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貴人被陰 別有內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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萌妙盤查宮中奴才不一會的功夫,就得知下院有個婢子上吊了。
經核實,她的確能碰到送給大公主的膳食,被指是畏罪自盡。
於是線索到這裏也就斷了。
劉肇沒輕易開口說什麽,隻是一直握著周雲姬的手,在側相伴,用以寬慰。
鄧綏看在眼底,還是很感動的。即便是周雲姬平日不得寵,可在她需要的時候,陛下還是做足了夫君該做的事情,也不失為一種責任。
“貴人。”妥冄湊到鄧綏身邊,輕聲低喚。
收回了神,鄧綏微微側目:“怎麽?”
“外頭搜查的奴才先後稟告,都沒有發現大公主的蹤跡。現下唯一沒有被搜查的地方,就隻剩下永樂宮和嘉德宮。”妥冄意味深長的看了她一眼。
鄧綏隨即會意,上前道:“啟稟陛下,臣妾以為,是不是也讓人去嘉德宮找一找。先前的事情,臣妾與周姐姐之間有些誤會。虧得是周姐姐仁厚,相信了臣妾並無惡意。隻是落在旁人眼底,這件事情也許還不曾翻頁……未免有人使壞,利用了這誤會生事,臣妾還請皇上徹底查找嘉德宮,也好洗脫臣妾的嫌疑,給周姐姐一個明白。”
劉肇點頭:“無棱,你帶人仔細去找。”
“諾。”無棱聽佩服鄧貴人的勇氣,如此一來,便是先入為主的把自己放在了被害的位置上,即便之後真的在嘉德宮找到了大公主,也必然會讓陛下覺得她是被人陷害。
不管怎麽說,無棱辦事得力,緊著就去安排了。
等候的這段時間,鄧綏心裏也著急的不行。
整個漢宮都搜查了一邊,出動了多少禁衛與內侍可想而知。唯獨落下的兩座宮殿,皆是後宮最高位分妃嬪的寢宮。奴才們當然不敢輕舉妄動。
鄧綏當然相信陰貴人鬧這麽大動靜,不是為了刁難她自己。所以接下來會出現什麽局麵,大家都一清二楚。
“陛下。”周雲姬衝他感激一笑,盡管臉上還掛著晶瑩的淚滴。“您來了多時,臣妾還不曾奉茶。”
劉肇不明白她忽然說這個做什麽,隻是未免她難受,就由著她去準備。“正好朕也口渴了。”
周雲姬抬眼看了看平日裏司茶的婢子,那婢子連忙退下去,片刻之後端了熱茶上來。
親自為陛下斟茶,周雲姬的手微微發顫。“臣妾無用,連保兒都看不住,多虧陛下寬慰,臣妾感激不盡。”
“都什麽時候了,朕與你之間沒有這樣客套的話。你放心,保兒不會有事的。”劉肇始終不信,後宮那些女人為了爭寵,連命都可以不要。謀害皇嗣的罪名,隻怕她們再有膽子,也承擔不起。
周雲姬笑著謝過,又端了茶盞走到鄧綏麵前。“鄧貴人寬座,也喝一盞茶潤潤喉吧。這一大早起,就勞煩了您與王采女,臣妾心中實在過意不去。”
“周姐姐不必這樣見外。”鄧綏聽得出,她的語氣還是很誠懇的。
斟茶的時候,周雲姬借著湊近鄧綏的機會,蚊音低語:“臣妾知道不是您,貴人切莫憂慮。”
這一句話,便將自己的真心道出。周雲姬不是瞎子,她不想受人挑撥。這回若再因為孩子的事情和鄧貴人產生誤會,可就真的是蠢到家了。
鄧綏心想難得她這樣明白,便端起了茶盞抿了一口。
隨後,周雲姬為王采女也斟了茶。
無棱收到消息,確定大公主劉保並不在鄧貴人的嘉德宮,也不禁鬆了口氣。
王若瑩心裏的石頭也就算是落地了。畢竟鄧貴人得罪得起周美人,她這個采女卻得罪不起。很是擔心有人不敢拿鄧貴人當刀子使,會讓她這個可有可無的人,先落入圈套。
端起茶盞,正要送的唇邊,忽然聽見“噗”的一聲。
王若瑩趕緊側首去看,之間鄧綏一口鮮血噴的滿處是血點子,整個人搖搖晃晃的,倏然倒了下去。“鄧貴人……”
她驚呼了一聲,將皇帝和周雲姬的注意力吸引過來。
“鄧貴人?怎麽會這樣?”周雲姬也嚇得不輕:“這是怎麽了,來人快去傳太醫。”
劉肇起身,三步並作兩步走到鄧綏身邊。大手一掌,將鄧綏從背後拖起來,膽戰心驚的試了試她的鼻息。所幸,人還活著。
“難道是茶水裏有毒?”王若瑩太過惶恐,情不自禁的說了這麽一句。
“去查。”劉肇凝眉盯著那一盞還不曾動過的茶水。
周雲姬連忙跪了下去:“陛下明鑒,即便是馬上就要了臣妾的命,臣妾也不敢在宮中下毒,危及陛下和貴人的性命。還望陛下明察。”
“你無需這般誠惶誠恐。”劉肇看著周雲姬,隻覺得這背後的陰謀,連他這個君上都被算計進去。這陰氏一族是要做什麽?仰仗宮中的女兒有孕,就迫不及待的要鏟除異己了嗎?
想到這裏,劉肇相當的生氣:“不必請太醫過來,朕直接送鄧貴人回宮。叫太醫去嘉德宮候著。”
話音落,劉肇看了一眼滿麵惶恐的周雲姬,擰著眉頭道:“王采女留下陪你,你就不要多思。稍後朕會帶著保兒回來,必不叫你們母女分離。”
“多謝陛下。”周雲姬也不知道這個時候還能說什麽,事情來的太快太突然,她根本就來不及應變。要她命的人拿捏好了一個又一個陷阱,令她身處險境,根本應付不了。
王若瑩懊悔的不行,她怎麽就不必鄧綏快一步飲了那盞茶。若是如此,現在倒在陛下懷裏的人就是她了。她是多麽渴望他能為自己著急,為自己擔心。哪怕付出這樣的代價。
無棱拿了銀針,在分別在幾盞茶裏攪動,可銀針沒有變黑,也就是茶水裏根本沒有毒。
既然沒毒,那鄧貴人怎麽會噴血暈厥?
周雲姬也看見了銀光閃閃的針尖,心裏略微鬆了口氣。
但如果鄧貴人不是在她這裏中毒,好好的也不至於會忽然就出事啊。
王采女歎了口氣:“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什麽時候都不叫人安寧。”
“是啊。”周雲姬軟軟的跌坐在席上,滿麵愁容。“我隻盼著這風波能早點過去。保兒平安就好。其別的真的不要緊……都不要緊!”
迷迷糊糊的睜開眼睛,卻覺得強光刺眼。鄧綏看不清那個離他很近的人,隻是覺得輪廓那麽熟悉。胸腔悶悶的,很難受,她伸手扯了扯自己的衣領。
“別亂動,朕送你回宮。”劉肇看著懷裏的人百般不適,心裏也不落忍。“輦車再快一些。”
“諾。”無棱緊忙吩咐奴才加快腳程。
未免顛簸,劉肇小心的將她圈起在懷中,也試圖扯鬆一些她的衣領,好讓她能舒服一點,不至於太憋悶。“鄧貴人,你那裏不舒服?”
鄧綏聽見鄧貴人三個字,腦子裏湧現了許多情景。
她記得爹臨走的時候,叮囑她一定要好好服侍皇上,有幸入宮,乃是光耀門楣的好事。可爹更看重的是她的命,切莫因為一時的疏失,連自己都折進去。
想到這裏,鄧綏紅了眼眶,她用手遮在眼前,從指縫裏看皇帝熟悉又陌生的麵龐。
“陛下……臣妾沒能孝順父親,按父親的吩咐好好伺候在您身側,乃是臣妾的遺憾……”
“別亂說。”劉肇捏住了她的指尖:“朕與你的日子還長,朕也答應過你,絕不勉強。”
“陛下是君子,一言九鼎。”鄧綏勾唇,隻覺得嘴巴裏都是血腥味。“臣妾小女子,不得不服。”
他伸手,捋順了她有些亂的發絲,笑容裏透出暖意:“朕並不喜歡做什麽君子,隻是不願意失信於你,更不願勉強。倘若你麵對朕的時候,表裏不一,又有什麽意思?”
不知道為什麽,現在的感覺似乎又很好。鄧綏依偎在一個寬大而又溫暖的懷抱。那人含情脈脈的近在咫尺,笑著對自己說一些暖心的話。日子簡單而又纏綿,仿佛周圍再沒有別的人和事來滋擾。
她伸手,朝他的臉龐摸過去。
劉肇握住她的手,幫著她撫摸自己的臉。“你入宮也有些日子了,朕還沒好好和你這麽靜靜的說過話。不要緊,往後這樣的時候會很多。”
鄧綏輕柔的笑起來:“多謝陛下。”
她很疲倦,漸漸的睜不開眼睛了。側過臉找了個舒服的姿勢,貼在他懷裏閉上眼睛。
“鄧貴人,你別睡,鄧貴人……”劉肇被她這樣子嚇著了,連忙扶著她的雙肩輕輕搖晃。“鄧貴人,你醒醒。朕有話問你。”
“唔……”鄧綏有氣無力的哼了一聲,便失去了知覺。
“快些,再快些。”劉肇不滿的催促了幾聲。別的倒也不想說了,此時此刻,她最希望的就是鄧綏平安無事。“趕緊叫太醫去嘉德宮等著。”
“諾。”無棱已經讓人去請了幾遍太醫,想必沒有人敢耽擱此事。倒是陛下的心太急了。恨不能一時飛到嘉德宮去救鄧貴人。
也許陛下自己不覺得吧,總歸在他眼裏看來,這個鄧貴人已經走進了皇帝的心裏。
輦車剛停,劉肇就在無棱的幫助下,抱著鄧綏走了下來。他步子焦急,嘴裏不停低喚著鄧綏,從鄧貴人變成了綏兒,那焦慮之色根本就沒有遮掩。
消息傳到陰淩玥宮中的時候,已經顯得略晚。
陰淩玥昨晚身子不適,難以入眠,好容易多睡一會,醒了便得知宮裏出了大事。
“莫玢你再說一次,誰不見了?哪個宮裏出事了?”
莫玢連忙跪下,一字一句的說:“早起和歡殿出事了,死了個乳娘和個鼻子,那鼻子是周美人的近婢,叫萌珍。大公主也不見蹤影,陛下叫人將整個漢宮翻了一遍,都沒能找出大公主的下落。隻差……”
“差什麽?”陰淩玥不悅的皺眉。
“隻差咱們宮裏還沒有搜過。想來是陛下覺得您身子不便,不適宜這時候打擾。”莫玢這樣解釋,也是為了寬她的心。
“當真是每一處都找過嗎?”陰淩玥才不信這鬼話:“暴室、永巷那種鬼地方也查過?太液池的水下也叫人找過?漢宮那麽大,單憑一句全宮都查過,就要疑心人被藏在本貴人這裏,不是天大的笑話嗎?”
莫璃附和:“貴人說的是,漢宮大極了,想要藏一個孩子也未免太容易。”
“是啊。”陰淩玥不滿的點頭:“所以不要什麽禍事都往自己身上攬。”
“可是鄧貴人噴血暈厥,不管是什麽原因,她都已經把自己摘清了。陛下總不可能在她危在旦夕的時候,去懷疑她和這件事情有關。”莫玢心裏也是不暢快:“這鄧貴人成日裏都是這樣子,病病歪歪,還楚楚可憐的,掄起爭寵來,她可真是一把好手。奴婢可聽說,從和歡殿到嘉德宮,一路上陛下都將她抱在懷裏送回去的。”
陰淩玥的眉心突突的跳著,整個人都不好了。
“你說是陛下護著她回嘉德宮的?”陰淩玥單單是聽進去了這句話:“還全程都抱在懷裏?”
莫璃連忙上前勸慰:“小姐別生氣,許是陛下看她可憐罷了。再說她才入宮多久啊,不是這裏不適,就是那裏不痛快的。這回說是還噴了口血,萬一人就這麽沒了,陛下也不好和鄧家交代,同樣也忌憚著咱們陰家。故而才的要做一做麵子上的功夫。好歹說出去了,陛下也曾經待鄧貴人好,是她自己無福消受罷了。”
盡管是這麽說,陰淩玥心裏依舊不舒坦:“陛下要做麵子上的功夫,有的是辦法。何必親自把人這麽抱回去。這到底是麵子上的功夫,還是陛下已經疼她疼到了心裏,你們都當我是傻子,不會分辨嗎?”
“奴婢不敢,小姐息怒。”兩個丫頭都被陰淩玥惱怒的架勢嚇著了,連連叩頭賠罪。
”我這邊有孕,身子這樣不舒坦。陛下還要在這個時候給我添堵。“陰淩玥氣得渾身發抖。“現在懷著龍裔的人是我,陛下何以要把精神用在她身上。姚嘉兒那個白癡,就不懂得怎麽籠絡陛下的心嗎?虧得本貴人還幾次三番的為她獲寵費心,到頭來一點忙都幫襯不上,簡直豈有此理!”
“小姐息怒啊,一切全不重要。要緊的是您的身子,以及腹中的皇子。”莫璃試圖用孩子來勸解陰淩玥。“一旦來日您誕下皇子,還愁陛下不對您用心嗎?明眼人都瞧出來了,陛下有多麽在意您和這個孩子。那鄧貴人即便再會使手腕,沒有這樣的福氣也終究沒有。”
陰淩玥稍微舒展了眉頭,語氣透著心寒:“現在她是沒有這樣的福氣,可架不住陛下****去,時時相伴。雖然身子弱些,可宮裏什麽樣的好太醫沒有,多麽昂貴的藥材沒有,總是能助她有孕。我肚子裏的孩子未必是皇子,而她也不是真的就沒有誕育皇嗣的機會。說到底,這福氣是天賜的,這時候能賜給我,下一回未必就不能賜給她。除非是……死人,我才相信她永遠不會有孕,永遠不會有得子的一日。”
“小姐別說了。”莫玢少不得打斷了這番話:“奴婢還是去端安胎藥來給您用。鄧貴人的事情,從長計議也來得及。陛下總不可能一輩子都把她擁在懷裏。一旦有可乘之機,咱們就能迅速的扳倒這不知所謂的賤人。”
陰淩玥聽到賤人兩個字,隻覺得特別解氣。
“罷了。你們先下去,我一個人好好想想。”
兩個丫頭行了禮,正預備退下的時候,聽見外頭有奴才急匆匆的腳步聲。還當時陛下的人來搜宮了,弄得奴才們慌慌張張。
哪成想進來的人是滿臉慌張的安固,他才跪下就緊著開口:“啟稟貴人,大事不好了。方才有奴才在下院打水的時候,發現水井邊上有個孩子……奴才去看過,是和歡殿不見了的大公主。”
“什麽?”陰淩玥著實一驚:“你是說劉保在咱們宮裏?”
“是。”安固連連點頭:“大公主昏迷了,奴才們不敢喚醒她,也不知道到底是什麽原因致使的昏睡。可人現在在咱們宮裏,等下陛下的人來搜宮,那可就說不清楚了。”
陰淩玥冷哼了一聲,臉色陰晴不定:“這是連本宮也算計進去了,她們好大的膽子。隻怪本宮心慈手軟,沒能早些除掉周雲姬,現在才給這個賤人一個反擊本貴人的機會。”
盛怒之下,她喚了莫璃一聲:“去準備輦車,帶上大公主送到和歡殿去。本貴人這就去嘉德宮,向陛下說明一切。我倒是要看看,陛下究竟相信鄧綏那個賤人,亦或者是我!”
幾個人麵麵相覷,最終也隻有點頭應下。
陰淩玥手心裏攥著一把恨,恨不得現在就把鄧綏弄死。“我多盼望著你一口血噴出來,就與世長辭啊!可惜賤人就是歹命,歹命反而活的久。哼,走著瞧吧鄧綏,你趕走進這漢宮之中,我便也敢叫你生不如死。且看看是誰鬥得過誰!”(m.101novel.com)