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0章 阿七vs許唯（番外5）

    從那天後，顧柒真的離她遠遠的，然窘境並沒有隨之而去，相反，卻成倍的激增。

    她的書桌上經常被人傾倒垃圾，書包被丟在教室後的紙簍裏，書本不是被亂塗亂畫就是不知去向，有天直到她回家，脫下校服才知道，為什麽被人笑了一天，背上貼著一副烏龜的紙條。

    許唯變得越來越沉默寡言，老師也找她談過幾次話，但收效甚微，她徹徹底底成為老師眼裏的乖女孩，同學的眼中釘，全民公敵般的存在。

    每天除了上課，其餘的時間基本不出教室，她家庭條件不好，這麽一本本的丟，她不想給年邁的奶奶帶去更多的負擔。

    這天一早，許唯走進鬧哄哄的教室，原本大家都沒注意她，突然有學生喊：“你們看許唯的臉。”

    大家循聲望去，許唯低著頭，臉上五個清晰的指痕，紅印子延伸至耳根，半邊臉都有點腫了，她眼裏一片死灰，人也毫無生氣，就跟一個木偶似得走到自己的座位坐下，放下書包，拿出書立在麵前，將頭整個埋在書裏，活像一隻鴕鳥。

    “這是被人扇了吧？臉那麽腫？”一個女生笑著說。

    一句話，點燃了早自習新一番談資，熱情堪比菜市場。

    ‘我要是她，早就退學了。’

    ‘是啊，臉皮這麽厚，還來上學？’

    顧柒掃過她臉上的印子，收回眼，心浮氣躁的。

    下午第三節課自習，顧柒溜出去跟慕子謙在假山後抽煙。

    上學時倆人就抽，這不是什麽秘密，慕子謙抽煙隻是為了提神，顧柒是無聊。

    午後陽光暴烈，塑膠跑道被曬得滾燙，足球場的草坪也打蔫了。

    顧柒將胳膊上的袖子擼起，露出少年單薄卻有力的肩膀。

    慕子謙靠在一處傾斜的石頭上假寐，指尖夾著煙，青煙嫋嫋。

    顧柒開口，“你媽的病怎麽樣了？”

    慕子謙的母親前天病情加重，住院接受透析。

    慕子謙抽了口，緩緩吐出，這幾天他要去醫院照顧她，晚上還要去打拳，人格外疲憊。

    “還好吧。”

    顧柒回頭看了他眼，說‘還好’就是不太好，他太了解他了。

    “我這有兩千，你先拿著。”顧柒從褲兜裏拿出一疊錢，“過幾天我叔叔會給我卡裏打錢，到時候再給你拿五千。”

    慕子謙推開他的手，“不用。”

    “怎麽不用，”顧柒往他衣兜裏塞，“我聽人說透析很貴。”

    慕子謙站直，將錢退回去，“阿七，真不用，我有。”

    “你最近別打了，多陪陪你媽吧。”顧柒說。

    慕子謙擰眉，抽了口煙，將煙頭一扔，用鞋尖碾滅。

    “今晚這場我必須打。”慕子謙搓了搓臉，“酬金不少，有了這筆錢，夠我媽撐一陣的。”

    顧柒看著他，少年原本清俊的臉上，傷痕累累，淤青片片。

    “對了。”慕子謙看向顧柒，“今晚我要去哈市，你幫我照看下我媽，行嗎？”

    顧柒緩緩轉頭，“你要去哈市打？”

    “嗯。”

    顧柒聽過哈市的地下黑拳，那就是不要命的地方。

    “別開玩笑了，你不能去。”顧柒反對。

    慕子謙看著遠處的天，湛藍湛藍的，一片雲都沒有，“但是薪金高，隻打一場。”

    顧柒還是很擔心，“你還是考慮考慮吧。”

    “考慮好了。”慕子謙起身，拍拍屁|股上的灰走了。

    顧柒放學後，朝醫院的方向走，路過某個胡同口時，看到一個熟悉的身影，他忽然頓住腳步。

    許唯背著書包，手裏還拎著蔬菜，顧柒遠遠看著，有幾個穿校服的學生把她圍起來。

    顧柒將校服脫下，塞進書包裏，又從兜裏拿出煙低頭點上。

    隔著煙霧，看到許唯被人推搡著，手裏的菜掉了，被幾個孩子踩在腳下，她掙脫後，去搶他們腳下的菜，哭著喊：“別踩，別踩，這是買給奶奶吃的。”

    站著的人在笑，地上的人在哭，畫麵支離破碎的。

    當顧柒看著有個女生揪起許唯的頭發時，他臉色陡然一沉，將煙狠狠摔在地上，衝過去。

    “幹什麽！”他大吼一聲。

    瞬間，嬉笑聲靜止。

    “顧柒？”女生驚訝。

    顧柒走到女生身邊，一巴掌拍開她的手，把許唯扶起來。

    “滾！”

    幾個女孩子忌憚顧柒，悻悻而去。

    顧柒看著她腳下，菠菜都被踩爛了，灑得滿地都是。

    許唯蹲下身，撿起地上的書本放回書包裏，顧柒也幫她撿，許唯接過，“……謝謝。”

    合上書包，她抱在懷裏，顧柒剛要走，許唯對著他的背影說：“對不起。”

    顧柒：……

    許唯很早就想對顧柒說這三個字了，說完，轉身走了。

    顧柒走了沒幾步，突然啐了口，掉頭追回去。

    “你給我站住！”顧柒拽住她脖領子，“我說你是白眼狼嗎？”

    許唯腫著半邊臉，一雙哭紅的眼看他。

    顧柒接下來要罵她的話，被硬生生憋回去了。

    把人推到牆角，問她：“臉上誰打的？”

    許唯低下頭，搖頭。

    “你啞巴了，說。”

    “……”她隻是搖頭。

    之後的十分鍾，顧柒問什麽她都不說，氣得顧柒朝牆狠狠踹了腳。

    “走！”顧柒對她吼了一嗓子。

    許唯嚇得一哆嗦，抱著書包真就走了。

    顧柒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轉角，眼睛一眯，追了上去，他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麽要跟著她。

    在一處獨門獨院的小房子裏，傳來女孩的聲音，“奶奶，我這就做飯，你餓了吧？”

    顧柒站在院子外，聽不到裏麵的聲音，隔著門縫看院子裏，幹淨整潔，牆角種著一排紫色的花，那種花很常見，就是普通的野花。

    突然，腳步聲去而複返，顧柒連忙躲起來，許唯跑出來，將大門虛掩上，朝著胡同口跑去。

    顧柒站在虛掩的門前，手輕輕一推，門開了，他躡手躡腳的走進去。

    從窗戶往裏看，裏麵沒什麽家具，甚至連電視都沒有，火炕上坐著一個老人，手邊放著一杯水。

    吸引顧柒目光的是正麵貼著獎狀的牆，上麵全是許唯的名字。

    老人扶著手杖，下地時腿腳不靈便，摔倒在地，顧柒著急，從外麵衝進去，扶起老人。

    老人也一驚，“你是誰？”

    顧柒張張嘴，“我是許唯的同學。”

    老人慈祥的笑，“原來是小唯的同學，快請坐。”

    “奶奶，您坐。”顧柒扶著人坐下。

    “找許唯嗎？她去買菜了。”

    顧柒想理由，總不能無緣無故來人家吧。

    “我有道題不會，許唯學習好，我想問問她。”

    老人微笑，“那你等一會兒，她很快就回來。”

    顧柒卻慌了，“既然她忙，我先走了，等明天去學校再問她。”

    “你叫什麽名字？我回來告訴一聲。”

    顧柒腳下步子更急了，裝沒聽見。

    可到了門口，眼前的門開了，兩人一個門裏，一個門外，四目相對，都驚住了。

    顧柒先反應過來，擦過許唯的肩膀，跑開了。

    許唯回頭，看著他的背影，漠然的關上了門。

    當晚，慕子謙的母親出事了。

    顧柒聯係不上慕子謙，沒辦法又不能讓慕子謙的母親連壽衣都不穿就被人抬走，他去了醫院門口的壽衣店，買了身衣服，又請裏麵的人幫助置辦後事，需要什麽他都一一籌辦了。

    顧柒之所以懂一點，也是因為他父親去世，就是他一個小孩自己操辦的。

    之後連著三天，顧柒都沒有慕子謙的消息，直到他母親入殮，顧柒又不知道這骨灰盒該下葬在哪，先寄存在殯儀館，然後去找慕子謙。

    等找到人才知道，慕子謙去哈市打拳遇到了黑吃黑，讓他打假拳，結果他卻把對方打趴下了，害的莊家陪了幾百萬，找了一群人追著要砍死他。後來慕子謙逃到一所小學裏，被一個小女孩救了，送去醫院，他昏迷了三天，睜開眼就去醫院看母親，才知道她媽三天前就沒了。

    慕子謙將母親葬好後，便一個人坐在家裏，學校那邊也請了假。

    從許唯家離開後，顧柒心情很複雜，許唯家境的清貧不是旁人能想象的，從她上學那天起，沒穿過便服，一身校服幹淨整潔，書包可以看得出用過很久了，邊角都褪了色，書本也是正反麵節省著用。

    忽然，他就想起她為了感謝他，送的那支筆。

    顧柒拿在手裏，滾燙滾燙的。

    他將筆放下，出門打車去了封陽。

    顧柒有個發小搬到這邊了，倆人有一年多沒見了，顧柒找到他，倆男孩子去了附近的電玩城。

    顧柒披著夜色返回橈市，回到家後，他坐在窗台邊看外麵燈火中的車水馬龍。

    顧柒的發小是封陽中學，與許唯一所學校，還一個班級。

    提及許唯，發小點頭說認識。

    真正的許唯並不像蕭寧寧口中說的那麽不堪，她之前是被人誤解，後來除了跳樓那事，警方介入調查，當事學生也被帶去問話，都是小孩子，麵對警察叔叔再也不敢說謊，將以前造謠的事都抖出來，圍繞著許唯的風言風語也漸漸被正視，大家也都明白真正的許唯是什麽樣子的。

    反而，曾經對許唯實施過校園暴力的孩子還是私下找許唯道歉，讓她千萬別跟警察提，同時也保證，再也不欺負她了。

    但許唯的耳膜撕裂，暫時性失聰，肋骨折了一根，在醫院調養了半個月後，被當地民政部門協調，搬出了原來的家，搬至現在的橈市。

    第二天上學，顧柒晃晃悠悠的進了教室，掃了眼，全到齊了。

    他來到講台上，站直：“都給我聽著。”

    唰一下，腦袋瓜看向講台，比老師上課還精神。

    “以後，誰再欺負許唯，就是跟我作對！”

    至此之後，校園裏有許唯的地方，必然有個少年形影不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