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0章 要一個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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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羅公公?”雲苓看著羅祥,“淳妃娘娘就在裏麵。”
羅祥一動未動,反觀雲苓,“奴才是來找大人的。”
“找我?”這個時候?
“是。”羅祥的臉色看起來透著絲絲擔心,“大人請吧。”
昱宸宮裏,男人正斜靠在軟榻上,他單手支著額角,微垂著眸子。他的睫毛纖長濃密,看不出他是在小憩,還是在沉思。
雲苓小心的朝男人一拜,“臣參見皇上。”
他沒有抬頭,餘光掃過羅祥,羅祥立刻識趣,“奴才去外麵伺候。”
寢殿裏隻剩下雲苓,她打量著楚元昭,“皇上召臣何事?”
男人聞聲紋絲未動,從她一進來,他就保持著這樣的姿勢,仿佛叫她來的根本不是他,仿佛他從未傳她過來。
“皇上?”她又喚了他一聲。
他還是微垂著頭,過了一陣,才慢慢的睜開眼睛。
他沒有開口,像是在猶豫著什麽,冷峻的側臉比世上任何一件精心雕琢的玉器還要完美。
他不問,她也隻能靜候在他身旁。
這個時候,他傳她過來,屏退左右,卻又一言不發,她悄悄的打量著他,在他平靜無波的臉上看不到任何表情。
“過來。”
終於聽到他的聲音,她照他的意思向前走了幾步,離軟榻還有些距離就停了下來,“皇上?”
他沒有抬眸,薄唇輕輕啟開,“過來。”
她隻得按照他的意思又上前幾步。
他慵懶得像一頭困倦的獵豹,眼中的那抹銳利卻不曾消退半分,“你知道,朕傳你何事?”
羅祥沒有告訴她,她自是不知,也隻得試探,“可是皇上覺得禦體抱恙?”
他連唇都懶得張,隻用最小的幅度不緊不慢,“你在臆測朕意麽?”
“臣不敢。”
“是麽?”他的語氣並非疑問,而是要她給他一個恰當的理由。
她不卑不亢,“臣在宮中任職太醫,皇上召臣前來,臣以為除了與行醫有關的事,不會再有其他。”
羌國使君到訪之後,她表現得太過矚目,不僅給羌國人留下了很深的印象,祁國人也開始對她議論紛紛,甚至……
她的回答既認清了自己的身份,又算是個恰當的理由,所以她不怕他會降罪於她。
他一下子看穿了她的心,“在朕麵前,你一點都不怕麽?”
“皇上是明君,是聖君,臣為何要怕?”
“哦?”他麵無表情,“為什麽這樣講?”
“據臣所知,自皇上登基以來,祁國政通人和,百廢俱興,一個國家興盛與否隻看他的百姓就是了。”
他毫無預兆的用手肘撐起了身子,向她靠近了一些,眼中迸射出淩厲的光,微揚著頭看著近在眼前的她,“那你可知道,朕的帝位,是如何得來的?”
夜色中的昱宸宮一片寧靜,男人的寢宮外掛著排排宮燈,一陣疾風襲來,宮燈隨風搖曳,整座寢宮看起來都在搖搖欲墜。
雲苓的心猛地一顫,他最忌諱的就是別人在他麵前提起這件事。現在,他卻主動問她。
關於他皇權的由來,他從未對任何人解釋過,在很多人心裏,他都是那個有著殺伐決斷的帝王。
可她不是,“良才善用,能者居之,臣隻希望大祁有位好皇帝,其他的不是臣該去想的。”
他眼中那道銳利的光,隨著她的回答而漸漸消失。
他的目光籠罩在她臉上,好像不管他用哪一種態度對她,她都不會害怕,而他,竟沒辦法再對她多淩厲一分。
她太熟悉他的脾性,看著他微垂的雙眸,“皇上請準尋臣為皇上看診。”
他看了她一眼,竟然聽話的伸出手臂,放在她麵前。
她向他躬身,“是。”在他身邊半蹲下來,指腹輕輕搭在他的腕脈上。
這是他第一次宣她來看診,她仔細的感受著他的脈搏。
他脈象平穩,沒有患病的征兆,因為對方是執掌生殺大權的皇帝,所以她才小心的又等了等才離開他的手腕,“啟稟皇上,皇上禦體康健,無任何病症。”
“你不是神醫麽,怎麽和那些庸醫一樣。”他的語氣中透著一絲抱怨。
“皇上請恕臣直言,臣確是沒有發現皇上哪裏抱恙。”
“你不是連淳妃的頑疾都治得好麽……”說著,他自嘲般的輕哼一聲。
她正想該怎樣向他解釋,話到嘴邊,看到他投來的目光。
她就在他的榻邊,微仰著頭,對視著他居高臨下的目光。
他的視線從她的眼角眉梢慢慢下移,掠過高挺的鼻尖,再到微紅的唇。她的發跡、她的臉頰、她的耳畔無一能逃過眼睛。
她的五官十分精致,有那麽一瞬間,他覺得她不該是個“男人”,他下意識的看向她的耳垂。
他的眼中帶著探尋,像是在辨別一件珍貴的玩物,隻是那裏光滑潔白,並沒有讓他生疑的東西。
他的目光又在她的臉上掃過,好像她不是那件他要找的珍貴玩物,他的眼神微微暗了。
她知道他為什麽打量她,她故意揚起頭讓他看得清楚,看著他眼中映出的失望,她也開始失望。
她故作不解,“皇上為何這樣看著臣?”
他隻是搖頭。
她追問,“皇上?”
“不……”他還是搖頭,目光無力,“怎麽可能……”
看著他的目光轉向別處,她也不再說話,隻是看著他的背影。
他望著窗外搖曳的宮燈,目光隨著它們而動。
看到這樣的他,她的心莫名的痛了一下。
夜空明亮,燈火搖曳,男人的背影完美無暇,落在她眼裏仿若一副畫卷,可她卻覺得這幅的畫的名字叫:孤獨。
這樣的夜晚,他該是到哪個宮裏,或者宣哪個妃子過來侍寢,而他竟然一個人在這,遙望夜空。
這幾年,她又何嚐不是如此,身在清音台的每一個夜晚,她都要凝望夜空,直到昏昏沉沉睡去。
她抬起頭,再次望著他的背影,“皇上所患的,是心疾。”
她看到,他的背微微一僵。
她的心,也跟著一痛。
她看不到他的表情,半晌,才聽到他的聲音:“那你給朕……開一副方子吧。”
她搖頭,“皇上該聽過,心病唯有心藥醫,臣的方子,治不好皇上的心疾。”
“是啊……”他的聲音中透著悵然和無奈,仿佛知道自己患了一種再也無法治愈的病,“朕救不了自己,也救不了她……”
聽到“她”字,她的心倏地一緊,她雙手緊緊地抓著身側的衣裳,“敢問皇上,皇上口中的‘她’,是誰?”
“她?”他像是在問她,也像是在自言自語,最終他隻是嗬了口氣。
“皇上不說,臣如何能為皇上醫治?”
“你真的可以治得好朕麽?”
她步步緊逼,“皇上不是說臣是神醫麽?否則又為何深夜宣臣入殿!”
見他不語,她又問:“臣鬥膽請問皇上,皇上心裏可是在念著誰?”
她看著他,隻想從他口中要一個答案。
他的目光深邃悠遠,在漆黑的夜空中找到最明亮的一顆星。星星那麽遙遠,他的眼中帶著無法企及的惆悵。
她看著他的側臉,順著他的目光望過去,“皇上是一國之君,還有得不到的人麽?”
他唇角勾起一抹淒然的笑,沒有說什麽。
過了許久,他依舊沒有看她,“所有人都以為朕是無所不能的帝王,卻無人知道朕的心事。”
她的心一提,目光凝聚在他的側顏上,“臣願為皇上分憂。”
他卻話鋒一轉,“朕一定是醉了,才會和你說這些,你下去吧。”
她不想就這麽離開。
她清楚自己女子的身份已經隱藏不了多久,如果要繼續在宮中生存下去,就必須取得他的信任。
她不能以事實取信於帝王,卻可以換一種方式。
“臣還是先為皇上煮一杯解酒湯吧。”她不等他開口,趁著他脾氣尚好,擅自做了主。
很快,雲苓端著湯回來。
“皇上,請用。”她親自將湯端到他的麵前,垂著的眸子控製不住的抬起,看著軟榻上的男人。
他沒有看她,隨手接過杯子,杯子移到鼻尖的時候,他的眉間不由動了一動。
“皇上,小心燙。”她像過去那樣提醒著他,看著杯沿貼在他的唇上,看著他慢慢揚起頭。
她的眼中閃過一道期待的目光,看著他微微啟開的唇。
溫熱的解酒湯順著他的唇縫漫進口中,茶湯接觸到舌尖的一霎那,他的神色一下子變了,那熟悉的味道在他的口中打了個滾,吞入腹中。
他回憶著方才舌尖的味道,感受著口中的餘香,杯子瞬間離開他的唇,他的視線落在杯中淡紫色的茶湯上。
熟悉的味道,熟悉的顏色,隻是為他熬煮的人變了。
他刷的抬起頭,目光如錐釘在她的臉上,“你怎麽會熬這個?”
雲苓淡淡,“臣是太醫,自然會熬解酒湯,皇上覺得味道如何?”
“朕指的不是這些。”他逼問:“朕問你,你是從何處學來?”
“是先生。”她故意說得模糊,“臣的一身醫術,都是從先生處得來。”
先生?……先生?
他似是回憶起了什麽,眼神微動,突然一把抓過她的手腕。
“皇上?”她驚呼,感受到他的力氣,下一刻自己已經被他帶到麵前。
這是他今晚第二次仔細打量起她。
四目相對,他看著她的臉,“你到底是誰?”(m.101novel.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