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現在，你還是不肯告訴我實話嗎？”獨孤毅冷然問道。

    霍啟登身子一頓，道：“師父，此事，是我教女無方，辜負了師父的期望。”

    “昨日六王府之事，當真是荒唐。我把嬌兒好端端的交給你，現在卻成了這個樣子，你有何話要說？”

    霍啟登頓時跪倒在地，道：“師父，都是我的錯，您要打要罰，都隨您。”

    然而，獨孤毅接下來說的一句話，卻是讓霍啟登遍體生寒一股涼氣從腳底而上，直直地蔓延上了頭頂。

    “昨日我在六王府中，聽聞那六王爺的第一個正妃也是從霍府出去的，這是怎麽回事？”

    霍啟登緊張得牙齒直顫，他早就知道，這件事是瞞不住的。幸好，他已有對策。他對著獨孤毅躬身施禮，道：“師父您有所不知，當初進京趕考之前，我便有了一個女兒。待我高中之後派人回鄉，卻意外得知原先的發妻已經沒了，就留下一個小女兒。我念她孤苦，便將她養在膝下，是為嫡女。誰知她性子頑劣，長大後愈發不服從管教，趁著陛下出巡竟攔住聖駕，求陛下賜婚。待陛下問她是何人，她便覺得自己的母家不夠顯赫，妄圖攀上丞相府，竟用了嬌兒從前的名字，妄想取而代之，以霍雲卿之名求得了陛下的賜婚。師父，此事都是徒兒教女不嚴，請師父責罰！”說著，霍啟登跪倒在地。

    獨孤毅則是微眯雙眼，沉默了許久不曾說話。那眼神，讓霍啟登心裏直發毛，他自然知道獨孤毅不是那麽好騙的，可是事到如今，他不得不兵行險招。若不然，待獨孤毅知道他是如何對待霍雲卿的，他也就活到頭了。故而霍啟登雖是心虛，卻還是強裝鎮定，就那麽跪著，等著獨孤毅說話。

    不知過了多久，獨孤毅終於輕咳一聲，開口道：“看來這些年你隻顧著為官，倒是忘了管教好自家的兒女。這樣吧，既然我回來了，自當為你分憂，就權當是報償你這些年照顧嬌兒的功勞。把你那些女兒啊，兒子啊，都叫來，為師替你管教管教。若不然，再出什麽岔子，傳了出去對你的仕途也無益。對了，特別是你那個冒用了霍雲卿之名的女兒，把她叫來，我先瞧瞧。”

    霍啟登沒想到獨孤毅會如此說，一時之間有些鬧不明白他的用意，轉念想到一點，霍啟登繼續道：“師父，您有所不知，我那大女兒雖以霍雲卿之名嫁給了六王爺，但是卻不得六王爺歡喜，最終被六王爺休回了家。誰知她竟是個死心眼子，遇到了這個邁不過去的坎，心思鬱結，得了一場急病就死了。我本想發喪的，可嬌兒大婚在即，這事兒實在是太不吉利了。我便做主把她的屍身送到了京郊的庵裏，想等著嬌兒大婚後再下葬。”

    “哦，原來是這樣啊。嬌兒嫁給六王爺，是何等榮耀之事，自然不能因這等女子染了晦氣。要我說，也不用大張旗鼓地下葬了，隨便找個席子一裹挖坑埋了也就是了。”

    聽獨孤毅如此說，霍啟登便知道自己的話有了效用，瞞過他了，便連忙應道：“師父所言甚是有理，徒兒照辦就是。”

    獨孤毅點了點頭，道：“那就盡快辦吧。日後我便住在你這裏了，你看看哪裏方便，撥個住所給我吧。”

    霍啟登麵露惶恐，道：“師父，您這是說的哪裏話，徒兒的家便是您的家，您住在哪裏都是可以的。這樣吧，徒兒所住的鬆竹園就不錯，環境雅致，視野也好，與師父的品性相符。徒兒這就命人去打掃一番，師父馬上就可以住了。”

    獨孤毅搖了搖頭，道：“不了，你身為霍府的當家的，怎麽能把自己的院子讓給我呢。我過來的時候瞧著有一處院子正在動工，我覺得那裏就很好，我就住在那兒吧。”

    霍啟登心裏一頓，獨孤毅所說的，正是霍雲卿原先所住的綠園。綠園的主屋坍塌了，現在正在動工修繕。想到原先那一層，霍啟登連忙說道：“師父您有所不知，那裏是綠園，正是我那個不成器的大女兒的院子。這死了人的院子甚是晦氣，實在是不適合師父居住啊。”

    “是嗎？”獨孤毅含義不明地笑了笑，道，“那正好，我這人命硬，正好可以克克這股子晦氣。日後，也好保你霍府福氣延綿，長盛不衰。”

    霍啟登還想說些什麽，獨孤毅卻是一擺手，道：“這件事，就這麽定了。”

    如此，霍啟登再不敢多言。

    這時，蘇嬤嬤扶著霍老夫人走了進來。

    柳氏眼尖，第一個看到，忙上前來殷勤的說道：“母親，您怎麽來了？”

    霍老夫人微微頷首，不著痕跡的躲過柳氏的攙扶，道：“你們二人先下去吧，我在這兒和老朋友說會兒話。”

    柳氏還想說些什麽，被霍啟登拉走了。蘇嬤嬤也離開了。

    之後，正廳之中，便隻剩下了獨孤毅和霍老夫人二人。

    獨孤毅沉默不言，而霍老夫人看著他，漸漸地竟是落了淚。獨孤毅也不勸，就那麽幹坐著，誰也不知道他心裏究竟在想些什麽。

    良久，霍老夫人總算是平靜了下來，在離獨孤毅不遠的椅子上坐了下來，道：“毅哥，一別數年，你怎麽一點兒消息也不肯透漏給我呢？好歹也來一封書信，告訴我你是死是活。這麽多年，我連你是生是死都不知道。你可知，我這麽多年過得有多麽煎熬？昨日嬌兒大婚，登兒告訴我你回來了。我還不肯相信，想著要見你一麵，誰知等到深夜也沒能如願。”

    獨孤毅卻是笑了笑，道：“我一個糟老頭子，浪跡天涯罷了，有什麽好惦記的？我回來見你們把卿兒，啊不，嬌兒照顧得這樣好，心裏很是感激呢。”

    霍老夫人一愣，順著獨孤毅的話往下說道：“且不說你我二人是師兄妹，單就登兒是你的徒弟來說，他替你照顧嬌兒也是理所應當。”

    “你們能這樣想，自是再好不過。”

    之後，二人都沉默著，久久不語。

    最後，終是獨孤毅站起身，道：“我離京數年，想出去走走，你自便吧。”

    “我老了，腿腳不靈便。要不，讓登兒陪著你？”

    “不用了，我想一個人走走。”

    回絕了霍老夫人，獨孤毅走了出去。他離京數年，京城裏變得比以前富庶了很多，街道上人來人往，倒也是熱鬧。他走著走著，就走到了碧雲樓，他瞥了一眼正在排隊的客人，徑直就走了進去。王成守在門口，一見是他，忙攔住了。

    獨孤毅兩眼一瞪，道：“你要幹嘛？”

    王成知道這個老頭的厲害，也知道他和霍雲卿不對付，心裏雖有些恐懼，卻還是硬著頭皮說道：“老人家，您看別人都在排隊，您要是進去了，我對這些客人也不好交代啊。”

    獨孤毅冷哼了一聲，道：“我也需要排隊？”

    “是。”王成麵露難色的應道。

    “你們東家呢，讓她來見我。”獨孤毅顫抖著胡須說道。昨日在這裏吃了一頓，竟比那日在山洞裏吃到的還要美味，竟是讓他的嘴養刁了，任是皇宮裏那精致的膳食都覺得入不了口。

    “東家不在。”王成實話實說。

    “就算是她不在，我進去她也不會有意見的。你快閃開，我餓了，要吃飯。”獨孤毅一副蠻不講理的樣子。

    “不行！”王成張開雙臂，攔住了他。

    “你……”獨孤毅指著王成，氣得不行。

    見此情景，王成也有些害怕，畢竟這個老頭一掌就能劈碎一張桌子，換做是他，隻怕會被劈成肉餅吧。可是，他覺得這老頭來者不善，就是不能進到店裏去。

    就這樣，二人僵持著，你不讓我，我不讓你。

    就在這時，霍雲卿和淩宇赫結伴走了過來。在門口見到這麽一幕，淩宇赫頓時就緊張起來，拉過霍雲卿藏在身後，冷臉看著獨孤毅，道：“你想做什麽？”

    獨孤毅看向淩宇赫，道：“我來討債，不行啊？”

    淩宇赫頓時殺意四起，冷聲道：“我說過了，算計霍雲嬌的事是我做的，你要找就來找我。若是敢傷害她，我必不饒你。”

    獨孤毅冷笑了一聲，道：“就憑你，根本就不是我的對手。”

    “那又如何，大不了拚卻一死。”

    咕嚕，肚子又叫了，獨孤毅沒耐心和淩宇赫再說下去，越過淩宇赫看向了霍雲卿，道：“看把你給嚇得，我是來討債，不過和昨天的事情沒有關係。你在山洞裏吃了我的東西，現在我餓了，來你這裏吃些東西，總是可以的吧？”

    霍雲卿從淩宇赫身後走了出來，笑了笑，道：“原來你討的是這個債啊，好說，請進吧。”

    獨孤毅哼了一聲，走了進去。霍雲卿緊隨其後，卻被淩宇赫一把拉住。

    霍雲卿看了看他一臉緊張的樣子，笑道：“他的身份我們已經知道了，他若是想算計我們，怎麽躲都是躲不過的。如此，該怎麽樣就怎麽樣吧，倒也不必擔心了。”

    “你倒是心大。”淩宇赫快走一步，讓霍雲卿走在他的後麵，隔開了她和獨孤毅。

    看到他的小動作，霍雲卿笑了笑，跟了上去。（m.101novel.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