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八十九章 一場血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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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大笑著轉身,走進了另一個男人的懷抱裏。

    慕南濯的心裏,漸漸地就有了恨,有了怨,有了不甘不肯不願。

    你為何不早點告訴我你的身份?

    你為何明知你我身份懸殊卻還要撩撥於我?

    你為何離開後再不回來看我?

    你為何又要棄我不顧再去嫁人?

    你為何要置我於如此境地?

    為何?為何?

    隻是玩玩罷了?隻是這樣麽?

    我於你,到底是什麽?

    慕南濯都不知道自己在想什麽,他忍不住的恨,可越恨,卻發現自己越愛。

    那種矛盾的痛苦,撕磨得他心裏頭幾乎生了鬼。

    他擺脫不了,卻也無心去克製這樣可怕的念頭,任由自己放縱這些許片刻。

    本要下決心怨恨過後,從此便天涯各路兩相忘。

    誰知。

    卻看到了奇人班的院子那邊,猩紅的火海,凶狠地吞噬了半邊的天地!!

    無數的淒喊與怨恨在火海四周響徹。

    仿佛麵臨了地獄一般的淒慘。

    慕南濯甚至還聽到了嬰兒的尖聲啼哭。

    他愣了。

    廖林卻忽然瘋了一樣地往前衝,嘶啞發瘋地喊,“姐姐!!!”

    很快,他便沒入那片殘暴的火勢之中。

    火舌到處亂竄。

    有踉踉蹌蹌的婦人抱著孩子從他身邊跑過,孩子在她懷裏放聲大哭。

    沒錯開多遠,那婦人忽地一腳摔倒,孩子哭得更大聲。

    婦人猛然回頭淒惶大叫,“孩他爹!!!”

    慕南濯認得他們,這是玩胸口碎石的老劉的老婆孩子。

    記憶猶然清晰地浮現,老劉那天被紈絝砸下的錘子砸斷肋骨,這個婦人一邊抹淚一邊罵人一邊請他去給老劉看傷的情景。那個孩子,當時還乖巧地站在老劉身邊,用小小的手,輕輕地拉著老劉的胳膊。

    這不過幾個時辰裏,到底是發生了什麽?

    慕南濯木然地往前。

    他看到給他送過山果子的王婆婆趴在地上沒了聲息。

    他看到為他摘過懸崖邊的小凳子奄奄一息地扶著被砸斷的腿。

    他看到替他縫補過衣服的孫阿姨抱著孫大叔的屍體嚎啕大哭。

    他還看到,火海裏,無數掙紮淒嚎的人。

    那些熟悉的,認識的,陌生的人。

    他們抬著手,呼救,救人,舍了自己,保住身邊最親最愛的人。

    慕南濯一直走到那片**火海的幾乎邊緣。

    火舌的躥動,帶起的一股股灼燙,已經噴到了他的臉上。

    他甚至能感覺到,隻要再一進入,那火,就能吞了自己。

    從此以後,是否也就這樣,了結無所想了?

    這時。

    耳旁忽然傳來廖林嘶叫,“慕南濯,殺了她!殺了她!!!”

    慕南濯緩緩回頭。

    看到。

    那個一身大紅喜衣的女孩,從火海裏,一步一步地走出來。

    他的心神猛然震裂,瞳孔驟縮。

    然後,就看到她木然的表情裏,仿佛又帶著肆意的冷漠與猙獰。

    她毫無情緒地走出來。

    那片火海在她身後,躥得越來越高,仿佛一個沐血的惡魔,喝夠了人類的血,暢快肆意地踩著勝利的旋律,高調而來。

    廖林在她身後淒厲地喊,“是她!是她!是她啊!!!”

    慕南濯的腦子裏已經反應不過來任何事物了,眼裏心裏,此一刻,隻有這個滿身鮮紅的惡鬼般的小夏。

    大紅的喜衣上,浴血的鳳凰幾乎振翅而飛。

    詭異的,卻又美得叫人窒息的。

    她一步步,最後,一直走到慕南濯的身邊。

    慕南濯看著她無起無伏陰森沉冷的眼,良久,啞聲問道,“是你?”

    她沒有答,卻忽地獰笑了一聲。

    “嗡!”

    慕南濯的腦子一片昏暗。

    他已經記不清那一刻他到底做了什麽。

    等他恢複意識時,那把匕首,已經深深地紮進了那個他愛到極致卻又恨到極致的女孩兒的心髒裏。

    而他的口中,那萬劫不複的咒語,堪堪念罷。

    咒語的符文閃著同樣的血光,在她的靈魂力,刻下最深刻也最可怕的詛咒輪回。

    慕南濯低眸,看著懷裏那個曾經言笑晏晏的美好。

    閉了閉眸。

    卻忽聽到一聲——我愛你。

    在這哀嚎嘶鳴的人間地獄裏,這一聲軟語,飄忽即逝。

    然而,於慕南濯來說,卻仿佛當頭棒喝,一下子振入了他的耳膜深處,直鑽入靈魂。

    他猛地睜開眼。

    卻看到,小夏正專注地看著他。

    臉上的表情,更多的,是他曾經看到的,記得的,愛著的,悅人而人悅的。

    “夏……”

    他忽而哽咽,猛動手訣,將那剩餘未進入她體內的詛咒,分了一半進入自己體內!

    從此,你我雖分天涯,卻同受這永生不滅的痛苦磨難。

    你的罪,我與你一起去受!

    他將她緊緊的抱入懷中。

    直到懷裏冰冷的女孩兒,徹底僵硬,才發現,自己的心髒上,除了那些如花閃現的血咒外,還有一抹極奇異的血脈,緩緩流淌。

    然後,有天道之言,在他耳邊轟鳴響起。

    慕南濯抱著安小夏坐在沙發裏,緩而低沉地道,“從那之後,五百多年,我掌管陰陽兩界,有外人稱我,鬼王。”

    安小夏想起之前聽到小憐對慕南濯的稱呼,心裏雖早有準備,卻還是驚愕難掩。

    低眸,摸了摸自己胸口上的鬼王之心,說道,“所以,是我的血,讓你變成了……鬼王?”

    慕南濯一笑,聰明的丫頭。

    將她摟緊些,搖頭,“你身負金龍之血,本無人想到。若不是因為我,曆史,可能因為你的存活,徹底改變。”

    金龍之血?

    安小夏抿了抿唇,卻不甚在意,反而問道,“那麽,當時放火的那個人,其實不是我,對麽?”

    慕南濯早知瞞不過她,點了點頭,“嗯。是廖青。”

    廖青。

    安小夏忽然想到那天被騙入幻境中,與自己交談的那個女人,還沒開口,慕南濯已經看穿了她的心思,道,“你其實在那場火災之前便已喪命一月。我想,她可能是操控了你的……軀體,做下那等惡事。我猜,她可能與我一樣,同得了你的金龍之血,所以,不滅不死,一直隱藏至今。”

    慕南濯難得願意把心裏承擔的秘密與安小夏說,安小夏聽得認真,想了想,說道,“她為什麽這麽做?”

    慕南濯默了默,“許是恨我吧。”

    安小夏卻搖頭,“我不是說她操控我。而是她為什麽得了金龍之血,卻又設計讓你也得到金龍之血呢?”

    慕南濯一怔,忽然意識到了安小夏發現的這個可能。

    那場慘絕人寰的火災隻是一個陰謀,而廖青真正的目的,不僅僅是為了讓他恨安小夏幾百年,更是為了讓他獲得金龍之血?!

    畢竟,隻有先得到金龍之血的廖青才會知道小夏的血脈天象。

    可她為什麽這麽做?

    見慕南濯凝眉,安小夏忍不住過去,揉平他的眉宇之間,低聲道,“不管她為什麽這麽做,現在她在暗處,我們也沒法著急,從長計議吧?”

    慕南濯也不願讓安小夏操心這麽多。

    微微一笑,抓住她的指尖,點頭,“嗯。倒是你想得開,說起來,這其中,你才是最大的受害者,可你卻一直無怨,甚至現在還……願意接納我。我最近常想,我何德何能呢。”

    慕南濯難得一口氣說這麽多話。

    安小夏聽得失笑,歪頭看了看他的臉,笑道,“難道是因為美貌?”

    慕南濯一愣,隨即不由失聲輕笑,猛一捏安小夏放在他手心的手,低喝,“膚淺!吾堂堂鬼王,何止容貌出眾!”

    安小夏被他逗得忍不住直笑,“對啦對啦,還有身家雄厚,有魅力!有權有勢!”

    慕南濯這才略略滿意,將她再次拉回懷裏,低聲似是歎了一聲,道,“夏夏,我何德何能,得你眷顧,終是老天待我不薄。”

    安小夏心頭一酸,差點沒落下淚來。

    那針紮的痛,又在心底密密卷起。

    對不起,南濯,對不起,我還是不能告訴你。

    不能告訴你,你的命,隻有我的命,才能換啊。

    慕南濯似乎察覺到了她的情緒變化,低頭柔聲問,“怎麽了?”

    安小夏吸了下鼻子,也沒掩飾淚意地笑著搖搖頭,“覺得這樣真好,你在我身邊,真好。”

    慕南濯的眼神幾乎都軟和成水,笑著在她額頭上親了親,“確實真好,夏夏,真好……”

    黑炎端著餐盤,蹲在門邊,一個勁擦虛無的眼淚。

    錢瑤站在樓梯口邊,邊笑邊按眼角。

    廖林看著書房的方向,良久,輕聲道,“對不起。”

    白靈從旁邊路過,看了看他。

    ……

    又過了幾日。

    安小夏終於在慕南濯一番挑剔的意見後,確定了婚服。

    然後,又要拉著白靈去買衣服。

    說起來,她從小到大,正經沒跟女性朋友去逛個街遊個玩什麽的,所以十分期待。

    連慕南濯想跟著都被直接回絕。

    可憐堂堂鬼王,最近這幾天食髓知味,本想趁熱打鐵多幾次纏綿,卻被一個軟綿綿的小家夥,每次都無情地推出門外,最後索性連出門買個衣服都不願讓他跟著。

    這是為什麽呢?

    眼睜睜看著寶貝夏夏跟白靈,挽著手,跟對姐妹花兒似的,快快活活地去進行姐妹約會,沒他一個正牌未婚夫什麽事了。

    慕南濯這個心裏鬱結的啊。

    處理起公文來,那叫一個雷霆之行,把黑炎都給嚇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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