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苓因他的決定而震驚，他堅定的眼神讓她明白，他是不會改變主意的。

    楚元昭一掃眾人，“整頓之後來見朕。”

    ……

    房間裏，楚元昭研究著關外的地形。

    雲苓看著他，心中不安。

    昨晚派出去的將士不禁沒能救出襄王，隻有那麽少數幾個人回來，若是楚元昭親自前往，該有多危險。

    狄人定會不遺餘力勢必將他捉住。

    察覺到她的目光，他微微側過頭，“怎麽了？”

    “皇上一定要去嗎？”心中一直想說的話終於說了出來。

    他看著她，“是。”

    “那樣太危險了！”她的擔心都寫在臉上，“皇上要不要再想想別的辦法？”

    他一直緊繃的神情突然有些鬆弛，“若有辦法，襄王昨夜便已得救了。”

    她搖頭，“那些狄人雖然圍困的是襄王，最終目的還不是皇上你！”

    “你怕朕會出事？”他突然轉移了話題。

    “是！”事到如今，她也沒什麽好遮掩的，“奴婢真的好怕！”

    他卻慢慢起身，走到她的身邊。

    從抵達北境到現在，他的目光第一次變得柔和，“朕也知道此行危險重重，但朕一定要去。”

    “為什麽？”她不解。

    “卓氏一族曾對我楚祁有恩，襄王曾救過朕的命，襄王有難，朕一定不會坐視不理。襄王與朕情同手足，朕豈能棄手足於不顧。”

    他是重情之人，這一番話竟說的她無力反駁。

    他的語氣如安慰般，“還記得你說過的麽，朕不會有事。”

    她瞧著他，也隻能點點頭。

    一陣敲門聲過後，何錚走了進來，“啟稟皇上，將士們已經等候在外。”

    雲苓聽了，會意的退到一旁。

    “進來。”他一聲令下，將士們紛紛整齊的進來。

    剛才那個被救出來的副將即便滿身傷痕，但此時身上綁著密密麻麻的繃帶也出現在其中。

    楚元昭看著他，“康正，你過來。”

    “是。”康正走的有些吃力，在旁人的攙扶下才來到男人麵前。

    楚元昭給他筆和紙，“把襄王受困的地形圖和狄人的陣形詳細的畫出來。”

    “是。”康正的胳膊受了傷，他硬是不顧疼痛的拿著筆在紙上寫畫。

    他憑著記憶盡量清晰的把襄王所處的位置、狄人的陣形與估算的兵馬數量畫在紙上交給楚元昭。

    楚元昭拿著那張示意圖瞧著，臉色並不怎麽好。

    雲苓也在一旁悄悄的瞧著，她不懂什麽陣形和地圖，但是兵馬數量她是看得懂的。

    祁國這邊，襄王隻剩下百餘人，而狄人有數千人之多，這樣懸殊的差距，襄王能堅持兩天已經很不容易。

    康正解說道：“襄王被困之處在重峪關數裏外的一處水澤之地，那裏本有我軍設置的陷阱屏障，以阻隔境外之人入侵，可不知竟被誰偷偷拆了去，才導致狄人可以輕而易舉的偷偷穿破屏障。末將與襄王不知緣由出關禦敵，才被狄人困住，幸好襄王熟悉地勢，才在一處險地撐住。隻是那裏沒有糧草，隻怕熬不了多久。”

    眾人聽過之後反應一致，“那些屏障竟然不見了？怪不得襄王會被困。”

    “可那些陷阱裏麵處處是機關信號，怎麽可能不翼而飛？”

    “的確如此，那些陷阱都是我祁人精心設計，環環相扣，那些粗鄙的蠻人怎麽能輕易破解？”

    說道這裏，立刻有人神色凝重，“難道，是有內奸！”

    眾人麵麵相覷，漸漸否定了這個猜疑，“襄王麾下都是可以以性命相托的弟兄，不會有這種可能！”

    但現在並非是討論這件事的時候，楚元昭看著手裏的圖，“康正，把你逃離的路線畫出來。”

    整整大半日，楚元昭與將士們都在策劃營救之事。

    當終於有些眉目時，天色已經漸漸暗了下來。

    兵將們得了命令陸續出去準備，房間裏雲苓為楚元昭穿著戰甲。

    她的動作略顯遲緩，臉上是隱藏不住的擔心。

    她生怕他這一去，便再也不會回來，好不容易才有了倚仗的她，又將無依無靠的四處飄零。

    一想到自己有可能落在狄人手裏，她就無比心寒。

    麵前的男人一身輕便的勁甲，看上去英俊挺拔，他拿了佩劍才要轉身，她立刻將他喚住，“皇上……”

    他頓住腳步，側頭看著她，“怎麽？”

    她粉唇翕動，欲言又止。

    她深知，無論她說什麽，他都不會改變決定，也隻好將想說的話通通咽了回去。

    他看出她的擔心，睇過一個堅定而帶著寬慰的眼神，倏然在轉身。

    “皇上！”看著他的背影，她突然重重喚著他，同時幾步追了上去，在他轉身之前，從身後抱住了他。

    他的身子略微一滯，感受到腰上的那雙藕臂正緊緊的環住他。

    即使不去看，他也知道她在害怕。

    片刻之後，他的一隻手附上了環在他腰上的纖手，用力一握，“等朕回來！”

    他的話平複了她的幾分慌亂，可她依舊不想收回自己的手。

    這時，門突然開了，李凡從外麵進來，“皇上……”

    他正要說什麽，眼前的一幕讓他把話都噎在嘴裏，連忙低下頭裝作什麽都沒看見。

    可是他心裏卻在想，那不是皇上的貼身侍衛嗎，怎麽和皇上……驚訝的同時，他突然想起了什麽，對了，那個侍衛個子不高又眉清目秀，看上去就像個姑娘。

    想到這，她大概猜出個所以然。怪不得，皇上一直把她帶在身邊。

    而雲苓看到有人進來，立刻鬆開手後退了兩步。

    楚元昭看著李凡，“可都準備好了？”

    李凡見楚元昭沒有追究他的魯莽，忙道：“是，末將正是來稟告皇上，眾將待命，隨時出發。”

    “好！”楚元昭點頭。

    他微微測了側頭，卻終是沒有回頭，跟著李凡出了門。

    她看著他的背影，第一次發覺離別竟是如此苦澀。

    楚元昭並沒有從重峪關出發，而是繞道稍遠的地方，從狄人後方迂回。

    看著男人遠去的背影，她的眼裏滿是擔心，唯一的安慰，便是他的身邊還有何錚。

    李凡目送楚元昭離開，他側頭看著雲苓。

    她的皮膚白皙細嫩，一看就不是當兵的人，還有她耳垂上的耳洞，也暴露了她的身份。

    想著剛才他撞見的那一幕，這位姑娘和楚元昭的關係看上去很不一般，他看她的眼神也多了些恭敬，“恕末將眼拙，敢問姑娘是宮中的哪位娘娘？”

    原本滿心擔心的雲苓被他這麽一問，立刻一怔。

    想來也是，她剛才那樣抱著楚元昭，他怎麽會猜不出她是個女子。

    片刻之後，她才道：“我不是妃子。”

    這下輪到李凡詫異，這怎麽可能，若不是寵妃，皇上則會連這樣重要的戰事都將她帶在身邊。

    於是他試探著，“那請問姑娘該如何稱呼？”

    “我叫雲苓。”她坦白。

    “雲苓？”李凡重複了一邊。

    雖然身在北境，對於這個名字，他聽著似乎有些耳熟。

    “是，我是皇上身邊的侍女。”

    侍女？這更讓李凡驚訝。

    他聽說過的帝王禦駕親征有帶著寵妃的，還從沒聽說過有帶了個丫頭的，而且依他瞧著，楚元昭多少是看重這丫頭的。

    李凡想了想，“姑娘還是先回房間吧。”

    顯然，楚元昭是不想讓別人知道她的身份才給她換了男裝。

    雲苓也明白李凡的意思，這裏畢竟是北境軍營，她向他點頭行禮，轉身回去。

    房間裏，雲苓一直心係楚元昭。她心裏一直在不停的祈禱，他能平安歸來。

    夜已經很深，依照昨夜的形式，他應該已經到達那片水澤之地。

    一炷香接著一炷香，桌子上落了一層又一層的香灰，外麵還是沒有他的消息。

    整整一夜，她一直站在窗邊，麵朝著他的方向。

    天色微微亮了，重峪關內外依舊平靜。

    他怎麽樣了？

    為什麽一直都沒有消息？

    她在屋裏踱著步子，從窗邊走到桌邊，又從桌邊走到床邊朝外麵瞧著。

    太陽升起之後，她再也忍不住心中的緊張出了門。

    “李將軍！”雲苓攔在李凡麵前，“皇上呢，可有皇上的消息？”

    李凡亦是眉頭緊鎖，“一直沒有皇上的消息。”

    “那是怎麽回事？”她像是在問李凡，也像在自言自語。

    “此番營救並非易事，還是繼續等吧，至少目前看來，沒有消息便是最好的消息。”李凡說完便離開了，他要依照楚元昭離開之前留下的命令去做好補給工作。

    雲苓一個人愣著，不知道該去那裏才好。

    “雲姑娘？”羅祥趁著人少走了過來，拉了拉雲苓的袖子，“咱們還是回去等吧。”

    快要中午，還是沒見著報信的人，也沒見到有狄人前來。

    這樣的安靜，一直持續到了晚上。

    軍營裏點燃了火把，火把燃燒的吱吱聲如同蟲咬，啃噬著雲苓的心。

    又忍了整整一天，她再也控製不住去找到了李凡。

    “李將軍，還是沒有皇上的消息嗎？”

    李凡搖搖頭，臉色也比白天的時候沉重了些。

    “皇上有危險，你們為什麽還繼續守城，而不開城迎敵？”

    “襄王不在，若輕易開城中了狄人的埋伏，後果不堪設想，而且我軍損失慘重，根本無法正麵與狄人抗衡！皇上與襄王都曾下令，不到最後一刻，絕不可開城門！”（m.101novel.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