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著燈光，她一雙眼睛腫泡得跟金魚一般，也不知是什麽眼神，飄忽而冷淡的望著他，像是在看一個陌生人。

    不，是在看一個厭惡的陌生人。

    時仲元的眉頭不自禁皺了起來，手掌心裏的腕子細得稍稍一用力就能折斷，他下意識要鬆手，然而看著她那雙毫不掩飾的厭惡與疏離，又讓他無法不收攏指上的力道。

    “起來。”

    他終究還是放開了手，長身直立，偌大的黑影籠罩著她。

    像是她的天，他說什麽，她就不得不按照他的指示做什麽。

    總之，她是沒有靈魂的。他給的一切，不論好的壞的，她都必須要承受一般。

    這麽多天，連一個聲響也沒有。唯有的交流，隻是許靖來跟她說，他給了她假期，讓她在家裏好好的休息。

    真是好笑，他怎麽她了？她就要在家好好的休息？她這條命還是他救回來的，不是該讓她去感恩戴德的感激，當牛做馬的還他恩情？用得著休息什麽呢？

    是因為他在她出事的時候和別的女人在一起，在她剛剛在醫院裏醒過來的時候，由著別的女人闖到了她跟前來，還是因為在她出事之後忙不迭的與別的女人親親我我，他感到愧疚，感到心裏那個坎兒過不去，所以才大大的開恩，讓許靖來送她回家，讓許靖跟她說，給了她假期，讓她好好休養？

    那他還真是一個天大的大善人了，她這會兒是不是該馬上從床上起來，跪下給他磕頭？

    她眼睛裏的光緩緩的，像是冰雪將融未融時那樣顫顫乎乎又凝滯的狀態，看著他時，竟叫人慢慢的無法讀懂她眼中的意思。

    時仲元一時有些怔怔，正要開口，卻見她眉眼一低，掀開了被子，赤著腳下來。

    身條瘦得就能看到睡衣晃晃蕩蕩的，風稍稍大一點兒，就能把她吹沒了似的。

    一腔子氣悶悶堵在胸腔子裏，說不出來，順不下去，真是怎麽著都不行。時仲元垂在身側的手鬆了收，緊了又緊。

    待看到她彎腰下去，他當是她要尋鞋子，不由得也半彎下去，要將那近在咫尺的，她的拖鞋撿起來遞過去。

    卻見她膝蓋一彎，卻是想要跪下來？！

    時仲元驀的大驚，麵色變了幾變，動作亦有些不辨輕重，一把將人從地下撈起來。

    她就由著他拎，身體輕飄飄的，明明是順從的模樣，眼睛低垂著，身上的冷意卻越來越明顯。

    她故意的，故意以這樣的方式來激怒他，報複他。

    他一下子就火了，將人往前一扔，梁微登時摔到了床沿邊上，又滾落下來。發出一聲悶響。

    他幾乎是立即意識到自己失手，忙要上前攙她。

    她抬頭，眼裏凝滯的光，破冰般亮起來。

    掃了一眼他遞過來的手，她終於開口。

    “是我錯了。我不過是想跪謝時總的大恩大德。”

    聲音又冷又緩，夾雜著玻璃的冰渣般：“不過可惜，時總不喜歡。”

    “梁微。”

    “哦，或者是因為人不對。”

    他盯著她，眸光壓抑著火焰，壓著嗓音道：“夠了！別惹我生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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