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定情信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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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雲晗鼻尖吸進熟悉的味道,入了肺腑化在心頭,她呆愣愣地站著,心緒有些紛亂,不知該如何回應。不知怎的,就想起了在清和圍場,她昏迷之後醒來看到林恒時,林恒對她的嘲諷。大概,都是因為擔心?
這樣想著,心裏麵柔軟下來,她輕輕說道:“我沒事。”
不過短短一瞬,林恒就鬆了手,拿出個手爐遞給她:“暖一暖手吧。”
薛雲晗臉一紅,定然是方才林恒抱她,察覺到兩人的體溫相差十分明顯,她接過手爐坐下,眼睛看著地麵,問道:“元寶呢,怎麽不見它?”
“你就那麽喜歡它嗎?”林恒問道。
提起那隻靈活的胖鳥,薛雲晗不禁莞爾一笑:“當然,元寶聰明機靈……”
“我比它聰明得多,怎麽不見你喜歡我?”林恒毫不客氣地打斷。
像清晨的風拂過花蕊,像修長的手撥動琴弦,薛雲晗覺得熱意從心尖湧到臉上,連忙端起茶杯掩住臉頰。
“而且我比它身材好。”
“咳咳——”薛雲晗一口茶差點噴出來。
卻聽林恒輕笑出聲,薛雲晗餘光瞥見他在氤氳熱氣裏側了臉看過來,明白過來他是有意戲弄,不由又羞又惱,立起身就要走。
“別,我有正事找你。”林恒手長腳長,坐在椅子上好整以暇,手一伸便將薛雲晗拉住,“我過幾日就要出京了。”
“出京?”薛雲晗有些驚訝,離過年已經不遠了,“這時節要去哪裏?”
林恒卻不回答,而是從懷裏摸出個巴掌大的青銅梳妝小圓鏡:“這個送給你。”
薛雲晗聽他答非所問,還送梳妝鏡這麽私密的女兒家東西與她,不由皺起眉頭,不肯重新坐下。
“我這一去都不知何時回來,你就不能好好陪我說說話嗎?”林恒拉住她的胳膊不放,聲音帶上了兩分懇求,“這不是普通梳妝鏡,你先聽我說完。”
薛雲晗從前完全不知道林恒是這樣的林恒,她無奈地歎口氣,半信半疑地接過鏡子,鏡子打磨得十分精致,鏡麵光滑清晰,邊緣一圈蓮花紋的花邊,鏡子背後略略凸起成光滑圓潤的球麵,陽刻了幾句《金剛經》的經文,除此之外別無其他。
看著薛雲晗一臉不解,林恒輕笑,拿過鏡子走到窗邊,將窗戶打開一點,讓陽光照射到鏡麵上,令人驚訝的一幕出現了,鏡子折射了日光投射到牆麵形成一塊光斑,光斑裏卻能看見鏡子背麵的經文。
“透光鏡?”薛雲晗一下子認出來,坐下拿過銅鏡確認一番,這份工藝隨著前朝的滅亡就失傳了,現今市麵上為數不多的也是用作為賞玩器物,用來當梳妝鏡也忒浪費了些,“這禮物太貴重了些,我不能收。”而且,這也算得上私相授受了。
“你知道你在清河圍場昏迷的時候有多嚇人嗎?”林恒順勢握住薛雲晗將銅鏡推回來的手,對她那點兒掙紮的力量不以為然,打開她的手掌,將銅鏡放進去,像把玩珍愛的玩具似的的,輕輕地將她手指一根一根合起來包住,打量幾眼,才滿意道:“這是佛前供奉過了許多年的物件兒。定魂安神,保平安用的,你把它隨身帶著。”
對麵的姑娘還是一臉猶豫,林恒歎口氣,道:“我過幾天就要去安徽和江西交界地帶,此地今年秋收大減產,冬天一到便聚集了大量災民,隨時可能聚眾鬧事,你若不想我身處險境還分神擔心,就把這東西收著,至少等我回來了再還我。”
話說到這份兒上,薛雲晗隻好收下,想著如林恒所說,可以等他回來了就還他。剛把銅鏡拿到手裏,對麵的男子突然隔著黃花梨三彎腿小高幾俯身過來,略有些熟悉的氣息隨著他的動作霸道地襲來,那一雙深邃的眼湛若寒潭,倒映著點點星光,叫她不由自主地淪陷進去。
薛雲晗用僅有的清明掐了手心一把,在這樣的目光裏撇轉了頭,舉起手擋在了臉前方。下一刻,腰間傳來一陣輕微的扯動,薛雲晗放下手,原來是林恒解下了她腰上係著的荷包,裏麵是出門隨身帶著的一些小物件。林恒略翻一翻,拿出把金包背的象牙小梳,頭也不抬地說:“這個我拿走了。”
原來他隻是要拿荷包,她剛剛想到哪裏去了……薛雲晗覺得自個兒的臉一定很紅,趁對方還未抬頭,用手背迅速地摸了下兩邊臉頰的熱度,然後端起茶杯打算喝一口平複下心情,茶到了嘴邊卻被劈手奪過。
林恒拿過茶杯添了些熱茶,遞回來時卻不鬆手,拿眼直直地瞧著薛雲晗,低低一笑:“小姑娘家家的,臉紅成這樣,剛剛在想什麽?”
薛雲晗用力搶過茶杯,不答林恒的話,隻道:“把梳子還給我。”
林恒也怕用力太猛嚇到了小姑娘,把荷包重新係好推到薛雲晗麵前:“那可不行,我那銅鏡是個貴物件,我看了下,你這荷包裏也就這一樣最值錢,暫時就用這個作抵押吧。”
薛雲晗簡直沒脾氣了,恨恨地瞪林恒一眼,想起他剛才說的話,心裏卻不由自主軟了兩分:“安徽和江西一帶有許多災民?怎麽京裏一點風聲都沒有?”
說到這事兒,林恒冷笑一聲:“現在太子妃有了身孕,皇後和柏閣老一心想趁皇上心緒好的時候立皇太孫,自然要粉飾太平,作個河清海晏天下承平的模樣,前朝有柏閣老這首輔把持著,後宮有皇後和王寧聯手,鬧災的消息還沒進京就被截住了,更罔論上達天聽。”
“江西一帶本來就不是太平地,寧王叔……寧王一直蠢蠢欲動,怕是不會賑災,反而有可能會故意挑唆受災的百姓鬧起來,災民隨時都可能暴動。”薛雲晗微微皺起眉頭,“你非去不可嗎?”
“不用擔心我。”林恒忍不住摸一摸對麵姑娘的頭,“柏閣老、皇後、王寧互相策應,而且寧王這些年沒少給柏閣老送“土儀”,朝廷決不會派人過去。剛好過幾天四皇子要回江西軍營,我化了身份隨他過去,隻作個遊曆山水的模樣,探探災情底細便回來,絕不會置自個兒於險境。安徽巡撫是柏閣老的學生,把他隱瞞災荒賑災不利的消息露給二皇子,後頭自然有他們去辦事。”
薛雲晗心裏嘀咕一句“我才沒有擔心你”,說起另外一事:“我現在是德妃娘娘的義女,進宮很是方便,要不然我找皇上說說?”
“皇上雖然封了你為縣主,但是他……已經不是幾年前的皇上了。這些年他精神狀況不大好,一味寵信王寧,偏信金樓觀的呂仙人,甚至在王寧的勸說下開始吃所謂養身的丹藥。”林恒看著薛雲晗,眼裏帶了幾分憐惜,“祖父和魯學士勸諫過幾回,無一例外地受到了斥責。這些大事,你以後進宮盡量不要摻和。”
眾人皆知,前朝好幾個皇帝都是服食丹藥而死,薛雲晗想起父皇以前說起前朝滅朝原因時還說丹藥是其一,沒想到如今竟然也開始服用。王寧是皇後的人,勸說宣和帝服丹藥,其心實在可疑,以陰謀論看,若不是太子羽翼未豐,二皇子勢力強勁,宣和帝服食的恐怕就不是丹藥了。
“倒是王寧,以你對皇上脾性的了解,可有什麽法子解決他?”
薛雲晗從未想過父皇會變成這樣,默然沉思半晌,道:“也許可以。”( )(m.101novel.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