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雲苓悄悄的溜出來。

    “卉姑姑？”後麵院子裏，白卉正在角落裏等她。

    白卉把手裏的包袱交給雲苓，“一切都安排好了，你趕緊把舊衣裳換了。”

    雲苓換衣裳的工夫，白卉道：“今日是濟北王的忌日，皇上會去佛堂誦經祭拜，你正好趁這個機會去佛堂為皇上祈福！”

    雲苓正在係扣子的手一頓，“可是，我若見不到皇上怎麽辦？”

    “這就要看你的本事了，該說的我已經說過，萬事小心。”

    雲苓穿著和普通宮人相同的宮衣低著頭走在路上，沒有人特別注意她，就算有人認出她也因為傳言而遠遠避開。

    她到佛堂的時候，楚元昭還沒有到，佛堂裏空無一人，隻有嫋嫋香煙繚繞。

    跪在蒲團上，雲苓心裏緊張得很，每每想到楚元昭，她就覺得怕。

    她背對著殿門，雙手合十，口中念的卻與皇嗣無半點關係，“求佛祖保佑，今晚一切順利。”

    心裏想著早已準備好的說辭，時間每過一分，她的緊張感就增加一分。

    直到外麵傳來了腳步聲，雲苓的臉色也跟著變了。

    他來了，他來了……她在心裏告訴自己，告訴自己不要緊張。

    然而，一個聲音讓她驟然一驚。

    “主子，小心台階。”

    這是一個小宮女的聲音，如果來人是楚元昭，那麽她理應恭稱皇上，而不是什麽主子。

    而且聽腳步聲，有些碎又有些急，想來該是個女子。

    怎麽辦？她來時，卉姑姑特意叮囑過不要撞見其他人以免生事，可那腳步聲越來越近，出去已經來不及。

    就在門開的一瞬間，雲苓躲到了佛像後麵。

    悄悄露出點頭，她看到一個丫頭推門進來，隨後緊跟著的，是一個披著雪青色鬥篷容顏俏麗的女子。

    那女子才一進來就吩咐身邊的丫頭，“快把這香都換掉，皇上就要來了。”

    “是。”丫頭聽話的把香爐裏正燃著的香都撤掉，換上了自己帶來的香。

    雲苓暗暗猜測著，這女子該是哪個後宮的嬪妃，大概得知楚元昭要來，先過來伺候，倒是周到細心。

    看著丫頭們把香都換好，女子的唇邊露出一絲笑意，“待會兒你守好門，不許讓任何人進來。”

    “是，奴婢記下了。”

    正說著，外麵又是一陣腳步聲，腳步沉穩有力。

    這一次，是楚元昭。

    女子一見了楚元昭，立刻笑著迎了上去，“臣妾參見皇上，皇上金安。”

    楚元昭看到她，眉間微動停下腳步，“蔡更衣？”

    能被楚元昭記住名字，蔡更衣頓時喜上眉梢，又不敢表現得太過明顯，隻得忍住心中的驚喜，“臣妾今日去給太後請安，見太後鳳體欠安，所以來為太後祈福，卻不想碰巧遇見了皇上。”

    為太後祈福？碰巧？

    佛像後的雲苓不由奇怪，那個蔡更衣哪有要祈福的意思？而且聽她的意思不是明明知道楚元昭會來嗎？

    蔡更衣說完，卻沒有得到楚元昭的回應，她小心的抬起頭，見男人正冷眼看著她。

    “皇上？”蔡更衣忽有些緊張，試探著問：“奴婢做錯了什麽嗎？”

    楚元昭麵無表情，“佛堂淨地，你的香粉太濃了。”

    男人一語，蔡更衣頓覺尷尬。

    平時穿慣了靚麗衣裳的她，因為要來佛堂不得不穿了一件偏素雅些的裙子，這個顏色顯得臉色不大好，她就在妝容上下了番功夫，沒想到她的這點小心機被他一語道破。

    她也隻得認錯，“是，是臣妾疏忽了，臣妾下次一定注意。”

    楚元昭輕點頭，從蔡更衣麵前走了過去，蔡更衣眼神一空，連忙轉身跟了上去。

    她快走幾步到男人身邊，從旁邊多拿了個蒲團疊放在他身前，“地上涼，皇上保重龍體。”

    “嗯。”楚元昭隻淡淡應了一聲，便掀了衣擺，在佛前跪了下來。

    蔡更衣見了，也跟著楚元昭在旁邊跪了下來，“皇上也是來為太後祈福的嗎？”

    楚元昭平視前方，“今日是皇兄忌日。”

    “是哦，臣妾愚鈍，差一點忘記了，還是皇上心係手足之情，就讓臣妾陪在皇上身邊，侍奉皇上吧。”

    “都下去吧，朕想和皇兄說說話。”楚元昭說罷，隨他而來的太監和蔡更衣的侍女一同退了出去。

    蔡更衣麵帶笑意的緊挨著男人跪著，耳邊卻傳來一道冰冷的聲音，“你也下去。”

    “皇上？”蔡更衣不甘心，嬌滴滴道：“臣妾隻想侍奉皇上，不會打擾皇上的，萬一皇上口渴或是乏了，身邊有個人也方便些不是麽？”

    “下去。”楚元昭說完，輕輕闔上雙目。

    蔡更衣扯了下唇角，臉上露出失望，可她聽得出男人語氣裏不容抗拒的寒意。

    就算再有什麽想法，她也不敢再逆著他的意思，隻好順從道：“是，臣妾就侯在外麵，皇上若有吩咐，直接喚臣妾進來就好。”

    說完，她站起來朝著男人的背影行了一禮，悻悻的提了裙擺出去。

    楚元昭脊背挺直跪在佛前，一席荼白色長袍，衣擺平整的搭在地上，香煙繚繞中，一張臉如雕刻一般俊逸脫凡，他竟有那麽幾分仙氣。

    有那麽一瞬間，她仿佛看到了無傷哥哥，那個俊美無儔的男子，她曾偷偷喜歡過的人。

    雲苓偷偷的打量著男人，忽然兀自搖頭，她差一點就被他的外表迷惑住。

    他可是殺人不眨眼的魔頭！

    不過現在她更擔心的，是之前的計劃。

    如果她就這麽走出去，一定會被當作刺客抓起來。

    可若是等他祭拜之後，外麵那個蔡更衣又會纏住他，到時候她更沒有機會見他。

    此番不易，她不想白跑這一趟。

    躲在佛像後麵想著對策，她突然覺得喉嚨有些發幹，大概是被煙熏了太久。

    可是，她的身體也越來越熱。

    悄悄看了眼緊閉的門窗和燃著的燭火，她也隻能再忍一下。

    然而，她越來越覺得自己不能再冷靜的思考。

    就在這是，殿裏傳來一道突兀的咳嗽聲。

    雲苓聽到，那聲音正是楚元昭的，隻是那聲音低啞隱忍，好像……好像他哪裏不舒服。

    偷偷的探出一點頭向外瞧著，她看見他的身姿不再那樣筆直，雙拳緊緊攥著，雙眉微微蹙起。

    他……他怎麽了？

    許是距離香爐太近，被煙熏的久了，雲苓覺得自己看東西有些模糊，她目光中的楚元昭仿佛離她很近，抬手就能摸到。

    此時此刻，她發現自己並不那麽怕他，而且，他的那張臉是真的很好看呢……雲苓暗暗垂了自己一拳，她這是在想什麽呢！

    隻是她的身子越來越難受，不受控製的從喉嚨裏溢出一聲喘息。

    “誰？”

    男人警惕而低沉的聲音讓雲苓頓時清醒了幾分，她慌忙用手捂住嘴巴，躲了回去。

    可是，已經晚了。

    “出來！”殿內再次傳來楚元昭的聲音，聲音冰冷得讓她不知所措。

    被發現了！怎麽辦？

    聽著男人起身的聲音，雲苓目露慌亂，心一下子沉下來。

    猛然間，腕子被一隻大手握住，下一刻她整個人被人從佛像後麵拖了出來。

    雲苓與楚元昭離得很近，兩人四目相對，她的眼中布滿驚恐，而他的眼底卻閃過一絲詫異，“是你？”

    雲苓怔了片刻才反應過來，聲音顫抖，“奴婢……參見皇上……”

    她被嚇壞了，頭又昏昏沉沉的，她竟就這麽直勾勾的看著他。

    令她意外的是，他素來清冷的麵頰微微泛紅，唇角緊繃像是在隱忍什麽。

    這和以往她看到的那個冷峻的男人截然不同。

    她遲鈍的思緒，被他冷聲喝斷，“你在這，做什麽？”

    他狡狐一般的眸子緊緊的盯著她，語氣充滿懷疑，然而他似乎下了很大工夫才讓語調微穩。

    她完全被他的眼神震懾住，“奴婢……奴婢是來為皇上祈福求子的……”

    她的腦袋裏麵空空的，之前準備好的那些說辭早就忘得一幹二淨。

    他眸光一動，絲毫沒有半點相信，“說清楚！”

    她惶恐的望著他，那對幽深的眸子仿佛在說：如果你的解釋不能令朕滿意，朕便要了你的命！

    “皇上納妃這麽久，一直沒有子嗣，奴婢……”

    “你在質疑朕？”她的話被他打斷，他的唇角劃過一道輕蔑的諷刺，“你認為朕，不能行人道嗎？”

    “不，不是……奴婢沒有……”她搖著頭，看著他眸中銳利的光漸漸變暗，她慌忙解釋，“奴婢一心一意隻想為皇上祈福，沒有別的意思！”

    “好，朕就信你。”他突然眸光一凜，“既然你說你對朕一心一意，就讓朕看看你的心意。”

    什麽意思？

    她懵然的看著他，下一刻他握著她的手一用力，她瞬間跌進他的懷中。（m.101novel.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