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要不要跟我走？”男人又問了一句。

    少女忙不迭地點頭，現在別說對方是自己的救命恩人，就算是個陌生人，人販子，她都會答應和對方走。

    她又瞎又啞，身體又不能動，還能幹什麽呢？這個人好歹救了他一命，跟著他走，或許還有自己的一條活路。

    螻蟻尚且偷生，她甚至都沒有見過這個世界到底是什麽樣子，她怎麽舍得就這麽死了？

    “呀……呀。”少女隻能發出這樣的聲音，而這點聲音聽起來也分外的微弱。

    “那從今天開始你就是我徒弟了。”男人笑了笑，不嫌棄的握住了她沾滿了泥土的手，“我雖然不能讓你看得見，也不一定能讓你說話，但是讓你直立行走還是沒問題的。”

    少女瞪大了眼睛，幾乎不敢相信。

    她真的能走嗎？

    她原本也是能走的，隻是因為之前和人搶食受了傷，加上沒有大夫治療，這才將身體給凍壞了。如果對方能夠讓自己恢複成以前的樣子，便是做牛做馬，她也是願意的。

    “你沒有名字嗎？沒有的話你就點點頭。”男人繼續問了一句。

    少女點了點頭，不會有人給她這樣的孤兒取名字的。

    她本來就是一個乞丐養大，那乞丐看她是女孩，原本打算將她養大了賣掉，沒想到撿來的竟然不會說話，眼睛還是瞎的，不過有了她，乞討的時候更容易了。

    和乞丐一直生活的這些年，乞丐隻會用“喂”或者“狗雜種”來叫她。嗯，和她一樣的一些乞丐則會叫她“廢物”“啞巴”“瞎子”等等。

    她知道這些都不是什麽好話，但活著已經是一件難事，又何必在意別人怎麽叫自己呢？

    就這樣，少女慢慢活了下來，反而比乞丐活得更久。

    如果沒有發生這場戰爭，她現在應該還在某個地方乞討吧。

    “既然你沒有名字，不如就叫你阿芽吧。”男人笑笑，看著地上冒出了一點點嫩芽的小草，“我們相遇是在春天，萬物複蘇的季節，阿芽這個名字很適合你。”

    少女，不，應該說是阿芽，她終於有了自己的名字。

    她覺得這個名字很好聽，比那些乞丐說過的，比怡紅院的姑娘們的名字還要好聽。

    阿芽，阿芽。

    阿芽在心裏默默念了幾句，覺得比以前有個好心人給了她一個雞腿吃還要好吃。心情特別特別好，是她沒有辦法形容出來的那種好。

    男人帶著阿芽回去了。

    雖然阿芽看不見，但是她能感覺到這個男人對她是真的很好。

    阿芽隻是個普通的孤兒，身體重傷走不了，身上還很髒，但是這個男人還是將她背了起來。她靠著男人的背，感覺像是找到了一生的依靠。她以前乞討的時候聽說，很多父母會將他們的小孩背在背上，如果我也有父母，他們會這麽對我嗎？

    正因為我有父母，他們發現剩下我這麽一個人，所以才會把我拋棄掉吧。

    阿芽沒有想太多，靜靜的靠著這個男人的背睡著了。

    都說人死前會做一場美夢，如果這就是她的美夢，那麽死去似乎也變得不是那麽可怕。

    “師傅，你帶了個什麽樣的人回來？”

    “哇，這人身上好髒。”

    “師傅，都說了，你不要隨便撿人回來。”

    ……

    阿芽是被這些人嘰嘰喳喳吵醒的，她聽見了很多個人的聲音，不由得稍微縮了縮手腳。

    她知道自己現在的樣子肯定不好看，但是她不希望她的恩人也會被人嘲笑。

    “你們嚇到她了，從今天開始，她就是你的小師妹了。”男人笑了笑，“小玉，你過來作為大師姐，你帶她先去洗個澡，換身衣服，吃點東西。等將她安頓好之後，我再開爐練藥，為她治療她的傷勢。”

    “知道了師傅。”名為小玉的女孩子將阿芽從師傅背上抱了下來，“我是你大師姐，你以後要乖乖聽我的話。”

    阿芽乖乖的點了點頭，她聞見了少女特有的清香，不由得覺得更加自卑。

    她想要距離這少女遠一點，免得蹭髒了她的衣服。但是這個名為小玉的少女卻主動湊了上來，明明是纖細的手，卻能輕而易舉的將她抱起來。

    “我們是逍遙仙宗的弟子。”小玉一邊幫阿芽洗澡，一邊為她介紹起門派裏的情況來，“很多年前我們門派是很大的，不過現在門派裏隻剩下我們這一些人而已。帶你回來了，是我們的師傅，也是我們門派的掌門，叫做樂無憂。”

    樂無憂？

    阿芽暗暗的在心裏記住了這個名字，悄悄地念一遍，仿佛就有了無限的勇氣。

    “你排行第六，上麵還有五個師兄弟哦。”小玉一邊用梳子幫阿芽梳頭發，一邊幫她擦臉，“你現在還是太瘦了，餓得跟皮包骨頭一樣，等多吃一點就會好看了，這頭發太難梳，等會我幫你剪一剪。”

    阿芽從來沒有這麽幹淨過，對於小玉說的任何話，她都不會反駁。

    “你這麽乖，我都不好意思欺負你。”小玉感歎了幾句，“以後要是其他的人欺負你，你就跟我說，我揍死他們。”

    阿芽不能說出什麽感謝的話，隻能努力伸出手，握了握小玉的手指。

    “師傅終於撿一個乖巧的小師妹回來了。”小玉不由得感歎，“我終於不用麵對那些皮猴子了。”

    洗完澡，梳完頭發，換好衣服之後，阿芽就躺坐在了床上。

    她的身體不能怎麽用力，吃飯也都是有小玉給她喂的。

    很明顯，小玉以前沒有做過這樣照顧人的活。

    比如喂粥的時候，粥太熱了，都不會吹一吹，梳頭發實在梳不下去就隻能剪掉，給阿芽的衣服太大了，沒辦法用繩子綁一綁。

    但阿芽還是很感謝小玉，因為這是她第一次享受到被人這麽照顧的感覺。

    因為小玉的存在，阿芽甚至都沒有仔細品嚐這碗熱粥的滋味。

    小玉離開的時候，阿芽還在細細回想之前發生的一切。這種毫無保留的關心和愛護，足夠讓阿芽反反複複的想，她覺得自己現在無比的幸福。

    夜晚的時候，小玉帶著幾個人過來看她。

    “這是你二師兄。”

    “這是你三師姐。”

    ……

    小魚一個個的拉著人到阿芽麵前認識，每一個人阿芽都摸了摸他們的手。因為從小就看不見，阿芽已經練就了一身摸手識人的功夫。

    二師兄的手比較粗糙，三師姐的手就要滑嫩許多……

    “師傅已經去煉丹了，明天你就能下床。”二師兄看著眼前這個可憐巴巴的小師妹說道，“不過藥力有限，你的眼睛還有你的嗓子都是先天性的，想要治愈，隻能自己努力修行，不然就算我們煉出了丹藥，你吃了也沒有什麽用，反而會讓你壽命折損。”

    雖然聽不懂這個師兄說的到底是什麽意思？但阿芽好歹聽明白了，自己是可以變的和正常人一樣的，隻要她努力修行。

    阿芽掐了自己一把，她覺得這個夢做的實在是太美了。

    “師姐，小師妹不會是個傻子吧，沒見過還自己掐自己？”五師兄一直觀察著阿芽，忍不住質問道。

    “去去，你才是個傻子。”小玉沒忍住，給了他一拳，“以我多年看美人的眼光，我很確定的告訴你們，等到阿芽恢複了，她一定會是個大美人的。”

    “大師姐，你看誰都說是美人，當初我剛剛拜師的時候，你還說我是小美人。”五師弟忍不住反駁道。

    “對呀，上次大師姐你還指著隔壁的豬妖說是美人，結果人家化為原形，你還說人家是美豬。”

    “被你調戲過的人那麽多，我們都不想和你一一數了好麽？”

    “我們逍遙仙宗之所以敗落的這麽快，一定是因為收了太多像大師姐一樣的弟子。”

    “小師妹，等你好了，可千萬不能和大師姐廝混了，大師姐天天被師傅罵，你想要好好修行，就得好好跟著我們一起學。”

    ……

    “你們幾個兔崽子以下犯上，看我這個師姐怎麽教訓你們？”是可忍孰不可忍，小玉被這些人弄的有點炸了。

    在新來的小師妹麵前，怎麽能這麽毀她的形象！

    “如果不是你入門入得早，這個大師姐還輪不到你呢！”幾個師兄弟們明顯不服氣。

    “好，那我就打到你們服氣。”小玉忍不住說道。

    “來來誰認輸誰是小狗。”

    “走走走，外麵打去。”

    幾個人嘻嘻哈哈的出去，臨走之前還不忘叮囑阿芽好好休息。

    阿芽喝了粥，有了一些力氣，摸著這比自己的手還要柔軟的許多的被子，然後漸漸的躺了下去。

    她要再乖一點，吃的再少一點，這樣的話她就能長長久久的留在這裏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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