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拿來！”月詠將手往公孫良薑麵前一伸。

    公孫良薑立即會意，揭開酒壇的封蓋後，將其放到了她的手中。

    月詠接過後仰頭喝了一口，撲鼻的酒香襲來，清冽辛辣又帶著些微甘甜的液體滑過喉嚨，不小心嗆得她咳嗽不止。

    公孫良薑見狀，忙抬手輕拍著她的後背，隨後溫柔地嗔怪道：“陛下，您向來不擅飲酒，還是慢些喝。”

    隔了半響，月詠總算是止住了咳，側首瞪著他問道：“你怎知朕不擅飲酒？朕記得從沒跟你提過！”

    濃重的夜色下，她根本看不清公孫良薑麵上細微的表情，仍是瞪大了雙眸死死地盯著他瞧。

    “哦，微臣見陛下平時鮮少飲酒，後來又聽殿中伺候的宮人提過。”公孫良薑從容地答道。

    月詠不置可否地應了一聲，舉起酒壇又飲了一大口。飲罷，她將酒壇放於地麵，雙手支在身後，仰頭望著夜空，發出一聲輕歎：“不曾想，你倒是有個心的人。”

    “陛下今日心情不佳，可是有什麽煩心事？”沉默了半晌後，公孫良薑開口問道。這是他入宮以來，第一次見她這樣。明明心情不好，偏還要裝出一副灑脫的模樣。不過，她並不是普通的女子，而是薑國的君主，注定要被各種規矩與責任束縛。

    “哦？你倒是能瞧出朕心情不好？”月詠擰眉而問，暗想著他真是比她料想的要心細，連今日在跟前伺候的薑寧也沒瞧出來她有什麽異樣。她勾唇一笑，轉頭瞟了他一眼，問道：“想必你應該知道朕把你留在宮中的用意？”

    聽她這麽一問，公孫良薑不由麵頰發燙。但聽他輕咳了一聲，聲音低沉地答道：“微臣自是曉得！”

    “那你知道朕為何遲遲沒有冊立你為皇夫嗎？”

    “這……應是微臣尚不夠格？”公孫良薑頓了頓，語氣依舊低沉，卻並未有絲毫的委屈與不解。

    “並非如此，原因在於朕。雖說朝臣屢次催促朕早日擇夫完婚以便早些誕下皇嗣，可是這婚姻大事，自是要由朕自己做主。先前入宮的三人中，無論是相貌人品才學，你確是三人中最為出眾的，所以朕才將你留在了跟前。隻是這婚姻大事並非兒戲，在此之前，朕也要先問問你的意見！”說這些話時，月詠並非懷著十足的誠心。她心裏頭矛盾糾結，個中原因，她也是清楚，隻是不願承認罷了。

    聽了她這番話，公孫良薑不知該如何回答。但見他沉默片刻後，這才輕聲答道：“能得陛下的認可，微臣深感榮幸。方才陛下問微臣的意見……這……微臣不知該如何回答。初見陛下時，微臣那時雖不知陛下真實身份，卻覺得分外投緣。後來有幸在禦書房當差，每日看著陛下日理萬機，這才發現微臣先前對陛下的認知實在是太過膚淺了。”說到這裏，他頓了頓，抬頭看著麵前的月詠，誠摯地說道：“有時候微臣想，陛下若是普通的女子便好了。這樣微臣在向您表達愛慕之情時，也不必顧及您的身份。”

    “哦？為何你會這麽說？”月詠明知故問。

    “唯有如此，陛下才能夠相信微臣的真心！”公孫良薑遲疑了一下，還是鼓起勇氣說出了心中所想。

    “真心抑或是假意，誰又能看得出來？即使是平日裏形影不離，也未必能瞧出來。這人心呐，總是讓人捉摸不透，所以才讓人覺得不踏實。”月詠說完，又取過酒壇仰頭喝了一大口。柳洵的離開，至今讓她無法放下。無論他有什麽苦衷，他也不該拋下她一人遠走高飛。

    “陛下之所以有這些顧慮，想來應是為了一個人？”公孫良薑心知不該提及這個禁忌的話題，可鬼使神差地就這麽說出了口。

    “看來朕倒是低估了你，平日裏瞧著你埋頭做事，卻未料你知道的還真不少！”月詠被他戳中了痛處，一時心情有些複雜。

    公孫良薑聞言，並未忐忑難安，而是一字一句地說道：“難道陛下不知嗎？宮裏頭的人，大多知曉您與柳少將軍情投意合，隻是後來不知他為何辭官歸隱。”說到這裏，他抬頭看了看她，見她抱著酒壇又飲了一口，便忙抬手奪過：“陛下，多少您也給微臣留點兒！”

    月詠偏偏不讓，傾過身子伸手去奪，二人拉扯間，酒壇不小心滑落，隻聽“當啷”一聲脆響，裝滿了美酒的壇子摔了個四分五裂。

    “公孫良薑，你竟敢……你是故意的？”

    “陛下，飲酒過多會傷身，您該注意保重龍體。”

    “嗬，你一個在禦書房當差的小小文書管得倒是挺寬！”月詠心情不悅，自是沒好氣地說道。

    “並非是微臣管得寬，食君俸祿，自該替君分憂。關心陛下的龍體安康，也是身為臣子應該做的。而且微臣現今雖是一名小小文書，卻也是陛下萬裏挑一的皇夫人選。即使尚未公之於眾，在臣民看來，也算是板上釘釘的事情，畢竟如今留在陛下身邊的，僅餘微臣一人。”公孫良薑一反常態地絮叨著，現下唯有他與月詠二人，若是不趁此時暢所欲言，想必回宮之後，他也沒有機會，更沒有勇氣說出這些肺腑之言。

    “公孫良薑，信不信明日朕將你趕出宮去？”月詠被他說中了心事，心中很是不甘。若是沒有意外，她確是要冊立他為皇夫。眼下朝臣們頻頻催促，令她不勝其煩，就算她心有疑惑，也不得不先堵上群臣的嘴巴。不過，她也萌生出一個念頭，若是可以先納他為男寵，倒也能先解燃眉之急。

    公孫良薑並不怕她威脅，從容不迫地接口說道：“雷霆雨露皆是君恩，不論陛下要如何處置微臣，臣皆不敢有半點怨言！”

    “嗯，好，你有如此胸襟堪當朕的皇夫。隻是眼下……還是要拖一拖了。”月詠有些微醺，湊向他身邊眯著眼睛打量著他，說完朝他笑了笑：“難得又生了一副好皮相，正好合朕的心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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