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元煦高高坐在上麵，潘月箏衣著華貴坐於一旁。

    下麵眾臣齊聚，為首的自然是雲戈，在雲戈側後方，正是雲榛。

    雲榛一席桃紅色衣裙，化著得體的妝，麵帶淺笑坐在那裏欣賞著歌舞。

    楚元煦的目光時不時的落在她的身上，眸中是毫不掩飾的愛慕之意。

    那眼神令雲苓悵然，就算當日她以完璧之身做了皇後，他的心思也永遠不會在她的身上。

    雲苓輕吐了口氣，繼續觀察著裏麵的情況。

    雲戈身後的另一側，是一個五官俊朗的年輕男子，眉目間盡顯英氣，脊背挺直的坐在那裏，頗有幾分雲戈的神韻。

    他的年紀不過十**歲，看起來卻比同齡的人穩重幾分，如果她沒猜錯，他就是雲戈之子，二夫人所出的兄長雲棠。

    看到雲棠，她忽然想到了雲杞，隻是雲杞不會出現在這樣的場合。

    掃了一圈，雲苓卻沒有看到楚元暉的身影。這樣重要的日子，這種飲酒作樂的場合，怎會不見他？

    欣賞歌舞的間歇，不時有人獻上賀禮，潘月箏見了，隻是淡淡的點頭。

    一曲完畢，潘月箏的目光落在雲棠的身上，“雲家公子回來了？”

    雲棠聽了立刻起身，雙手抱拳盡顯颯爽之氣，“臣雲棠拜見太後。”

    “免禮。”潘月箏笑笑，“什麽時候回來的，哀家可是許久沒見過你了，看著又長高了，也越來越有你父親的樣子了。”

    “回太後，臣昨夜才到，一身風沙不敢驚擾太後。西北荒蕪，臣一路奔波回來匆忙，未給太後準備賀禮，還請太後恕罪。”

    “哪的話，這次西北戍邊的確辛苦，邊疆安寧就是最好的賀禮，你為我大祁盡忠，哀家和皇上該獎賞你才是。”

    雲棠連忙躬身，“護國乃臣應盡之責，不敢求獎賞！”

    潘月箏滿意的點點頭，視線左移，落在雲榛的身上，眼神也變得慈愛了幾分，“榛兒也越發秀麗了。”

    輪到雲榛的時候，場麵頓時靜了下來，眾人都等著看這位貌若天仙的將府嫡女會獻上什麽賀禮。

    雲榛輕輕站起來，雙手交疊在胸前婉婉走到殿中央，“臣女拜見皇上，拜見太後，祝太後容顏永駐，福壽康寧。”

    隻是聽到這聲音，就讓人心中愉悅，潘月箏當即笑著朝她點頭。

    楚元煦亦是彎起了唇，“不知雲大小姐為母後準備了什麽壽禮？”

    雲榛又一福身，“回皇上，臣女不才，準備了一支舞獻給太後。”

    對於眾人來說，雲大小姐的舞姿之美隻是傳言，如果不是太後壽宴，誰有這個眼福能親眼看到。

    就連楚元煦都是眼中一亮，“好！”

    鼓樂聲起，雲榛足尖點地長袖一揮，頓如一隻仙鳥展翅而飛。

    楚元煦望著下麵的人兒，眼中滿是欣賞，唇角不由自主的微微上揚。

    舞到一半，鼓聲突然急促，雲榛刷的脫落外麵的紗裙，露出裏麵的一身勁裝，在人們驚訝的眼神中接過侍女遞過來的佩劍舞了起來。

    眾人皆是一陣驚呼，他們見慣了溫婉如月的雲榛，卻從未見過她這個樣子。

    畢竟是將門之後，雲榛一招一式都有那麽點意思。

    一舞結束，隨著最後一道鼓聲，雲榛的劍尖刺破她身後那道簾幕，簾幕落下，一幅山水畫出現在眾人麵前。畫的空白處，赫然書著“福山壽海”四個大字。

    下麵的讚歎聲不絕於耳，楚元煦的眼神是驕傲的，就連一直端坐的潘月箏也連連讚歎，“舞姿卓越，畫工精湛，你的這份賀禮哀家很是滿意！”

    雲榛依舊保持著大方的態度，恭敬道：“臣女謝太後誇獎。”

    潘月箏點點頭，“賞。”

    話音才落，潘月箏身邊的侍女立刻拖著托盤低頭走到雲榛麵前。

    即便是見慣了奇珍異寶的雲榛，在看到托盤裏的東西時，也不由暗暗吃驚。

    托盤正中放著一支金簪，上有如意雲紋，頂端鑲嵌著兩枚碩大的紅寶石，最重要的是這支金簪是一隻鳳凰的造型。

    如果她沒記錯，這支金簪正是潘月箏所戴之物。

    雲榛猶豫的時候，上麵傳來潘月箏的聲音，“哀家的賞賜，不可心嗎？”

    雲榛連忙搖頭，“回太後，這賞賜實在太過貴重，臣女恐怕受之不起。”

    按照禮法，這樣的金簪僅皇室擁有，隻有後妃和公主才可佩戴。

    潘月箏卻淡淡一笑，“你們這些孩子裏麵，哀家最喜歡的就是你，你為哀家這樣盡心，這點賞賜有何受不起，快拿著吧。”

    太後這樣說，雲榛也不好再說什麽，隻得乖乖道：“臣女謝太後恩德。”

    行過禮，潘月箏並未讓雲榛回去座位，她帶著若有深意的笑，緩緩開口，“哀家近來總覺得悶得慌，身邊也沒有個可心的人陪哀家說話，哀家向來最與你投緣，若是你能陪在哀家身邊就好了。”

    雲榛聽了忙道：“若太後願意，臣女可常常進宮陪太後解悶。”

    潘月箏卻歎了口氣，“你來瞧我也不過是一時半會兒，若常在宮中陪在我身邊就好了。”

    太後的這番話說得再明白不過，在場的眾人都聽出太後話裏的意思，雲榛又豈會不明。

    雲榛的眼中瞬間閃過驚慌，她微低著頭，悄悄的朝父親的方向望過去。

    這時，席間忽然有人道：“雲大小姐出身名門又才貌雙全，正是侍奉君側的最佳人選，如此一來便能陪伴太後，此不一舉兩得！”

    循聲望去，說話的人正是潘月箏的兄長，國舅潘弘。

    潘太後聽完兄長所言，臉上立刻露出笑意，下麵還有些人也不由點頭附和。

    潘弘還沒坐下，雲戈便麵無表情開口，“今晚是給太後賀壽，潘大人還是看歌舞吧。”

    潘弘看了眼雲戈，笑嗬嗬道：“歌舞是要看的，不過讓太後順意才比什麽壽禮都好啊！太後一直惦記皇上的婚事，如今皇後遲遲不立，太後為皇上憂心呐。太後中意雲大小姐是眾所周知的事，立雲大小姐為後順理成章，沒有人會反對吧！”

    雲戈眉間微微一動，撫著酒杯的手突然頓住。

    遠處，雲苓的看得出來，雲戈雖不言語，但對於潘大人的提議卻是極為反感的。

    當初她拒婚時，父親就是那樣一副麵容。

    潘太後則順著潘弘的話接了下去，“哀家覺得潘大人說的極是，不知皇上意下如何？”

    看到母親遞過來的眼色，楚元煦露出笑意，“我大祁一向尊奉孝道，既然是母後的意思，朕自當遵從，況且雲大小姐的確出色，朕對此安排甚是滿意。”

    潘月箏滿意的點點頭，望向下麵，“皇上同意哀家的提議，諸位大人覺得呢？”

    下麵在座的一小部分人都隨著潘弘連連點頭，而剩下的人則和雲戈一樣沉默不語。

    這件事是皇上和太後齊齊同意的，就算有人反對，又有誰敢在太後壽宴這樣的喜事上當眾違逆聖意。

    潘月箏步步緊追，她望向雲戈，額頭微揚，“雲大將軍，你意下如何？”

    原本歡樂熱鬧的壽宴，一下子冷清下來，所有人紛紛側目看著雲戈，等他回話。

    雲苓也等待著雲戈的答複，她到底要看看她這個父親是不是肯為了雲榛當眾回絕太後。

    突然，雲戈頭一抬，“啟稟太後，臣……”

    “啟稟太後！”

    一個聲音從殿中央傳來，眾人齊刷刷的望去，隻見雲榛正抬頭看著潘月箏，神情十分鄭重。

    剛才還在壽宴上舞劍獻藝的女子此時低眉頷首，一副惹人憐愛的模樣，潘月箏見了也不由問道：“何事？”

    雲榛再次朝潘太後行了一禮，“回太後，臣女知道太後疼惜臣女，可今日是太後壽辰，臣女一心隻為太後祝壽，卻喧賓奪主事與願違，臣女惶恐！在座的還有許多人等著為太後獻上壽禮，卻因臣女而等候，臣女實為過意不去，還請太後明鑒。”

    一番話說得情真意切又句句在理，潘月箏也不好繼續問下去，她慈眉望著雲榛，“瞧瞧，還是榛兒懂事，哀家就依了榛兒，看看其他人的賀禮。”

    “太後聖明。”雲榛福身，“纖容妹妹也為太後精心準備了壽禮呢。”說著朝杜纖容使了個眼色。

    杜纖容會意，連忙起身，“臣女杜纖容拜見皇上，拜見太後娘娘！”這樣出風頭的機會，她自然不會錯過。

    暗處，雲苓的目光比黑夜更深暗。

    三個月以前，她還是大祁國萬人矚目的皇後。

    可剛才從始至終，所有人都把話題圍繞在雲榛身上，沒有一個人提起她，仿佛根本不曾有過那一次的立後，也不曾有過她這個人。

    而且方才雲戈雖被雲榛打斷，可雲苓從父親的表情和眼神已然看出他未曾說出口的，正是拒婚之詞。

    雲榛回到座位上，連忙端起杯子喝了口水，杯子正好能遮擋住她的表情。

    定了定神，她悄悄的側過頭，借著用帕子擦拭唇角的機會，低低喚了聲，“父親。”

    見父親在看自己，雲榛使了個抱歉的眼色，在父親的默許中不聲不響的離開了座位。

    雲榛走了！

    看到這一幕，雲苓心中一動。（m.101novel.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