卓不言大驚：“楚小姐！”

    這姑娘瘋了吧？

    居然敢說出這種瘋話，太不知道天高地厚！

    盛知夏被卓不言一嗬斥，像是如夢初醒似的，一把捂住了自己的嘴，膽怯地說：“啊，對不起，對不起，陸少，我不是故意這樣說的，隻是聽陸少說得很可怕，我覺得……”

    她覺得什麽？

    她心裏就是這樣想的。

    什麽天高地厚、初生牛犢不怕虎？陸慕辰是人中之龍，是身份尊貴的陸家少爺，是坐擁龐大財富身價的繼承人，這些都沒有錯啊，但是那又如何！

    她盛知夏也隻有一條命，活得再輕賤、再不堪，她到底是活著的！

    陸慕辰想要隨意拿捏她，讓她聽他的指揮，讓來就來，讓走就走，讓陪睡就陪睡！甚至，明知道她呆在他身邊有生命危險，他還是麵不改色地談條件，說著她死、她活、她殘疾的鬼話，他憑什麽如此輕賤一條人命？

    從本質上來說，陸慕辰跟賀以南、邱夢有什麽區別？

    真是抱歉，她對現在的陸慕辰沒有愛，隻有恨和漠然，即便陸慕辰殘疾了、瘋了、死了，於她而來，也不過是看個熱鬧，她連一滴眼淚都不會施舍給他！

    以為跟他陸慕辰睡過幾次，就會喚起她的舊夢，找回失去多年的初戀的感覺？去跟那個屍骨無存的盛知夏說吧！

    “假如我死了……”陸慕辰沒有因為她的演技而有半點觸動，他的眼神徹底冷了下來，看起來如此地不惜命——不惜自己的命，同樣不在意別人的命。

    他的眼神裏有一種孤然的冰霜。

    他笑了一聲，目光直視著盛知夏：“那就是你的不幸，同時也是你媽媽的不幸。”

    盛知夏早知道是這個答案，所以她的心裏也沒什麽觸動，是啊，陸慕辰的命就是如此尊貴，他活著，瘋了，所有人要陪著他一起瘋，想辦法給他治病。他死了，理所當然的，隻有一個結果，她也要陪著他一起死，不止是她，楚媛的媽媽也是。

    這才是合同沒有寫出來的東西。

    作為那個螻蟻一般的乙方，她隻能跪在地上，祈求上蒼和諸天神佛，保佑陸慕辰長命百歲。

    天理何在？

    他陸慕辰就是天理。

    “可怕嗎？”陸慕辰忽然彎起唇，像是開玩笑似的自問自答：“怕就對了。別拿我的話當耳旁風。”

    說著，陸慕辰轉過身，丟下最後一句：“卓不言，合同擬好，讓她蓋完手印兒再走。”

    盛知夏麵白如紙，不管是不是裝的，她此刻心裏都在翻江倒海。

    卓不言見她不說話，他也隻是無聲地歎了口氣，照陸少說的去做了。

    不一會兒，合同擬好，陸慕辰過目之後，拿過去讓她簽字。

    盛知夏掃了掃合同上的條款，從頭到尾全看了一遍，綜合所有寫明的條款和沒有寫出來的隱藏部分，唯一對她有利的路，隻有幫助陸慕辰治好他的精神病。

    嗬，治好他的精神病，她才能活著。

    “好了，簽好字，蓋好手印兒了。陸少，我會好好履行我的合同義務的，希望陸少早日康複，我就可以拿走一大筆錢了！”盛知夏覺得自己也要得精神病了，她表麵一套，背地裏一套的嘴臉，連她自己都覺得惡心。

    “那陸少……我先走了？”盛知夏起身，已經是下午一點半了，她得趕回劇組去拍戲。

    陸慕辰無動於衷，他甚至沒有聽見她說了什麽，他似乎是沉浸在電視節目裏。

    盛知夏往電視的方向掃了一眼，是關於靈犀珠寶代言人海選的新聞。

    “明天，靈犀珠寶代言人的首輪海選即將拉開帷幕，據悉，此次以‘緣淺情深’為主題的珠寶代言人海選活動，引發了報名狂潮，記者從主辦方方麵了解到，此次報名參賽超過了數萬人。首輪海選將會以網絡視頻的形式展開，主辦方將會邀請重量級的評審與選手進行連線，現場打分決定去留，避免了現場擁堵、場地不足、秩序混亂等一係列的問題。到時候將會選出五百人，進行第二輪的線下比賽……”

    盛知夏完整地聽完了整條新聞的內容，這些比賽規則她一早就了解，首輪網絡海選，不用去現場，對她來說，節約了很多時間。

    “聽說你也參與這個海選？”不知道過了多久，陸慕辰終於發現她了，不鹹不淡地問了一句。

    昨天的媒體見麵會早就把她的老底都揭了個幹淨，隻要是公眾活動，全部逃不過媒體的注視，自然也沒有瞞著陸慕辰的必要，她點頭：“是啊，是公司的安排。”

    她還特意補充了一句。

    盛知夏忽然有點緊張，對於別的事情，她還能冷靜，但要是陸慕辰發瘋，不讓她參與這次海選比賽，那麽，即便是公司的安排，說退出就必須要退出，沈燁霖說話都沒用。

    “嗯。”陸慕辰給了個回應。

    嗯……這是什麽意思？

    盛知夏頭一次希望陸慕辰說清楚點，但她不能追問，怕適得其反，引起陸慕辰的不快。

    她隻好裝作不在意：“陸少，我要遲到了，先走了，晚上盡量早點回來。”

    她的語氣乖得不得了，再沒提你死我死這樣的話。

    也許是她這樣的乖巧取悅了陸慕辰，他再次“嗯”了一聲，視線還是沒轉過來，那張漠然的側臉，根本看不出有什麽情緒變化。

    還是卓不言帶著盛知夏出去，順便把幾個門禁卡之類的東西交給了她一份，連同住處的密碼，也一並告知。

    等把盛知夏送下樓，卓不言道：“楚小姐，這是陸少的電話，後麵有什麽事的話，假如不方便和我說，可以直接跟陸少聯係。”

    陸慕辰的電話？

    盛知夏掃了一眼那個號碼，不是s給她的那個。

    她接過去，點點頭：“我知道了。”

    卓不言似乎是好心，最後還提醒了一句：“楚小姐，恕我直言，硬碰硬對你沒有好處。我們也不是有意為難楚小姐，隻要陸少痊愈，什麽都好說。”

    盛知夏心裏一哂，她有討價還價的資格嗎？陸慕辰已經跟她說得很清楚了，他死了，她也要死，誰敢讓他死？

    她笑了笑：“合同都簽了，我有什麽辦法？卓秘書放心吧，我真心希望陸少能恢複健康。”

    正說著，盛知夏的手機已經響了，是彭樂打來的電話，盛知夏一邊接起，一邊對卓不言道：“我先走了，卓秘書再見。”

    目送那個女孩單薄的身影離開，卓不言的眉頭微微一蹙，總覺得哪裏不太對勁兒，這個背影，他不是第一次見了，為什麽總是這個女孩？為什麽總是他出現在陸少的身邊，且一而再地影響到陸少的情緒和健康？

    真是筆糊塗賬。無法解釋。

    等卓不言回去，看了看腕表，對沙發上的男人道：“陸少，晚上要回老宅吃飯，董事長回來了，敏之小姐和沈小爺……”

    “這個好玩兒嗎？”

    沙發上的陸少忽然出聲，打斷了卓不言關於陸家家庭聚餐的匯報。

    卓不言朝電視屏幕看去，居然是錦城網絡電視台關於“靈犀珠寶”代言人海選的播報。

    這個錦城網絡電視台在上個月做的最轟動的一件事，應該就是拿到了盛知夏骨灰撒海儀式的直播權。

    各家媒體都沒有辦法進入的郵輪內部、海葬現場，隻有這家電視台拿下了，據說當時的收視率爆棚。

    陸少剛才問的是……什麽好玩兒？

    “海選？”卓不言疑問，他心裏已經有點不對勁了，眼前這位不會已經不是陸少了吧？

    “人血饅頭那麽好吃，不去嚐一嚐，不是太可惜了？卓不言你說呢？”陸少忽然轉過頭來，眼神裏的冷冽沒變。

    卓不言卻愣住了：“陸少的意思是……”

    “去安排，用什麽手段都好，給他們一點驚喜。”陸少彎起唇，笑意卻並未到達眼底。

    “是，陸少。”卓不言已經不知道說什麽好了，隻好先答應了下來。

    這個“吃人血饅頭”到底是說誰？

    是指“靈犀珠寶”借著死去的人的名義，辦了一場又一場賺人眼球的紀念活動，還是指楚媛不知天高地厚，居然敢去參加代言人海選？

    這是給楚媛驚喜，還是給靈犀珠寶驚喜？

    卓不言悄悄轉身，無聲地呼出了一口氣，他冷汗都要掉下來了。

    陸少隨便提了一句，他卻不得不絞盡腦汁去辦，這場由盛氏集團和靈犀珠寶主辦的珠寶代言人海選，基本上就是盛家自己的事，根本沒有什麽別的讚助商能插得進去。

    他總不能直接聯係靈犀珠寶那邊，說他們陸少覺得有趣，也要參與其中吧？

    葬禮上送骨灰盒的事已經鬧得滿城風雨，海葬現場開萬人狂歡派對更是犯了眾怒，再加上次人格出現偷走了“荼蘼”引發懸賞追捕，陸少這種種出格的舉動，要到什麽時候才能停止？

    還是說，隻要關於死去的那位盛家大小姐的一切，陸少永遠不能視而不見？

    卓不言為難了。

    再難辦，也得想辦法辦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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