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雲苓鄭重點頭。

    楚元昊的神情突然比之前輕鬆了許多，他正要再說什麽，雲苓提醒他，“王爺不是還要去給太後請安？”

    “哦……是啊。”楚元昊點點頭，“那我走了。”

    雲苓朝他行過禮，才轉過身，一個男人的身影頓時落入眼中。

    楚元昭正在不遠處看著她，麵色陰沉。

    方才她的那番話，完全落入他的耳中。

    雲苓小心的看著她，“皇上……”

    他沒有應聲，直接經過她回往昱宸宮，她隻得跟在後麵，不敢多說一句。

    回到房間，他猛然停下來，她反應不及，差一點撞在他的身上。

    她尚未站穩，他已然轉過身，居高臨下的看著她，“你把剛才說過的話，當著朕的麵再說一遍。”

    “皇上？”她心虛的看著他，“不知皇上指的是什麽？”

    “在朕的麵前裝傻嗎？那朕就再問你一邊，你和元昊說的，可是真的？”

    “奴婢……”她不知道該怎樣回答，她隻知道她說的那些已經惹惱了他。

    帶著怯意，她低下頭。

    他的聲音驟然冷下，俯身向她靠近，“朕就讓你怕成這樣？以至於你想從朕身邊逃開？”

    “不是的，皇上！”她壯著膽子抬起頭，“奴婢身份卑賤，不配為妃！”

    “那元昊呢？”他唇縫裏吐出寒涼的聲音，“他貴為親王，你便配得起他麽？”

    “奴婢沒有這個意思！”她連連解釋，“奴婢這輩子隻想留在皇上身邊侍奉皇上，從來沒有別的念頭啊！”

    他的目光在她的臉上停留恒久，“記住，要麽乖乖做朕的人，要麽回去掖庭，你沒有第三種選擇。”

    ……

    入夜，又一場大雪覆蓋了整座皇城。

    雲苓把熱茶端給楚元昭，聽唐修向楚元昭道：“過了新年就是皇上登基的第二年，朝局日漸穩定，咱們也該熱鬧熱鬧了。”

    男人撫著手爐，“也好，那就在白鹿台設宴，共慶新年。”

    “是，奴才明日一早便吩咐內侍局是置辦。”見楚元昭才要開口，唐修立刻補充，“奴才會囑咐他們，一切從簡。”

    楚元昭不禁輕笑，“還是你最懂朕。”

    唐修也笑了，“奴才雖侍奉衛太妃多過皇上，畢竟母子連心，皇上的脾性到底與衛太妃有些像呢。”

    楚元昭的笑意漸漸消失在唇邊，他的目光變得悠遠，“新年將至，朕也該去祭拜母妃了。”

    ……

    太廟裏，楚元昭對著衛太妃的牌位滿滿的行了大禮。

    他的目光深遠，仿佛想起了當年的許多事。

    正要離開時，門外一陣腳步聲傳來。雲苓循聲望去，是方華扶著莊宛宜從外麵進來。

    “皇上也在？”莊宛宜邊走邊問。

    “是啊，朕來祭拜先帝與母妃。”

    莊宛宜走到楚元昭身邊停下，“哀家也是來祭拜衛太妃的。”

    方華適時的將燃好的香送到莊宛宜手裏。

    莊宛宜緩緩的拜了了幾拜，方華再將香接過供好。

    莊宛宜看著衛太妃的牌位輕輕一歎，“轉眼間，衛太妃已經離開三年了。幸好皇上已經奪權稱帝，哀家也算對得起衛太妃的交代，這下衛太妃總算可以安息了。”

    楚元昭轉過身望著莊宛宜，“母後待朕如同生身之母，朕自當如孝敬母妃一般孝敬太後。”

    莊宛宜一笑，“皇上有這份心，就夠了。”

    說完，控製不住的咳嗽了幾聲。

    楚元昭的眉間映出幾分擔心，“今日天寒，母後身子不好便該留在宮中才是。”

    莊宛宜搖頭，“哀家的心裏一直掛念著衛太妃，來看看她才覺得安心。”

    “這裏寒涼，外麵雪又厚，朕陪同母後一起回宮吧。”

    莊宛宜笑道：“也好。”

    走在路上，莊宛宜突然歎了口氣，楚元昭聽了忙問：“母後可有煩心事？”

    “是啊。”莊宛宜麵帶愁容，“元暉這孩子，過了年就二十五了，一點沒有娶妻之念，身邊的女子倒是一個個的換得勤，真是愁人。”

    楚元昭開解道：“六哥可是唯一一個沒有被皇家禮數束縛住的皇子呢。”

    “就算是那樣，年紀到了，也該娶妻生子了。”莊宛宜直搖頭，“還有元昊，整天和元暉混在一起，別的不學，倒也學起這些來。”

    楚元昭不禁笑了，“元昊才十七，不急的。”

    “就算不及冊立王妃，身邊也總該有幾個女子伺候著呀。”

    “母後說的是。”楚元昭附和，“那母後就挑些能入眼的姑娘送進府裏，但願元昊能慢慢定性。”

    “哀家也正有此意。”莊宛宜點頭，“前些日子，哀家還問他，是不是有中意的姑娘，這孩子倒是誠實，和哀家說了一個呢。”

    楚元昭沒有立刻接話，眸色也有些微遲疑。

    莊宛宜不禁問：“皇上難道不想知道，讓元昊掛心的姑娘是誰嗎？”

    “哦……”楚元昭的回答慢了半拍，“是誰？”

    莊宛宜的臉上難得映出笑意，“就是皇上身邊的丫頭呢！”

    說完，她朝著雲苓看了一眼，視線落在楚元昭臉上。

    雲苓在聽到這個答案時，整個人都是一驚。

    這件事太意外了，她不由悄悄的望向楚元昭。

    楚元昭看上去依舊平淡，隻是略略有一點訝色，“是麽，元昊看上苓兒了？”

    “可不是。”莊宛宜笑道：“哀家還尋思著，元昊這孩子一向喜歡玩在外麵，可從封地回來竟然有事沒事的進宮來，原來是為了苓丫頭。”

    看著楚元昭不怎麽上心的樣子，莊宛宜又問：“皇上難道沒看出來嗎？”

    “唔……”楚元昭淡笑，“朕國事繁忙，沒放在心上。”

    “皇上不知歸不知，如今知道了，是不是該有所表示呢？”莊宛宜停下來，看著楚元昭。

    楚元昭亦是緩步停下，稍作沉默，“元昊畢竟是親王，就算是側妃也該出自王公貴胄之後，讓一個丫頭入府，豈不是讓人說朕薄待於元昊。”

    “話不能這麽說。”莊宛宜搖頭，“元昊好不容易有了喜歡的姑娘，若是苓丫頭能讓她滿意，說不定他開了竅，立妃也是不遠的事了。”

    不等楚元昭開口，莊宛宜又道：“苓兒雖然是個丫頭，可她是皇上身邊的丫頭，賜給元昊做妾也不算失禮，皇上說呢？”

    “此事還是年後再議吧。”楚元昭的臉色微微沉下些。

    “皇上。”莊宛宜語重心長，“皇上不急，可元昊卻急呢，他三天兩頭的去求哀家，哀家的耳朵可都要聽得起繭子了，還如何專心禮佛呢？”

    說完，她轉向雲苓，“哀家的意思，你也該明白了，你覺得呢？”

    這一問，讓雲苓禁不住撐大了眸子，“奴……奴婢……”她看看楚元昭又看看太後，半天驚得說不出話。

    莊宛宜慈祥的笑著，“婢女為妃，該是無限榮寵，古來沒有幾人。哀家知道，你是個懂事的丫頭，所以哀家才會準了元昊的請求，可你畢竟是皇上的人，哀家再怎麽樣也要問問你的意思。你放心，如果你也對元昊有意，哀家定然會為你做主的。”

    莊宛宜第一次對雲苓笑，可這笑容卻讓她脊背發涼，尤其她再說“懂事”二字時，眼底滿滿都是警告。

    雲苓深知太後的意思，太後不準她做楚元昭的妃子，把她賜給楚元昊正好一勞永逸。

    可是楚元昭那裏……她小心的瞧著他，他看似平靜的瞳眸，眸底已經波濤洶湧。可太後的意思，她也是著實不敢違抗的。

    她咬了咬牙，“回太後，奴婢身份卑微，無權為自己做主，但憑皇上與太後吩咐。”

    莊宛宜的臉上立刻露出滿意的笑容，“看這樣子，苓兒也是願意的呢！”她轉向楚元昭，“元昊若是知道了，必然歡喜，而且他們兩個年紀相仿，容貌般配，哀家就在這裏替元昊說個親，皇上不如就順了他的意，把苓丫頭賜給他吧。”

    “沒想到母後如此疼愛元昊。”楚元昭淡淡開口。

    莊宛宜嗬然一笑，“你們幾個都是先帝的子嗣，哀家哪一個會不疼。若是元暉肯，哀家早就為他指婚了。”

    “母後的意思朕知道了，隻是新年將至，朕事情太多，此事還是年後再說吧。”

    “哀家知道皇上政務繁忙，可這件事不過是皇上一句話的事，皇上今日下了口諭，事情不就妥了。”

    楚元昭闊袖下的長指輕輕的搓撚著，卻遲遲沒有應聲。

    莊宛宜看在眼裏，故作疑惑，“莫非皇上不肯？”

    聽到這話，雲苓也刷的望向身邊的男人。

    一陣沉默之後，他輕輕開口，“是。”

    莊宛宜有些意外，“為什麽？難道皇上真的不肯恩準元昊的請求？”

    “元昊若要立妃，朕自然要好好為他物色，如此太兒戲了。”

    “可是元昊心儀的隻是她呢。”莊宛宜又看了雲苓一眼，突然恍然，“莫非皇上……”

    不等楚元昭開口，莊宛宜立刻正色，“皇上是九五之尊，豈能立一個婢女為妃，況且苓兒是前朝廢後，大臣們也不會讚同皇上的做法。所以就算苓兒再得皇上寵愛，皇上最多也隻能把她留在身邊做丫頭。既然皇上不能給她尊貴的身份，為何不賜給元昊。如今正值用人之際，皇上此舉既能給她位分，又不會壞了皇上與豫東王之間的兄弟情誼，豈不是兩全其美！”（m.101novel.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