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苓再一次想到了楚元昭。

    重峪關纏綿夜，她已當自己是他的人，隻是她不知道，她在他心裏究竟有多少分量。

    夜是那麽長，她不知道他會不會來救她。

    祁人隻是少了個士兵，也許他們根本沒把她的失蹤當作一回事，隻當是她走散了而已。

    就算他發現她不見了，又豈能興師動眾的為了一個士兵而耽擱回京的行程。

    夜色沉寂，他觀察了一陣外麵的形式再次來到她麵前，“你說，他會不會來救你？”

    雲苓自認沒有和他說話的必要，幹脆別過頭不予理會。

    他卻不以為然自顧自道：“興許他根本就不知道你被我擄了來，早已經走了。”

    “那樣不是更好，你就沒有機會對他下手了！”雲苓狠狠了瞥了男人一眼。

    “是啊，那樣確是挺好。”他像在欣賞一件玩物似的瞧著她，“那樣你就能跟我回去，做我的女人了。”

    “你休想！”雲苓一臉輕蔑，“我寧可死在這，也不會委身於你！”

    “瞧瞧！”他一手捏著她的臉，“這樣子分明就是我狄人的姑娘！嗬，不虧是雲戈的女兒，你要是個男人，倒是我狄人之患了。”

    雲苓被迫瞧著他，心裏突然想到自己經曆的這一切，咬牙道：“是啊，可惜我非男兒！”

    天還沒亮，這間廢屋就被人從外麵包圍了起來。

    “裏麵的人聽著，速速出來受降！”

    她順著廢屋的縫隙朝外看著，看到的那一幕讓她心中一動。

    他到底還是來了。

    外麵的人圍了一層又一層，呼延霆的臉上卻毫無半點懼意。

    他隔著門板瞧著外麵的情況，不緊不慢的來到雲苓麵前，“怎麽樣，我說的沒錯吧。”

    他看著她，似笑非笑，“一國之君竟為了個小小的婢女率重兵圍剿，我該說他癡情呢，還是昏庸？”

    雲苓沒有回答，而是趁機想著逃脫的方式。

    他一眼就看透了她的心思，一把抓起她的手，將她帶到跟前，銳利的目光落在她的臉上，“你休想逃走！”

    話音一落，呼延霆扯下腰間的繩子，刷刷幾下將雲苓的手綁了起來。

    繩子粗糙卻緊實，勒得雲苓的腕子生疼。

    看著她皺起的眉，他沉聲命令，“想少受苦，就老實點！”

    說罷，他推著她門口走去。

    吱呀一聲，廢屋的門被人從裏麵輕輕推開。

    外麵的祁人看到動靜，立刻做準備迎敵狀，他們手持弓箭瞄準了門開處，卻見走出來的竟是雲苓。

    看著那麽多支箭衝著自己，雲苓還來不及緊張就被身後的男人從裏麵推了出來。

    最前麵的夏振坤看著陸陸續續從廢屋裏出來的狄人，厲聲喝道：“賊人，還不束手就擒！”

    呼延霆卻語氣輕鬆，“要抓就來抓，廢那麽多話幹嘛？”

    夏振坤年紀雖長，精神卻好得很，聲音也威武洪亮，“呼延霆，現在帶著你的人出來，我還可以留你一條性命！”

    “嗬……”雲苓身後，男人輕聲笑著，“夏將軍，軍功是這麽好立的嗎，這麽兩句話就想綁了我去？”

    “不用本將軍說，你也知道自己的處境，你若能逃還在這等著我們來抓你嗎？”

    聽著夏振坤的話，雲苓才明白，狄人的處境遠比她想象的糟糕。

    “你能抓得到我，還擺出這樣的陣勢幹嘛？”呼延霆根本不把夏振坤的話當回事。

    夏振坤見他根本沒有要降的意思，也不再和他廢話，大手一揮，“弓箭手！”

    話音一落，一個個士兵紛紛將長弓拉滿，隻等一聲命令，便解決掉這個狄國鹿離王。

    呼延霆不但毫無懼色，反而笑出聲來，“夏將軍，樣子做做就好了。”

    夏振坤一怒，“你什麽意思？”

    “我的意思？”呼延霆不緊不慢，向前推了雲苓一把，“我賭夏將軍不會放箭。”

    夏振坤死死的盯著他露在外麵的一抹輪廓，僵持之後，果然如呼延霆所說，夏振坤揮退了那些士兵。

    側身站在雲苓身後，呼延霆的唇邊勾起一抹笑意，他垂頭到雲苓的後頸，輕輕啟唇，“我就說嘛，他舍不得你死。”

    “皇上，現在是最好的時機，斷不可放虎歸山！”

    一道高亢的聲音打破了片刻的沉寂，雲苓刷的抬頭，看見雲戈正義正言辭的說著這樣一番話。

    一時間，她的心好像被什麽東西堵住，看著雲戈，連眼睛也忘了眨。

    他說的沒錯，如果不是因為呼延霆，祁國也不會有這次北境危機，作為祁國的心腹大患，呼延霆是一定要除掉的。

    可是……她是他的親生女兒啊，他怎麽可以做到麵不改色的說出這樣一番話！

    身後再次傳來動靜，呼延霆向她靠近，故作無奈，“看來，你真的沒有騙我呢，這可怎麽好，你要陪我死在這了。”

    雲苓來不及去想他的話，便見雲戈號令自己手下的兵將，那些訓練有素的士兵隻看他的一個手勢，便齊齊搭起弓箭瞄準了狄人。

    “真是可惜，我還沒納了你呢！不過你我能做一對同命鴛鴦，總好過我一個人孤孤單單的客死他鄉。”即便是說著這樣生離死別的話，聽起來還是如調侃一般，呼延霆悄聲和雲苓說罷，忽然提高了聲音，“雲大將軍大義滅親，本王佩服，可這丫頭畢竟是你女兒，你不心疼嗎？”

    雲戈擲地有聲，“我雲家世代效忠於朝廷，雲家一門的性命都是皇上的，又何懼犧牲一個女兒！”

    呼延霆卻故意歎了口氣，“你不心疼，本王可是心疼。”他的手突然環上雲苓的腰，“本王舍不得她死呢！”

    雲戈臉色一沉，“無恥賊人，本將軍這就送你見閻王！”

    他的手才一抬起，身邊立刻傳來一個輕緩而不失力度的聲音。

    雲苓循聲望去，楚元昭正朝她這裏瞧著，手裏正把玩著一隻長弓。

    雲戈眉間一皺，“皇上為何阻止臣？”

    不等楚元昭回答，呼延霆挑釁一般的朝他喊著，“你不疼你女兒，有人在意她呢！”

    楚元昭看著雲苓，緩緩道：“每一個祁人都是朕的子民，朕不會讓任何人枉送性命。”

    “是麽？”呼延霆輕笑，“那你倒是說說，怎麽才能救她的命？”

    “說吧。”楚元昭依舊在把玩著長弓，隻是不知什麽時候手中多了一支箭，“你的條件。”

    果然，事情和呼延霆預料的一樣，可雲苓不知道，她到底會說出什麽樣的條件。

    呼延霆的唇邊始終存著笑意，在雲苓身後露出一隻眼睛遠遠看著楚元昭，“一命換一命，你，來換她。”

    話音一落，頓時引起一陣輕微的騷動。

    雲戈橫眉瞪著呼延霆，夏振坤則略顯擔心的看向楚元昭。

    “怎麽樣？”呼延霆緊緊盯著楚元昭的臉，“你不是愛民如子嗎，那就照我說的做！”

    “放肆！”夏振坤怒吼一聲，指著呼延霆，“無恥小人，竟敢用個女人威脅皇上！”

    呼延霆不以為意，“那又如何，若是換了本王，說不定也會為了這麽個可人的姑娘拱手交上自己的命！”

    “皇上，萬萬不可！”雲戈沉聲諫言。

    夏振坤也急道：“皇上切不可聽信這等小人的話！”

    呼延霆將環在雲苓腰上的手慢慢上移，到她頸間的時候倏地停下。

    他的手微微一收，雲苓頓時覺得喉間一緊。

    她被迫揚起頭，心裏卻明白，他剛才說的那些看似是調侃，實則每一句都是在與祁人談條件，一旦祁人不允，她必死無疑。

    她不由望向楚元昭。

    他接下來所說的話，輕易便決定了她的生死。

    她像是在做最後的決定，目光變得幽遠，然後朝著楚元昭大呼，“皇上不用管我，用我的命換祁人幾十年安穩便值了！”

    “住口！”他冷聲命令，扼住她脖子了手又收緊了一圈。

    雲苓被他掐的有些憋氣，可她偏要說，“雲大將軍說的對，皇上切不可放虎歸山留後患！奴婢賤命一條，不怕死！”

    她哪裏是不怕死，她是不能忍受拿楚元昭的命去換她的命啊！

    “優柔寡斷，怎麽做一國之君！”呼延霆激將道：“你若真的肯為她死，傳出去倒也是段佳話，祁國皇帝不愛江山愛美人呢！”

    “皇上！”她不斷的朝他搖著頭。

    她知道，每當他沉默不語的時候，便是他在權衡。

    他沒有當即拒絕，她已經知足了，至少，她知道他多少還是對她有所顧慮。

    而她又怎麽忍心讓祁國失去這樣一位仁君呀！

    “皇上，放箭吧！”她目光決絕。

    “閉上你的嘴！”身後的男人幾乎掐的她喘不過氣來。

    她張著嘴，用力呼吸著，然後看到遠處那個男人慢慢舉起了弓箭。

    他沒有做任何命令，隻是自己，不疾不徐的將箭搭在弓上，拉開弓弦。

    雲苓一陣詫異，楚元昭手中的弓箭，箭尖正直直的對著她。

    這顯然不在呼延霆的意料之中，他眉間一動，朝楚元昭高呼，“你不要這個女人了？”

    這一聲問，並沒得到楚元昭的回答，呼延霆觀察著他，隻見他已慢慢將弓弦拉滿。

    他眼神一動，低聲在雲苓耳邊道：“你在他心裏也不過如此嘛，你要是本王的女人，本王才舍不得你死。”

    等死的感覺，雲苓已經經曆過太多，她眼神中帶著催促，不禁朝楚元昭大喊，“皇上！”（m.101novel.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