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生？先生？”

    管家阿姨起夜，恍惚看到主樓的大客廳裏似乎還有燈光，她以為是哪個偷懶耍賴的小傭人一時忘記，沒有關燈，就披著衣服，想要進來把燈關一關。卻沒有想到在沙發角落裏看到一個人坐在那兒，手長腳長，煙霧繚繞。

    在這個時間點，這樣大喇喇坐在客廳中吞雲吐霧的，除了這個家的男主人，也不會有其他人了。

    管家阿姨走過去，喊了兩聲，那人從煙霧繚繞中抬起頭來，朝著她的方向看過來。隔著一層朦朧的煙，管家阿姨連他臉上的神情都看不大清楚。隻是覺得他身上散發出來一種孤冷的寒意，令人有些不忍。

    下意識走過去，管家阿姨道：“您怎麽這個時間點還不睡？是擔心吵醒太太？”

    時仲元將指間的煙撣了撣，微垂著視線，也不知有沒有聽到她說什麽，並不回應。

    管家阿姨便覺得有些訕訕。到底是主人家的事情，她不好追著問太多，見他不願意多談，就將披在身上的外套扯了扯，想要離開。

    忽聽到時仲元沙啞的嗓音傳來：“你坐。”

    管家阿姨愣了愣，猶豫之下，往他對麵走過去，擇了一張軟綿椅凳，坐下來。

    “我問你，你覺得我是一個什麽樣的人？可怕嗎？”

    管家阿姨怔了一下，大約是不知道怎樣回答，好一會兒才道：“這個話，我說不上來。先生雖然不像是好相處的人，可人麽，誰都是有些脾氣的。先生跟太太好的時候，我們底下的人也覺得先生是一個叫人容易親近的人。自然了，這都是太太的功勞。”

    她麵上帶了一點兒微微的笑，是個很會說話，也很懂得討好別人的婦人。

    時仲元點了點頭，手指間裏那一點兒紅光跳了一下，又燒了一大截下去。

    “還有呢？”

    他問。

    管家阿姨想了想，不知道他怎麽忽然之間會這樣在意這個問題。時家老宅那裏有消息傳過來，說老太太不好了，然而，管家阿姨並不知道老太太不好的程度在哪裏。她隻知道今天太太是被先生抱著回來，且太太看起來，很孱弱，又很不高興的樣子。結合這兩個人從結婚開始，時常就鬧別扭的過往來總結，管家阿姨猜想，大約是這兩個人又吵架了。

    沉了沉心，就道：“太太這個人呢，看著好像蠻冷靜的，其實還是一副小孩子脾氣。不過女人嘛，要是有男人寵，都願意永遠當一個小孩子的。這正說明太太心裏很依賴著先生。不論有什麽事情，隻要先生肯跟太太低個頭，好好的哄一哄，應該都能好的。”

    時仲元手裏的煙已摁滅在煙灰缸裏，他微微側頭，像是有將她的話聽進去。

    管家阿姨一看到他這種鼓勵的模樣，越發積極的說道：“先生也不要一個人坐在這裏生悶氣了，女人總是喜歡說反話的，越是不要人哄，不要人在身邊，其實心裏巴不得那人粘在身邊趕不走呢！先生早點兒上樓睡吧！”

    時仲元掀起眼皮看了她一眼，點了點頭。抬手示意她離開。

    管家阿姨臉上笑笑的，扯著外套袖子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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