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賤命一條
字數:5678 加入書籤
“由不得你!”杜徽芝終於拉下臉,“這個家還輪不到你來做主!”
“我也不稀罕在這個家做主,可我至少要做自己的主!”心直口快的雲苓在忍這麽久之後,終於和杜徽芝杠上了。
杜徽芝卻一臉諷刺,“笑話!你當自己是誰!老爺疼你,你卻好心當作驢肝肺,現在還敢這樣對我講話,你以為仗著自己是未來皇後就能這樣目中無人嗎?”
雲苓的話接的很緊,“夫人說的沒錯,這才是我的本性,夫人看不慣我,大可趕我回司州,反正我這些年都在外麵野慣了,萬一哪天又得罪夫人惹夫人不快,再惹惱了聖上連累夫人不是更慘!”
“住口!”
“為什麽不讓我說?難道我說的不對嗎?我知道,在夫人眼裏我粗俗又沒教養,可為什麽夫人還堅持讓我進宮為後,夫人隻是心疼自己的女兒吧!”
“習秋,掌嘴!”杜徽芝一聲令下,習秋像紮了針一樣立刻來了精神,眼睛一瞪,上前揚手照著雲苓的臉就是一個巴掌。
雲苓的臉上頓時浮現出五指掌印,她連看也沒看習秋,直接看著杜徽芝,眼中沒有絲毫屈服。
杜徽芝根本不把雲苓看在眼裏,“進宮之前,你還是雲家的女兒,你若再敢胡言亂語,我有的是法子教訓你,我勸你最好乖乖的隨胡姑姑學習禮儀,將來做了皇後一身榮寵光耀門楣,你就會念我和老爺的好了。”
說完,杜徽芝身子離開椅背,習秋聞聲連忙過去彎腰挽了主子的手,扶她起身。
“胡姑姑,對於如此不懂規矩的小姐,你也不必再請示我,一切就由你來做主吧。”杜徽芝說完,帶著習秋就走。
有杜徽芝這句話,胡姑姑就像得了聖旨,痛快的回道:“奴婢知道了,夫人慢走!”
恭送杜徽芝出了門,胡姑姑的唇角又現出笑意,“二小姐,請吧。”
胡姑姑做禮教姑姑這些年,除了是她教的好,手段也是有的,所以教習出來的公子小姐全部知書達禮,她也極有威望。
卻不想,今天竟然在一個黃毛丫頭這裏栽了跟頭,還驚動了夫人,真是失了麵子。
既然夫人發了話,她定要好好的收拾這丫頭一番。
胡姑姑正要開口,雲苓突然幾步衝到一個侍女身邊,抬手一把拔下她頭上別著的發簪,尖利的一頭對著自己,高聲道:“我要見父親!”
事情鬧成這樣,雲苓心裏清楚,杜徽芝肯定不會給她見雲戈的機會,她也隻好這樣來換得機會。
在場的人都被這突如其來的一幕嚇呆了,侍女紛紛睜大眼睛,倒吸著涼氣,就連見過世麵的胡姑姑也不由自主的喚出了聲,“二小姐……”
這還是她第一次見到為了不學規矩而尋死的小姐,隻是她再不待見雲苓,可雲苓終究是雲家小姐,又是未來的皇後,萬一鬧出什麽事來,她一個下人是萬萬擔不起這個責的!
於是胡姑姑立刻換了一張臉似的好言勸著,“二小姐這是怎麽了,有什麽話咱們好好說,好好說啊!”
“我要見父親!”雲苓隻是又重複了一遍。
“二小姐……”
“你是以為我不敢對自己下手嗎?”雲苓打斷胡姑姑,手中的發簪又靠近了脖子一些,“還是說我死了,你可以撇的一幹二淨!”
胡姑姑沒辦法,隻好軟下來,“奴婢隻是個禮教姑姑,大將軍若不肯見你,奴婢有什麽法子,二小姐何苦跟奴婢過不去啊!”
“那你就去想辦法!”
“你要造反嗎?”門外一個聲音傳來,胡姑姑立刻呼了口氣。
杜徽芝沒走出多遠,就聽見芳菲閣裏麵主子奴才大呼小叫。她本不想管,可是一向識大體的胡姑姑竟一反常態的連說話都變了聲音,她還是調轉了方向,回去一看究竟。
隻是沒想到,這次比剛才還要令人頭疼,一屋子的奴婢驚惶失措,竟還有個披頭散發臉色白的像鬼一樣。
“雲苓,你到底想怎麽樣?我告訴你,我在雲家當了二十年的家,還沒有我處置不了的事,你想要鬧,先得問我答不答應!”杜徽芝一派當家主母的淩厲模樣,在場的奴婢一個個嚇得連大氣也不敢喘。
隻有雲苓,看到杜徽芝回來反而眼中多了些亮色,而唇角卻繃得更緊,“我要見父親!”
“馬上把那發簪丟了,聽見沒有!”杜徽芝命令著,臉色越來越冷,“別把外麵那些尋死覓活的下作把戲帶到雲家來!”
“我隻想見父親!”
“老爺沒空見你,你還是聽我的話,否則一定會自討苦吃!”見雲苓還是不肯妥協,杜徽芝命令道:“胡姑姑,去把她的發簪拿過來!”
迫於無奈,胡姑姑還是應了一聲,“是。”
可是才邁出一步,就聽雲苓寒著聲音,“你敢!”
“有什麽不敢!”自己的權威被挑戰,激起了杜徽芝心底的怒火,“去,現在就去!”
胡姑姑一下子犯了難。一個是雲家的當家主母,另一個再怎麽說也是雲家二小姐,這讓她怎麽辦?
雲苓是唬人的自然好,可要是她真的朝自己的脖子紮了下去,這逼死雲家二小姐的罪責必然落在她的身上。
撲通一聲,胡姑姑跪了下來,“夫人,奴婢終究是奴婢,不敢以下犯上!”
杜徽芝明白,胡姑姑雖為奴,到底是宮裏麵出來的,也不好再說什麽,卻又不甘心,“習秋,你去!”
習秋才一動地方,雲苓立刻開口,“夫人料定我不敢動手嗎?我娘早故,我在外孤苦,我不過賤命一條,死了也沒人知道。可是我若死了,雲家能做皇後的還能有誰?夫人當真要把自己的女兒送進宮嗎?”
一席話,讓杜徽芝略有所動,雲苓趁機道:“我不過隻想見父親一麵,夫人為何不準,難道夫人真的希望入宮為後的,是一具屍體嗎?”
雲苓眼中的決然,讓杜徽芝有了一絲猶豫。
終於,她還是對習秋使了眼色。
看著習秋出了門,雲苓的眼中,終於閃過一點光澤。
……
雲戈像是沒有看到雲苓,進來到上座坐下,一擺手,跪了滿地的奴才立刻如****一般一陣風似的退了出去。
然後,才狀似無事的開口,“你見為父,何事?”
雲苓也不繞圈子,直接朝雲戈跪下,“懇求父親,不要讓我進宮!”
“同樣的話,我不想再聽第二遍。”雲戈不為所動,“沒別的事,你便仔細準備吧。”
“父親!”雲苓攔住雲戈,“我的命不值錢,可父親一定要逼我,我也隻好把這條命還給父親!”
說完,她高高抬起握著發簪的手,隻等父親拒絕的話一出口,她便用力刺下去。
這一次,雲戈沒有立刻拒絕,他看著雲苓,慢慢轉向杜徽芝。
杜徽芝看著雲戈,心中像是在做什麽艱難的決定,然後,終於點了下頭。
雲戈會意,收回目光,重新望向雲苓。
剛才,雲戈和杜徽芝的眉目交流,雲苓看得一清二楚,她絕望一笑,卻聽雲戈緩緩道:“你不想讓你娘進雲家了?。”
前一刻還緊繃著神經的雲苓在聽到這句話的時候,整個人都是一僵。
她沒聽錯嗎?
雲苓不錯眼珠兒的盯著雲戈,她隻怕這是他的緩兵之計。
女兒的反應,完全在雲戈的意料之中,他不緊不慢,“有些話,夫人說得沒錯,你娘就是因為身份卑微,所以進不了雲家的門,這是雲家祖上定下的規矩,無法更改。可你若成了大祁的皇後,就不同了。”
雲苓握著發簪的手漸漸鬆了些力氣,慢慢的垂下來,她靜靜的聽著雲戈的話,“古往今來都是母憑子貴,你若一身榮寵,你娘便可享身後哀榮,這個道理,想必你該懂得。”
雲苓幾乎不敢相信,“父親的意思是……隻要我進宮做皇後,就準許娘的牌位供入雲家祠堂?”
雲戈點頭,“你娘的遺願能不能實現,就看你了。”
“父親說話可當真?”
“那是自然!”雲戈微怒,“你當為父是什麽人!”
“那好,擊掌為誓!”雲苓說著,放下發簪朝雲戈伸出手。
“胡鬧!”
“不,不是胡鬧!”雲苓一臉認真。那還是無傷教給她的,雖然她聽不懂他說的文縐縐的一段,可是意思她記住了。
“夠了!為父一言九鼎,答應你的事定然會做到,你還有什麽不滿?”
看著雲戈漸怒的臉色,雲苓慢慢放下手。
她知道適可而止,父親肯做讓步是她幾乎用性命換來的,若是惹惱了父親,改了主意就什麽都沒有了。
雲苓恭敬而鄭重的向雲戈行叩拜之禮,“謝父親恩典!”
看了眼跪在麵前的雲苓,雲戈直接起身闊步而出,杜徽芝狠狠的瞪了一眼雲苓,帶著習秋頭也不回了出了芳菲閣。
芳菲閣裏驟然一片安靜,雲苓慢慢直起身,眼中的水光在打著轉。
終究,她沒有白走這一趟。
她戴上鳳冠之時,便是母親心願達成之日。
然……(m.101novel.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