秦深有些受到打擊,深吸一口氣,安慰自己,身為人類就不要和精怪比了。
鬧鍾響了,秦深放下塑料桶和木棍,拿出手機關掉了鬧鍾,隨後打開直播軟件,白水觀祈福法會快要開始了。
今天是冬瘟神住店的第三天,仲春景也不知道哪根筋出了問題,自那天潔癖大受打擊之後就賴在房間不出來了,飯菜讓送去房間,拿著公款公然在客棧吃喝,按照秦深的性子真想投訴仲春景的下凡不作為。
奈何,瘟神殿沒有開通投訴熱線。
投訴無門。
冬瘟神賴在客棧不動彈,秦深時時刻刻關注新聞,外界的情況可不容樂觀,病毒變異太快,令人束手無策,研製疫苗的進度進入了瓶頸。
應對這場劫難,社會各界發動力量祈求早日平安,宗教界同樣如此,濱海省以白水觀為首,在今日也就是農曆十五舉辦祈福法會。
屏幕內的視頻正在加載,同時段上線的人太多,進入直播間還要排隊。
排隊的過程中,秦深腦海中各種想法紛紛,他和洪燁商討了送瘟神的辦法,商量之後覺得非常可行,目前正在準備中,搗爛的三界交匯處的凍泥便是製作線香的基料,在客棧初步處理之後會送去醫館,進行再加工。
至於怎麽送瘟神,明天就知道了。
白水觀祈福法會在十五當天十點十二分三十六秒的時候準時開始,精準到分秒,肯定是經過仆算的結果。
現在是九點五十,直播開始的時候。
白水觀作為新時代下的老道觀,建築是舊的、傳承是老的,但思想與時俱進,時刻跟著國家意誌走,原病毒沒有肆虐前還組織了全道觀去電影裏看了《親愛的,我的國》,正能量紀錄片。莫琛為此還離開客棧回到道觀一天,回來後,秦深見他在鍵盤上敲敲打打,問了一聲才知道,觀主張希垚布置了任務,看了電影之後每個人寫三千字的觀後感。
作為觀主的關門弟子,當然是要認真完成的。
扯遠了,現在是在看法會呢。
“輕輕地捧起你的臉,為你把眼淚擦幹……我們同歡樂,我們同忍受……我們共風雨,我們共追求……真心的為你祝願,祝願你幸福平安。”
排隊速度很快,秦深的注意力剛剛扯遠就被屏幕內發出的聲音給扯了回來,就見屏幕裏,立麥後站著個抱吉他的年輕道士正自彈自唱著《讓世界充滿愛》。
畫風有些迷啊。
秦深一臉茫然,現在高端法會辦的這麽貼近生活了?
“唱的不好聽,還沒有我唱的好聽呢!”兔子精圖圖偷懶,搗了一會兒泥之後挨挨蹭蹭到秦深身邊,撇嘴對屏幕內道士的歌聲表示不屑。
秦深無語地看圖圖,圖圖低下頭,灰溜溜地跑掉了。
秦深:“……”五音不全的圖圖竟然說人家唱歌不好聽,這畫風也挺迷的。
把手機豎在地上,方便大家一起看,秦深抱著塑料桶坐在階梯上,繼續搗泥,凍泥又硬又幹,滾燙的開水需要分批次倒進去,一點一點融化凍泥。
搗泥的時候,鏡頭內有了變化,唱歌的道士拎著立麥下去了。畫麵內隻有人群嘈雜的聲音和高台上紅色的地毯。法會即將開始,現在在清場。
遠在東洲市青河旁邊的白水觀前廣場旁邊的偏殿內,莫琛惶恐,“師父,這麽重要的法會怎麽可以讓我來當高功?!我能力不足,怎麽能夠擔當大任。”
滿臉倦色、麵色慘白的張希垚慈愛地摸著弟子的臉,“傻孩子,不要妄自菲薄,你問在場的眾位,誰認為你能力不足。”
偏殿內坐著十來位德高望重的道家前輩,有白水觀內的道士,亦有來自於其他道觀,還有居家修行的火居道士。白水觀作為曆經千年的宮觀,屬於濱海省道家之首,為華夏祈福、為世界祈福的大法會自然匯聚了整個濱海省道士。
此次祈福法會,白水觀主持,本應該由張希垚當高功,但他研究病毒日夜操勞,一把老骨頭實在是撐不住,一旦在法會半途中暈倒,在信眾中引起的慌亂著實不小。
思前想後之後,莫琛作為張希垚的關門弟子,博學多才的年輕後輩,又有駐望鄉客棧的背景,當高功主持法會再合適不過。
莫琛緊張地望著眾人,多希望能有人跳出來說,不行!
可現實是,沒有。
在場十多位位長輩全都對他鼓勵地笑著,讓他打起自信來,不要緊張害怕。
“孩子,你究竟在怕什麽?”張希垚拉著莫琛的手,發現他手心冰涼冒汗,緊張得微微顫抖。
“我年輕。”無法服眾。
“有才不在年高。”
“我技藝不精。”高功的流程從小看師父做,跟著演練過一遍,卻從未親自上場過。
“你跟我演練的時候,就做的很好。”
“我修為不夠,溝通不了天地。”
真正有作用的法會是要有修為的高功溝通神明、敬上禱詞,方才有作用的。如今末法時代,能夠做到的少之又少,更多的法會不過是看著熱鬧罷了。
張希垚之所以得到眾人信服,德高望重,就因為他可以做到。
張希垚露出神秘的笑容,意味深長地說:“莫琛,你可是在望鄉客棧待過的人。”
論溝通天地的能力,還有什麽的地方比得上望鄉客棧的。
聽到張希垚說的,所有人笑了。
被他們提到的望鄉客棧內,為了方便看直播,秦深換了平板,屏幕更大,看的舒服。手機就抱在手裏麵查閱本次祈福法會的資料,早就在四天前,白水觀就在官網以及官方微博上掛了通知,有條件的信眾可以到現場參與,沒法親臨現場的,就在平台上看,可以在線簽單,訴說自己心中的祈福之語。
“原來白水觀不僅僅供奉張天師。”和白水觀打交道幾年,說來慚愧,直到今天秦深才將其了解透徹。
白水觀主要供奉的不是張天師,而是至高神天帝昊天,主殿內至高神的金身被嫋嫋青煙熏染,本是凡品,在照片上看來,卻有了幾分高深莫測之感。
不知為何,看著天帝金身,秦深竟然get到了山神廟迎神像時洪燁的心情,real尷尬。他又不是本人,尷尬個毛線?!
將莫名其妙的情緒拋開,秦深放下了手機,再次看向平板,因為簫聲、笛聲、鼓聲、嗩呐聲響起,樂師奏起了“開工號”。
時間到,法會開始。
“竟然是小莫道長。”
“他穿了高功的法衣還挺好看啊,一群中年人之間的小青蔥,肯定所有人的目光都在小莫道長的身上。”
“他開始吟誦了,平時怎麽不覺得他的聲音這麽莊重。”
看到主持法會的高功是莫琛,客棧員工放下了自己手上的活兒,全都聚到了屏幕前,認真看了起來。
白水觀前廣場,樂師奏樂之後,高功穿著紫色滾藍邊的法衣、經師穿黃色滾藍邊的經衣從台階下魚貫進入廣場中央。眾位經師吟唱舒緩的《三寶詞》,數位道親列隊進場獻燈、鮮花、獻酒,行禮之後退到一邊。高功手持笏板、線香在罡毯上走位,走位站定之後,開始頌念表文:“參會羽流,虔潔齋供!敬設瑤壇,誠備時饈,迎請天京地府、至高上神,是日赴法筵憐聽祝禱……祈願天尊上聖,憫世人之艱難,賜身心之康泰,消災解厄,普福兆民!疫病消散,雨暘時若,宗教和諧,民族和睦,世界和平,一切眾生,鹹沐道恩!誠惶誠恐,頓首百拜,以聞敬祈!”
宣表文結束之後,又有其它儀式,整場下來需要三個小時左右,是對台上眾位精神與身體上的雙重考驗。
直播平台上,觀眾留言刷新的特別快。
莫琛一開始出來的時候,一片質疑。
“怎麽不是張觀主,這麽個小年輕當高功,是有內幕吧?”
“唉,現在道家是一年不如一年了,有背景就能夠上嗎?”
“為華夏蒼生祈福的大法會啊,竟然如此輕率。”
“我對自己的信仰產生了懷疑。”
當然,夾雜在眾多質疑聲中,舔顏的留言漸漸上揚,最後以壓倒性優勢,讓所有質疑聲成了雜聲。
果然,長得好,也是很有優勢的。
“小哥哥長得真好看,白水觀還招道士嗎,上過大學、性別為女的那種。”
“白水觀在哪裏?求地址,要去圍觀小哥哥。”
“嗚嗚,好看的小哥哥去當道士了,放棄大片花園嗎?”
“科普科普,小哥哥叫莫琛,是白水觀觀主的關門弟子,很厲害的。”
“哇,名字也超級好聽,求組團去道觀看小哥哥。”
很多信眾發現,他們中多了許多非信教人士,看留言就知道隻是來圍觀帥氣小哥哥的。
秦深湊熱鬧發了一條,“小哥哥一心向道,不會理你們的。”
剛剛發出去便刷新沒了……
秦深說:“給天帝上香還要一會兒呢,我們先吃飯。”
今兒個中午吃的簡單,小黃魚雪菜肉絲麵,新鮮的小黃魚片出兩片肉進行簡單的醃製去腥提味,剩下的魚骨魚頭在油鍋內用豬油煎到金黃後放水煮出高湯下麵,麵條是仇寶成做的手擀麵,麵裏放了鴨蛋,做出來的麵條顏色金黃。
吃麵先喝湯,那才是真會吃麵的人。
品了麵湯之鮮後,秦深夾了一筷子青翠的雪菜丁,五娘用芥菜放了大粒海鹽醃製的,醃製的時間短,便是青翠的顏色,時間長了變黃,就是做酸菜魚最好的搭檔。
祈福法會的時間真的很長,他們吃完了午飯又幹了好一會兒的活,法會才進行到最重要的階段——向上神敬香。
法會上手捧三柱長香的莫琛緊張地在蒲團上跪拜,三跪三拜後站立起來,繞過蒲團來到香爐前,口中念著禱詞,心下一橫,將臂長的香插進了香爐。
香煙幽幽四散,什麽變化也沒有。
莫琛的心直直地往下墜,墜入深淵。
心中慘笑,他果然學藝不精,無法溝通天地。
外行看熱鬧,內行看門道。
外行人覺得莫琛動作嫻熟、如行雲流水,青鬆姿態好看極了。但內行人了=厲聲發出了句句質問。
“青煙未筆直向上,祈福法會失敗了。”
“四散?難道是高功心不誠,上神心中不喜?”
“唉唉唉。”
更多的是哀歎,信眾已經不想說什麽了。
秦深是外行人,所以不懂為什麽有這麽多的“唉”和質疑,“莫琛做的很好啊,今天東洲市有風,青煙怎麽會筆直向上,不科學。”
“老板,我們的存在本身就不科學。”六娘提醒秦深。
“……”畢竟二十多年的唯物史觀教育,科學深入心中,秦深看看不科學的客棧、不科學的員工,“好吧。那莫琛是失敗了?”
“應該是。”六娘說:“據我所知,張觀主做高功祈福的時候,青煙筆直向上,無論風清氣朗還是疾風驟雨,皆是如此。”
原來如此。
秦深看視頻內躬身行禮的莫琛以及莫琛跟前的香爐,香爐上的青煙四散,就像是找不到正主匯報工作的沒頭蒼蠅,看上去竟然有幾分的茫然無助。
秦深感歎,“九重天上的天帝在閉關,怎麽說,我知道了。”
他話音一落,四散的青煙猛地一頓,瞬間如聽到號召一般聚攏成一直線,筆直向上,指粗的香燃燒速度加快,越來越快,眨眨眼的功夫消失了一大截。
莫琛恍惚間聽到歡呼,他茫然地抬頭,被汗水糊住的眼睛用力地睜大,他看到,香燃盡了。
“香燒沒了,這下好了,沒有人質疑莫琛了。”短暫的錯愕之後,秦深欣喜地說道:“不愧是我們客棧的臨時工,就是不一樣。”
他鼻子翕動,“你們有沒有聞到煙味?廚房裏傳出來的?”
“不是啊,有檀香的味道,像是有人在點香。”王樂彬跑到外麵,回來後一臉無語地說:“經常給我們這兒送包裹的快遞小哥在燒,聽他嘀嘀咕咕說,自己弟弟要麵試五百強企業了,他過來燒紙燒香求大仙保佑。”
秦深:“……”求錯地方了吧。
不管求錯求對,快遞小哥看著灰燼徹底熄滅之後心滿意足地離開了。
王樂彬問怎麽辦?
秦深想了想,“人家的一份心意,鏟掉扔垃圾堆裏不好。王樂彬你在客棧旁邊找個空地挖個坑,把灰燼鏟進去。我覺得吧,事到臨頭抱佛腳沒有用的,有本事,才會心想事成。”
六娘笑了,她說:“有了老板這話,他一定會心想事成的。”
···
十五的白水觀法會結束,十六該紅葉鎮的白蕩山山神廟送瘟神了。
大清早,天還黑著,得到山神廟要“送瘟神”消息的鎮民自發行動了起來,拿了新采買的紙錢在大路邊、十字路口焚燒,紙錢燒出來的味道不是嗆人的煙火味,竟然有一點點香,有人腦海中聯想到了“銅臭味”,金錢的味道。
燒紙錢的火光中眾人麵麵相覷,事情好像有點兒超出常理。本來還嬉皮笑臉、打哈欠聊天的,紛紛斂容正色,不同的麵孔在明明滅滅的火光中嚴肅認真。
古時候就有“送瘟神”的祭祀活動,人們常寄希望於祭祀送走災禍、瘟疫,祭祀活動中飽含著人們美好的願望。
用科學來解釋,便是古時候的人愚昧無知,認為疫病橫行是因為瘟神作亂,隻有恭敬地送走,才能夠換來平安。
到了現代,人類對世界的探索越來越深入,自認為了解地越來越透徹,怪力亂神之說被打入迷信的犄角旮旯,已經很少有地方進行送瘟神的祭祀了。
秦深和洪燁商量之後,覺得來一場“送瘟神”勢在必行。
畢竟,官大一級壓死人,看到時候冬瘟神還怎麽消極怠工、下凡不作為。
確定祭祀之後,洪燁便授意山神廟的主持提前散播了消息,山神廟在紅葉鎮的信眾多,要做什麽,響應者便多,十六這一天大清早燒紙錢便是祭祀的前奏。
等天邊第一縷光撕破黑暗照拂大地,天變得蒙蒙亮,山神廟那兒,渾厚的鼓聲陣陣,如同敲擊在人的心裏,轟隆作響。鎮民循聲找了過去,隻見山神廟的門口立起了一麵大鼓,有身穿彩衣、頭戴麵具的男子拿著鼓槌一下又一下,緩慢而有力地敲著。
麵具臉大耳方、眼珠子凸出,咧開的大嘴裏滿是尖利的牙齒,這是民間做出來的瘟神麵具,穿上彩衣、戴上麵具、赤足敲鼓,引瘟神降世。
僅僅是如此,瘟神是不會給麵子下來的。
大清早燒的紙錢是賄賂,而現在從山神廟內翩躚起舞而出的巫女便是讓瘟神欣賞,看高興了,自然就來了。
頭戴麵具的男人扔掉了鼓槌,轉身背對著大鼓聚精會神地看起了巫女起舞,今日山中有薄霧,巫女不甚熟練的舞姿在薄霧間看起來如同仙女下凡,身姿飄逸出塵,輕靈夢幻,非常好看。
巫女也戴了麵具,麵具眼上翹狹長、鼻小巧高挺、嘴巴紅豔如小粒櫻桃,臉頰上抹的胭脂是兩大坨鮮紅色。
圍觀群眾中有人嘀咕,“瘟神看得上這樣的美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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