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0不詳的預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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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苗大娘家的公雞一般在寅時末叫早。

    陶葉雖然一宿沒睡好,但跟往常一樣,聽到聲音就起來了,洗臉刷牙收拾被褥,然後趁著胡同裏人少,跑上三四公裏,回來後練習腿法兩刻鍾,再用溫水衝個澡,就算完成了早課。

    而此時,住在西次間的陶玄差不多練完謝尋給他的內功心法,叫醒小陶青,哥倆一起洗漱。

    大家都在長身體,所以早飯陶葉從不糊弄,雞蛋,牛奶,小米粥,肉包子,外加兩碟子熗拌的綠瑩瑩的小鹹菜,雖談不上色香味俱全,卻算得上營養均衡,爽口開胃。

    送走上學的陶玄,陶葉讓牛媽媽把豆包領走,她帶著陶青和牛狗兒進了書房,開始早讀。

    這時候,遠處隱隱傳來了密集的爆竹聲。

    陶葉放下毛筆,出神地聽了一會兒,心中有些澀然。

    一個是十幾年的好姐妹,另一個是共同生活十幾年的老陶家,全部形同陌路。

    個中滋味的微妙,難以形容……

    牛老實趕著騾子車繞到西城門,發現一輛輛豪華馬車排成一行,從街頭一直綿延到鍾鼓樓,足有一裏多長。

    最後一撥爆竹聲剛剛停歇,空氣中的火藥味十分濃鬱,紅色爆竹皮給琳琅閣前的石板路鋪了厚厚的一層地衣。

    陶葉帶著鬥笠下了車,拎著一筐茄子,跟在幾個農婦身後沿著鋪子的窗根底下走了過去。

    她一邊走,一邊打量著街對麵的琳琅閣。

    此刻站在琳琅閣門外的都是衣著光鮮的有錢人,他們屏氣凝神地注視著一位穿著玄色綢衫的雋秀少年。

    那少年淡笑著,一扯手中紅繩,覆蓋在匾額上的紅色絲綢便翩然而下,露出蒼勁有力的“琳琅閣”三個大字。

    看落款,竟是鄭大家的手筆。

    劉老太爺帶著幾個中年男人齊齊躬身致謝,口中所稱的正是誠王二字。

    三皇子離京前被賜誠王,親王爵。

    劉七帶著帷帽站在二樓廊下,笑盈盈地看著人群中的楚餘,心道,身材是高,長得也好看,站在哪兒都鶴立雞群。但鶴就是鶴,跟雞比尚可,跟龍往一塊湊就不夠看了。

    一個誠親王,一個最多封個縣公,嘖,縣公,說不出的土鱉好不好?

    她勾起唇角,譏諷地笑了笑。

    “瑪瑙,你說三皇子長的好,還是縣太爺長得好?”劉七身側的琥珀隔著劉七小聲問了一句。

    瑪瑙瞧了眼劉七,見她臉上沒什麽不對勁的地方,便笑著說道:“個花入個眼,我覺得還是三皇子好看些。”

    劉七笑了笑,瑪瑙向來是個會揣摩主子心意的,這話說得周到。

    她視線一轉,發現陶宥義也在人群裏。

    濃眉大眼的陶宥義穿了身醬紅色儒衫,倒也人模狗樣的,老成的臉上帶著淡淡的喜意。他挨著劉靖言,兩人不時地湊在一起說上兩句,不諂媚,不巴結,似是君子之交。這是個有城府,且愛惜羽毛的學霸,絕對的潛力股,隻可惜是個鳳凰男。

    劉七一想起粗魯蠻橫的老陶家人心裏就很不舒服,尤其是那個趙氏,每次看自己都跟看她兒媳婦似的,真是癩蛤蟆想吃天鵝肉,異想天開。

    暖煦煦的陽光打在劉七光潔的側臉上,白皙的皮膚放著光,美麗得像是自帶光環的天使——前提是,如果沒那個輕蔑至極的眼神的話。

    陶葉看見了,楚餘看見了。

    陶宥義同樣也看見了。他知道自家母親所在的大概位置,所以知道劉七的輕蔑是給誰的,盡管對此早有準備,卻仍覺得心裏一陣悶痛——糟糕的出身像是緊緊箍在頭頂的一道咒語,念一念就足夠他疼上好幾天。

    陶宥義咬緊後槽牙,捏緊了拳頭,不過一個庶女而已,不要太得意,總會有把你壓在身下那麽一天的!

    ……

    揭完匾額,整個儀式就差不多了。

    雖說鋪子是劉七和陶家合作的,但出麵主持大局的卻是劉七的二叔,他又說了幾句熱情洋溢的場麵話,便邀請賓客們進了門。

    陶葉眼饞地看了一眼鋪子,壓住想要一睹為快的欲望,邁開腿,剛準備繼續往前走,就見劉七從鋪子旁邊的胡同裏走了出來,路過楚餘時停頓了一下,冷淡地點點頭,擦肩而過,到了劉靖言身邊。

    然後,三皇子走了過去,笑著拱手說道:“劉七姑娘,開業大吉。”

    劉七微微笑著,姿態端莊、眉眼傳情地回了禮,柔柔說道:“多謝誠王殿下。”

    三皇子臉上的笑意盛了起來,他就喜歡女孩子們重視自己輕視楚餘的模樣。

    他挑釁地朝楚餘看過去,卻見楚餘早已轉了身,往鋪子裏去了。

    劉七看著楚餘,笑著對劉靖言說道:“三哥你可得管管,縣太爺去咱們鋪子抄襲花樣子了呢。”

    “別胡說!”劉靖言瞪了劉七一眼。

    三皇子哈哈大笑:“沒錯兒,不是胡說,那小子混著呢,這種事兒絕對幹得出來。”

    楚餘耳力極好,把三人的對話聽得一清二楚,他轉過身,說道:“殿下此言差矣,這與混不混無關,既然玩了,當然要知己知彼。”

    劉靖言無語,區區一個鋪子而已,這小子居然來真的,至於嗎?

    陶宥義有些緊張。他覺得很至於,這個鋪子幾乎搭上了老陶家的全部積蓄,隻能成功,不能失敗。

    “噗嗤……”劉七輕笑一聲。

    楚餘聽到這一聲笑,心裏陡然騰起一種不詳的預感,但他沒再回頭,邁過門檻,進去了,他要看看,劉七到底在玩什麽花樣。

    三皇子負著手,笑道:“這小子,帶著個殺豬女玩這種過家家的遊戲,還真是出息了。”

    陶宥義聞言,心頭一凜,暗道,這口氣太過熟稔,隻怕三皇子跟這位縣太爺關係不一般啊。

    他下意識地看了過去,發現三皇子眼裏並無戲謔,而是淩厲至極的殺意,當下若有所思,如果三皇子將縣太爺視為對手,隻怕這位縣太爺的背景絕非什麽齊國公家嫡次女的女婿那麽簡單了……

    “你在看什麽?”三皇子忽然看向陶宥義。

    陶宥義哆嗦了一下,趕忙低下頭,謙卑地說道:“學生被殿下風采折服,不由得多看兩眼,請殿下恕罪。”

    “花言巧語,巧言令色!”三皇子一抖扇子,不再理會他,也往鋪子裏麵去了。

    劉靖言同情地看了陶宥義一眼,拍拍他的手臂以示安慰,便與劉七緊緊跟了上去。

    陶宥義臉色鐵青地站在原地,連頭都沒敢抬。

    衣著光鮮的趙氏不知從哪個犄角旮旯裏鑽了出來,喜滋滋地捂著嘴問道:“兒子,那位誠王跟你說啥了?”皇帝的兒子居然跟自家兒子說話了,她這心裏跟喝了蜜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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